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能聽到他那邊傳來窸窣的穿衣聲,他似乎從床上起來了。
“地址。”他的聲音,瞬間變得冷靜而銳利。
“城西廢棄碼頭。”
“待在原地,不要動,等我。”
他的話,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感,卻奇跡般地安撫了我慌亂的心。
掛了電話,我在辦公室裡焦急地踱步。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半小時后,陸澤遠的車停在了公司樓下。
我衝下去,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臉色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凝重。
“已經報警了。”他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說,“警方會提前在碼頭布控,我們過去,是為了穩住綁匪,確保你父親的安全。”
我點點頭,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
車子在寂靜的夜色中疾馳。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裡五味雜陳。
我恨父親的懦弱和濫賭,是他把我推入了這場婚姻的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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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終究是我的父親。
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出事。
車子在離碼頭還有一公裡的地方停下。
陸澤遠指了指前面的一片黑暗。
“警察就在那裡。你過去之后,盡量拖延時間,不要激怒綁匪。一切,以你父親的安全為重。”
他遞給我一個很小的耳釘。
“戴上它,這是一個竊聽器,也是定位器。我們可以隨時知道你的情況。”
我接過耳釘戴上,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小心。”陸澤遠看著我,眼神裡帶著我從未見過的擔憂。
我點點頭,獨自一人,走向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廢棄的碼頭,海風呼嘯,帶著一股鹹腥的鐵鏽味。
高大的起重機像一個個沉默的鋼鐵巨人,在夜色中投下猙獰的影子。
我按照綁匪的要求,一步步走向碼頭盡頭的一間倉庫。
倉庫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我推開門,一股濃重的機油味撲面而來。
倉庫裡空空蕩蕩,只有幾個男人圍在一起打牌。
看到我進來,他們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看向我。
為首的,是一個光頭壯漢,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看起來兇神惡煞。
“秦小姐,你還真敢一個人來。”刀疤臉站起身,朝我走來。
“我爸呢?”我冷冷地問。
刀疤臉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別急。見了錢,自然就能見到你爸了。”
“我要先確認他的安全。”我堅持道。
刀疤臉的眼神冷了下來,“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
他朝旁邊的小弟使了個眼色。
那個小弟獰笑著,從角落裡拖出一個人。
那人被麻袋套著頭,手腳都被綁著,嘴裡塞著布,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盡管看不清臉,但從身形上看,確實是我的父親。
我的心,瞬間揪緊了。
“錢呢?”刀疤臉問。
“我沒帶現金。賬號給我,我現在轉。”我說。
“耍我?”刀疤臉臉色一沉,一把揪住我的衣領,“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轉賬?好讓警察追蹤嗎?”
“我告訴你,今天見不到錢,你們父女倆,誰也別想走出這個倉庫!”
他的力氣很大,我被他拽得幾乎要窒息。
就在這時,我的身后,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放開她。”
我猛地回頭。
只見倉庫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身形瘦高,臉上帶著一副玩世不恭的笑。
是周聿明。
他拍了拍手,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刀疤臉看到他,立刻松開了我,恭敬地低下頭。
“明少。”
周聿明沒有理他,徑直走到我面前。
他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種病態的痴迷。
“嫂子,我們又見面了。”
“果然是你。”我看著他,心中最后的僥幸也破滅了。
“是我。”他大方地承認了。
“我真沒想到,你竟然能查到我頭上。秦箏,你比我想象的,要聰明得多。”
“也……美得多。”
他的眼神讓我感到一陣惡心。
“你到底想幹什麼?”
“幹什麼?”周聿明笑了,笑得有些神經質。
“我想要的,一直很簡單。”
“我要寰宇,也要你。”
他湊近我,在我耳邊低語,聲音充滿了蠱惑。
“秦箏,周聿懷那個廢物,他根本配不上你。他從頭到尾都在利用你。”
“跟我在一起吧。只要你答應,我保證,伯父會安然無恙。”
“而且,我可以告訴你一個,關於你自己的,天大的秘密。”
11
關於我自己的秘密?
周聿明的話,像一個鉤子,吊起了我所有的好奇。
但我臉上,卻不動聲色。
“周聿明,你覺得我會相信一個綁架犯說的話嗎?”
“綁架?”周聿明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誇張地笑了起來。
“嫂子,你可別冤枉我。我只是請伯父過來,喝喝茶,聊聊天。”
他打了個響指。
旁邊的小弟立刻上前,粗魯地扯掉了我父親頭上的麻袋。
父親的臉露了出來。
他看起來狼狽不堪,臉上還有幾塊淤青,但精神還好,看到我,他激動地“嗚嗚”叫著,眼神裡充滿了愧疚和恐懼。
“看到了嗎?伯父好好的。”周聿明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我們的事了嗎?”
“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我冷冷地拒絕。
周聿明的臉色沉了下來。
“秦箏,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朝刀疤臉遞了個眼色。
刀疤臉會意,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抵在了我父親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鋒,瞬間劃破了皮膚,滲出血跡。
父親嚇得渾身發抖,嗚咽聲更大了。
“爸!”我驚呼出聲,心髒提到了嗓子眼。
“周聿明!你住手!”
“想讓我住手?”周聿明重新露出笑容,那笑容裡,滿是勢在必得的瘋狂。
“很簡單。答應我,兩個條件。”
“第一,把你手裡的寰宇股份,全部轉給我。”
“第二,跟周聿懷離婚,然后,嫁給我。”
他的話,讓我感到一陣反胃。
嫁給他?這個陰險歹毒的小人?
“你做夢!”我咬著牙說。
“看來,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是不會學乖了。”
周聿明的眼神一冷,對刀疤臉說:
“動手,先給他放點血。”
刀疤臉獰笑著,握著匕首的手,就要用力。
“不要!”我失聲尖叫。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砰!”
倉庫的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刺眼的強光手電筒光束,瞬間照亮了整個倉庫。
“不許動!警察!”
幾十個荷槍實彈的特警,從四面八方湧了進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倉庫裡的每一個人。
周聿明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警察會來得這麼快!
刀疤臉那伙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紛紛扔掉手裡的武器,抱頭蹲在了地上。
只有一個小弟,情急之下,竟然挾持著我父親,一步步往后退。
“別過來!再過來我就S了他!”
“放開人質!”帶隊的警官厲聲喝道。
場面,一度陷入了僵持。
周聿明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臉色鐵青。
他知道,自己已經完了。
他忽然轉過頭,SS地盯著我,眼神裡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秦箏!就算我S,我也要拉你墊背!”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朝我扔了過來。
是一個手機。
“看看吧!看看你那好母親,都幹了些什麼!”
手機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落在我腳邊。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錄音。
是我母親徐靜的聲音。
“……周先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們家老秦!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接著,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正是視頻裡那個冒充周聿懷的男人。
“救他?可以。但他欠下的三百萬,你們拿什麼還?”
“我們……我們沒錢……但是我們有箏箏!我們家箏箏長得漂亮,又聽話……”
“你的意思是?”
“只要您能幫我們還清賭債,我……我願意讓箏箏嫁給您!”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我的世界,卻在瞬間崩塌。
原來,把我賣掉的,不是我父親。
是我母親。
是她,親手把自己的女兒,推進了火坑。
趁著我失神的瞬間,周聿明突然發瘋似的朝我衝了過來,想要挾持我做人質。
“小心!”
耳邊傳來陸澤遠的驚呼。
他不知何時,也跟著警察衝了進來。
他一個箭步上前,擋在我面前,一腳將周聿明踹翻在地。
幾乎是同一時間。
“砰!”
一聲槍響。
挾持我父親的那個小弟,手腕中槍,匕首應聲落地。
危機,解除。
我卻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
陸澤遠立刻蹲下身,扶住我。
“秦箏?你怎麼樣?”
我沒有回答,只是呆呆地看著地上的手機,眼淚,無聲地滑落。
為什麼?
為什麼連我最親的媽媽,也要背叛我?
警察很快控制了現場。
周聿明和他的同伙,全部被帶走。
我父親也被成功解救,送上了救護車。
一切,都結束了。
可我的心,卻像是破了一個大洞,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陸澤遠脫下自己的風衣,披在我身上。
“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麻木地跟著他,坐上車。
車裡,他遞給我一瓶水。
“周聿明說,他要告訴你一個關於你自己的秘密。”
“你知道,是什麼嗎?”
我搖搖頭,聲音沙啞。
“我不知道。”
陸澤遠看著我,眼神復雜。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或許,和五年前,你生下的那個孩子有關。”
我的大腦,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炸彈,轟然炸響。
我……生過孩子?
五年前?
這怎麼可能!
我……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記憶!
12
“你說什麼?”
我猛地抬頭,SS地盯著陸澤遠,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我……生過孩子?”
陸澤遠看著我震驚的樣子,眼神裡閃過不忍。
他將車停在路邊,從副駕駛的儲物箱裡,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那是一份醫療檔案。
封面上,我的名字,赫然在列。
我的手,顫抖著,翻開了檔案。
裡面,詳細記錄了我在五年前,一家私人婦產醫院的全部就診記錄。
從懷孕初期的孕檢,到最后的……剖腹產手術記錄。
手術日期,是五年前的六月十號。
產下一名男嬰,體重三點二公斤。
白紙黑字,醫院的公章,主刀醫生的籤名,一應俱全。
這……這怎麼可能!
五年前,我正在讀大三。
那段時間,我確實因為身體不適,休學了很長一段時間。
我父母告訴我,是因為我學習壓力太大,得了嚴重的神經衰弱,需要靜養。
他們把我送到了鄉下外婆家,住了將近一年。
那一年裡,我的記憶,變得很模糊。
我總是嗜睡,精神恍惚,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
醫生說,這是神經衰弱的正常反應。
可現在看來……
這一切,都是一個謊言!
我不是神經衰弱!
我是懷孕了!生孩子了!
可我為什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們給你用了藥。”陸澤遠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一種會影響記憶的藥物。讓你忘記那段經歷。”
“他們?”我抬起頭,眼神空洞,“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