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的心,像是被無數根針,狠狠地扎著。
又是他們。
“為什麼?”我喃喃自語,“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那個孩子,根本就不是周聿懷的。”
陸澤遠拋出了一個更驚人的炸彈。
不是周聿懷的?
那……那是誰的?
“五年前,你出了意外。”陸澤遠的聲音,低沉而凝重。
“在一個雨夜,你被人……”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個未盡的詞,我懂了。
我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凝固。
我……我曾被人侵犯過?
“你懷孕了。”陸澤遠艱難地繼續說。
“你父母和你當時的男朋友周聿懷,都知道了這件事。”
“他們覺得,這是一個醜聞。一個會毀了你,也毀了他們所有人的醜聞。”
Advertisement
“所以,他們聯手,策劃了這一切。”
“他們讓你休學,以神經衰弱為名,將你藏了起來。”
“讓你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生下那個孩子。”
“然后,用藥物,抹去了你這段最痛苦的記憶。”
我的腦海中,零碎的片段,開始閃現。
鄉下老房子裡,昏暗的燈光。
母親端來的一碗碗湯藥,苦澀難咽。
我日漸沉重的身體,和無法控制的嗜睡。
還有……肚子上,那道淺淺的疤痕。
我一直以為,是小時候淘氣留下的。
原來……那是剖腹產的刀口!
真相,是如此的不堪,如此的殘忍。
我一直以為愛我的母親,保護我的男友,原來從一開始,就是將我推入深淵的劊子手!
他們偷走了我的孩子,偷走了我五年的記憶!
“那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現在在哪裡?”
我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抓住陸澤遠的手臂。
陸澤遠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憐憫。
“他被周聿懷抱走了。”
“周聿懷讓宋瑤,當了那個孩子的掛名母親。”
“那個孩子,就是周念安。”
周念安。
那個長得和我一模一樣的孩子。
那個我以為是周聿懷和宋瑤私生子的孩子。
原來……
是我的兒子!
是我的親生兒子!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決堤而下。
我抱著那份醫療檔案,在車裡,哭得撕心裂肺。
我可憐的孩子。
他來到這個世界,就背負了不白之冤。
他被他的親外婆,親舅舅(名義上的父親),當成一個醜聞,一個累贅,一個可以利用的工具。
而我這個親生母親,卻對他一無所知!
我恨!
我恨周聿懷!恨我母親!
我更恨我自己!
為什麼我這麼傻!為什麼我什麼都記不起來!
陸澤遠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遞給我紙巾,將車裡的暖氣開大。
等我哭夠了,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
他才開口。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我擦幹眼淚,抬起頭。
眼裡的脆弱和悲傷,已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冷和決絕。
“我要奪回我兒子。”
“我要讓所有傷害過我們母子的人,都付出代價!”
13
回家的路上,我一言不發。
陸澤遠似乎知道我需要空間,也沒有打擾我,只是安靜地開著車。
車子停在我家樓下。
臨下車前,我轉頭看向他。
“謝謝你。”
謝謝你告訴我真相,也謝謝你今晚救了我。
“不用。”陸澤遠看著我,眼神深邃,“我只是在幫一個,我想幫的人。”
他的話,意有所指,但我此刻沒有心情深究。
“這些資料,你是怎麼查到的?”我問。
這些都是五年前的陳年舊事,而且被他們刻意掩蓋,查起來絕非易事。
“只要想查,總有辦法。”陸澤遠輕描淡寫地說,“周聿懷做事,並不像他自己以為的那麼天衣無縫。”
“我先回去了。”我推開車門。
“秦箏。”他忽然叫住我。
我回頭。
“你母親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我的手,握著車門,指節泛白。
“我會親自去問清楚。”
回到家,已經是凌晨三點。
客廳裡,燈火通明。
我的母親徐靜,和我的父親秦志遠,都坐在沙發上。
父親換了身幹淨衣服,額頭貼著紗布,看起來沒有大礙。
看到我回來,他們立刻站了起來,臉上是如出一轍的擔憂和愧疚。
“箏箏!你回來了!你沒事吧?”母親快步上前,想來拉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避開了。
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箏箏,你……”
“爸,媽。”我的聲音,十分平靜,卻讓他們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我們談談吧。”
我走到他們對面的沙發坐下,將那份從陸澤遠那裡拿來的醫療檔案,放在了茶幾上。
“五年前,我到底生了什麼病?”
看到那份檔案,我母親的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上,幸好被我父親及時扶住。
他們的臉上,血色盡失。
“箏箏……你……你怎麼會……”母親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我怎麼會知道,是嗎?”我看著她,眼神裡滿是失望和冰冷。
“媽,我再問你一遍,五年前,我到底怎麼了?”
“我……我……”
徐靜支支吾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旁邊的秦志遠,這個懦弱了一輩子的男人,此刻卻“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
“箏箏!是爸對不起你!都是爸的錯!”
他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兩個耳光。
“是爸沒用,在外面欠了賭債,才害了你啊!”
“所以,你就和媽一起,把我賣給了周聿懷?”我冷冷地看著他。
“不!不是的!”秦志遠拼命搖頭,“賣你的是我!不是你媽!是我籤的字據!是我把你推進火坑的!”
“老秦!你胡說什麼!”徐靜尖叫起來,也跟著跪了下來。
“箏箏!你別聽你爸胡說!是我!是我去求的周聿懷!是我同意讓你嫁給他的!”
他們倆,在我面前,爭先恐后地,把所有的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
看起來,是在保護對方。
可在我看來,只覺得無比的可笑和虛偽。
“夠了!”
我低喝一聲,打斷了他們的表演。
“你們一個都不無辜。”
我將那段周聿明發給我的錄音,公放了出來。
母親那句“我願意讓箏箏嫁給您”,清晰地在客廳裡回蕩。
徐靜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癱軟在地,面如S灰。
“現在,可以告訴我,關於那個孩子的事了嗎?”
我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在他們身上。
“我的孩子,現在在哪?”
提到孩子,徐靜的身體猛地一顫,她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你想起來了?”
“沒有。”我的聲音裡,不帶一點感情,“是別人告訴我的。”
“我只問你們,我的兒子,是不是被你們,送給了周聿懷?”
在我的逼視下,徐靜終於崩潰了。
她抱著頭,痛哭失聲。
“箏箏!是媽對不起你!媽不是人!”
“當時你出了事,懷了孕……我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啊!”
“周聿懷說,他願意娶你,願意把那個孩子,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子來養。但前提是,你不能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不能影響你們的感情。”
“我們也是沒辦法啊!我們是為了你的名聲,為了你的將來啊!”
“為了我的將來?”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所以你們就偷走了我的兒子?抹掉了我的記憶?”
“所以你們就眼睜睜地看著我,管自己的親生兒子,叫‘別人的私生子’?”
“媽!那也是你的親外孫啊!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我的每一句質問,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她的心上。
她哭得幾乎要斷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看著她痛苦的樣子,心裡卻沒有絲毫快意。
只有無盡的悲涼。
這就是我的親生母親。
為了所謂的名聲,為了所謂的“為我好”,她親手導演了這場長達五年的騙局。
讓我母子分離,讓我活在謊言裡。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們。
“從今天起,你們就當我沒有生過我這個女兒。”
“而我,也沒有你們這樣的父母。”
說完,我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讓我窒息的家。
門在身后關上,也隔絕了他們絕望的哭喊。
我站在深夜的冷風裡,仰起頭,不讓眼淚流下來。
從現在起,我秦箏,再也沒有家了。
我只有我自己。
還有一個,我必須要奪回來的兒子。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趙思嘉的電話。
“思嘉,幫我準備一份起訴書。”
“我要起訴周聿懷,變更周念安的撫養權。”
“還有,幫我聯系最好的私家偵探。”
“我要查清楚,五年前,到底是誰,傷害了我。”
14
趙思嘉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一早,起訴書的初稿就發到了我的郵箱。
與此同時,她也幫我聯系到了一位業內頂尖的私家偵探,姓張,人稱“老K”。
我約了老K在公司見面。
我的辦公室裡,老K聽完我的敘述,表情凝重。
“秦小姐,這件事,時間過去太久,而且對方顯然是蓄意為之,沒有留下太多線索,查起來難度很大。”
“錢不是問題。”我說,“我只要一個結果。”
“好。”老K點點頭,“給我三天時間,我會給你一個初步的答復。”
送走老K,我開始處理公司的事務。
陸澤遠上任后,進行了一系列大刀闊斧的改革。
清洗了所有周家的勢力,提拔了一批有能力的新人。
整個公司,煥然一新。
他似乎很忙,我一整天都沒見到他。
直到下午快下班的時候,他才打來電話。
“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有事?”
“關於你兒子的事。”
我的心一緊,“好。”
餐廳是陸澤遠定的,一家很安靜的私房菜館。
包廂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周念安現在還在郊區的那棟別墅裡。”陸澤遠開門見山。
“周聿懷被抓,趙蘭自顧不暇,現在照顧他的,只有一個保姆。”
“這是個機會。”
我的呼吸,有些急促。
“你想讓我去見他?”
“不止是見他。”陸澤遠看著我,眼神深邃,“我幫你把他帶出來。”
“什麼?”我愣住了。
把他帶出來?這不就是……搶孩子嗎?
“這太冒險了!”
“不冒險,怎麼能贏?”陸澤遠反問,“你通過法律途徑起訴,流程走下來,至少要半年。這半年裡,周家有無數種方法,可以把孩子藏起來,讓你一輩子都見不到他。”
“只有把孩子控制在你手裡,你才能佔據絕對的主動。”
他的話,很有道理。
我不得不承認,我心動了。
我太想見我的兒子了。
哪怕只是看一眼。
“計劃是什麼?”我問。
“很簡單。”陸澤遠拿出一張地圖,“別墅的安保系統,我已經讓人破解了。明天下午三點,保姆會帶孩子去附近的公園玩。那是唯一的監控S角。”
“到時候,會有人制造一點小混亂,引開保姆的注意。”
“你要做的,就是在三分鍾內,走到孩子面前,把他帶走。”
“他……會跟我走嗎?”我有些擔憂。
畢竟,在他眼裡,我只是一個陌生人。
“會的。”陸澤遠篤定地說。
他遞給我一個平板電腦。
屏幕上,是一段監控視頻。
視頻裡,周念安正坐在客廳的地毯上,自己一個人玩積木。
他看起來很孤單。
保姆在旁邊看電視,根本沒理他。
過了一會兒,他似乎玩膩了,跑到窗邊,踮著腳,眼巴巴地往外看。
像是在等什麼人。
我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很缺愛。”陸澤遠說。
“周聿懷和宋瑤,一個月也去看不了他一次。趙蘭更是嫌棄他,從沒去看過。”
“他很渴望母愛。”
“只要你對他釋放善意,他不會抗拒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