第9章
“瑤瑤——”
她掛了電話。
張律師第二天反饋：盛達公司在了解到林瑤已離婚且有完整的婚前財產公證后，放棄了對她的追責。
所有的矛頭，集中到了陳浩宇一個人身上。
林瑤放了心。
她繼續投入到文旅項目中。
項目推進得很順利。林瑤的團隊高效又用心，第一階段的概念方案獲得了當地政府的高度認可。
合作推進了兩個月，顧北辰邀請林瑤去雲南項目現場做第二次勘察。
這一次，他親自陪同。
在雲南的兩天裡，他們一起看了項目地塊，一起跟當地官員開會，一起吃了土雞火鍋。
第二天晚上，在古城的河邊散步時，顧北辰突然說了一句話。
“林瑤，你有沒有想過，重新開始？”
林瑤腳步一頓。
“什麼意思？”
“不是跟別人。我指的是跟你自己。重新給自己一個機會，去相信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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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瑤看著河面上的燈火倒影。
“顧北辰，你這是在暗示什麼？”
“不是暗示。是明說。”
顧北辰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她。
“我對你有好感。從論壇上見面那天就有了。不是因為你的公司，不是因為你的房子，是因為你這個人。你的堅韌，你的清醒，你對設計的熱愛。”
林瑤看著他。
河邊的風吹過來，帶著水草和花的香氣。
“我剛離婚三個月。”
“我知道。”
“我現在不想談感情。”
“我也知道。”
“那你說這些……”
“我說這些，是為了讓你知道。”
顧北辰的聲音很平和。
“你不用現在給我回答。一年也好，兩年也好，等你準備好了，告訴我。我等你。”
“萬一我永遠準備不好呢？”
顧北辰笑了。
“那我就永遠當你的客戶。最忠誠的那種。”
林瑤也笑了。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閃爍。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拒絕。
只是在心裡某個角落，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溫暖。
不急。
這一次，她不急。
從雲南回來后，林瑤的生活進入了一個全新的軌道。
公司因為文旅項目的成功，接到了越來越多的邀約。三個月內，她又籤下了兩個大項目，公司員工從二十人擴張到了五十人。
她搬回了城南的別墅。租約到期后，她沒有續租，而是重新裝修了一遍，自己住了進去。
她給自己買了一輛新車。奔馳E級，白色，幹淨利落。
不是為了炫耀，是為了犒勞自己。
日子過得越來越好。
然后，陳浩宇再次出現了。
那是離婚后的第六個月。
一個雨天的傍晚，林瑤下班回到家，看到一個人站在別墅門口。
淋著雨，衣服湿透了。
是陳浩宇。
瘦了很多。臉頰凹陷，眼窩深陷，站在雨裡像一截枯木。
“瑤瑤。”
林瑤站在廊檐下，看著他。
“陳浩宇，你來幹什麼？”
“我想見你。”
“有什麼事可以打電話。”
“電話你不接。”
林瑤確實拉黑了他。
“有什麼事，說吧。”
陳浩宇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那個投資平臺，確認跑了。公安立案了，但說追回來的概率很低。浩然也被抓了，他也是被上線騙的。”
“跟我有什麼關系？”
“沒有關系。我只是……想讓你知道。”
他停了一下。
“還有那十五萬的高利貸。法院已經判了。我的婚房被強制拍賣了。首付三十萬，拍了二十六萬，還完貸款和利息之后，我倒欠了四萬多。”
林瑤沒說話。
“我現在在一家快遞站上班。月薪五千。我住在出租屋裡，一個月八百塊的單間。”
他說著，苦笑了一下。
“當初你問我，如果你一無所有，我還會不會站在你樓下求你跟我結婚。現在我一無所有了。答案你看到了。”
林瑤靠在門框上，看著雨幕中的陳浩宇。
曾經，他西裝革履地站在她家樓下，手裡拿著一束花。
現在，他湿淋淋地站在她家門口，手裡什麼都沒有。
“陳浩宇，你今天來，是想跟我說這些？”
“不是。”
他抬起頭。
“我來還你錢。”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湿透的信封，遞到林瑤面前。
“月供，你幫我墊了四個月的。兩萬七千二。這是我攢了半年的，先還你一萬二。剩下的，我慢慢還。”
林瑤看著那個信封。
一萬二。
他靠每個月五千的工資，半年攢了一萬二。
扣掉房租八百、吃飯、交通。
他幾乎沒有給自己花過一分錢。
林瑤站了很久。
然后她從玄關拿了一把雨傘，走過去，遞給他。
“錢我不要。你拿回去。”
“不行！我欠你的，我得還。”
“陳浩宇，你不欠我。離婚協議裡寫得很清楚，月供我不追討。你留著這個錢，還那四萬多的債。”
陳浩宇看著她手裡的傘，眼圈紅了。
“瑤瑤，對不起。”
“這句話你說過很多次了。”
“但這一次是真的。”
他接過傘，但沒有撐開。
“我以前不懂。以為愛情就夠了。以為你有錢，我就可以松一口氣。以為結了婚你的就是我的。很蠢，很醜。”
他低下頭。
“我媽說得不對。你從來沒有虧待過我們。是我們一家人，太貪了。”
林瑤看著他，說不出話。
不是心軟。是唏噓。
“你走吧。”
“嗯。”
陳浩宇轉身，撐開了那把傘。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瑤瑤，最后一個問題。”
“你說。”
“你現在……過得好嗎？”
林瑤看著他的背影。
“很好。”
“那就好。”
陳浩宇走進了雨裡。
這一次，他沒有回頭。
林瑤站在廊檐下，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手機在口袋裡振了一下。
是顧北辰。
“下雨了。回家注意安全。”
林瑤笑了一下，打字回復。
“已經到家了。”
“那就好。晚安。”
“晚安。”
她收起手機，走進別墅，關上了門。
雨還在下。
但屋子裡，很暖。
一年后。
林瑤的設計公司年利潤突破了兩千萬。
她在行業頒獎典禮上，拿到了年度最佳設計公司獎。
上臺領獎的時候，全場掌聲雷動。
臺下第二排，顧北辰坐在那裡，帶頭鼓掌。
旁邊坐著蘇婉晴和江萌。
蘇婉晴擦著眼淚，笑得合不攏嘴。
江萌舉著手機在錄像，嘴裡念叨：“我就說嘛，老娘的眼光從來沒錯過。”
林瑤站在領獎臺上，手裡捧著獎杯。
燈光打在她身上，很亮。
她想起了一年前，坐在律師事務所裡，把筆推到陳浩宇面前說“籤吧”的那一刻。
想起了新婚之夜，躺在床上，約法三章的那個晚上。
想起了母親說的那句話——“路是你自己選的，跪著也要走完。”
她沒有跪。
她站著走完了。
林瑤拿起話筒。
“謝謝大家。這個獎不只是給公司的，也是給所有在困境中沒有放棄的人。有人說，女人要聰明，但不能太聰明。我覺得不對。女人要多聰明就多聰明。不夠聰明的部分，用勇敢補。謝謝。”
臺下又是一片掌聲。
她走下臺，顧北辰遞給她一杯水。
“恭喜。”
“謝謝。”
“今晚慶祝一下？”
“慶祝什麼？”
“慶祝你拿獎。也慶祝我等了你一年。”
林瑤看著他。
“一年了，你還在等？”
“說了等你，就等你。”
“和一年前比，你現在怎麼想？”
顧北辰笑了。
“比一年前更確定。”
林瑤也笑了。
“那走吧。去吃火鍋。”
“那麼大的獎，就吃火鍋？”
“火鍋是人間最好的東西。你不同意嗎？”
“同意。”
兩個人並肩走出會場。
江萌在后面舉著手機追拍。
“哎！等等我！”
蘇婉晴在一旁慢悠悠地跟著，嘴角是壓不住的笑意。
外面是繁華的城市夜景。
霓虹燈一盞又一盞，閃著暖色的光。
林瑤走在街上，身邊是對的人，身后是愛她的人。
風吹過來。
不冷。
三年后。
林瑤的公司市值過了五個億。
她在行業裡，已經是一個響當當的名字。
三套商鋪全部增值了兩倍。別墅重新翻修了一遍，院子裡種了一棵她小時候最喜歡的桂花樹。
顧北辰正式向她求婚，在那棵桂花樹下。
沒有盛大的排場。
只有他們兩個人，和一枚定制的鑽戒。
“林瑤，嫁給我。不需要公證。你的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你不信我沒關系，我會一直證明給你看。”
林瑤看著他。
“你真的不介意婚前公證？”
“我說了不需要。但你要是想做，我配合，全程不皺一下眉頭。因為保護自己的人，才有資格被愛。”
林瑤笑了。
這一次，笑容沒有任何保留。
她伸出左手。
“戴吧。”
顧北辰把戒指套在她無名指上。
陽光透過桂花樹的枝葉，落在他們身上。
斑駁的，溫暖的。
婚禮很簡單。只請了至親好友。
蘇婉晴做了一大桌菜。
江萌喝了很多酒，抱著林瑤哭了一場。
“你終於嫁了個人。”
林瑤拍著她的背。
“以前那個不算。”
“對，不算。”
在婚禮上，林瑤收到了一條短信。
來自一個沒存在通訊錄裡的號碼。
“恭喜你。”
只有三個字。
沒有署名。
但林瑤知道是誰。
她看了兩秒，然后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沒有回復。
不是記恨。
是那一頁，早就翻過去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