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好。”我啞著嗓子說,“我做。”
第二天下午,我按照計劃,提前來到了公園。
我戴著帽子和口罩,坐在長椅上,假裝看書。
心裡,卻緊張得快要跳出嗓子眼。
三點整,保姆牽著周念安的手,出現在了公園門口。
我的目光,瞬間被那個小小的身影吸引。
他穿著一身藍色的小運動服,背著一個卡通書包,走路一蹦一跳的。
比視頻裡,更可愛,更鮮活。
他就是我的兒子。
我的親生兒子。
眼淚,瞬間模糊了我的視線。
保姆帶著他,走到了不遠處的沙坑。
周念安很開心地玩起了沙子。
保姆則坐在旁邊的長椅上,自顧自地玩起了手機。
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爭吵聲。
Advertisement
兩個女人,不知為何,撕打在了一起。
很快就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包括那個保姆。
她站起身,伸長了脖子,看得津津有味。
機會來了!
我立刻放下書,快步朝沙坑走去。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
一步,兩步……
我離他越來越近。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濃密的睫毛,挺翹的鼻子,還有肉嘟嘟的臉頰。
周念安似乎也感覺到了有人靠近,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他的眼睛,很大,很亮,像黑曜石一樣。
裡面,帶著孩子特有的,純淨和好奇。
他看著我,沒有害怕,也沒有躲閃。
我慢慢地蹲下身,對他伸出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一些。
“念念,對嗎?”
他點點頭,奶聲奶氣地問:
“阿姨,你是誰呀?”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我該怎麼回答他?
我是你媽媽?
一個缺席了他五年人生的媽媽?
我怕嚇到他。
我只能強忍著淚水,對他擠出一個笑容。
“我……我是媽媽的朋友。”
“我帶你,去找媽媽,好不好?”
15
周念安看著我,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閃過疑惑。
“媽媽?”
他歪著小腦袋,“可是,王阿姨說,媽媽很忙,不能來看我。”
王阿姨,就是那個保姆。
我的心,又是一陣刺痛。
他們就是這樣欺騙我的孩子的。
“媽媽今天不忙了。”我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更真誠。
“她在一個很好玩的地方,等著你。”
“真的嗎?”周念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那渴望的眼神,讓我心碎。
“真的。”我重重地點頭。
他猶豫了一下,伸出小手,放進了我的掌心。
他的手,很小,很軟。
握住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整顆心,都被填滿了。
我拉著他,快步離開了公園。
陸澤遠的車,就停在不遠處的路邊。
我拉開車門,將念念抱了上去。
車子,迅速駛離。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鍾。
車裡,念念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他很乖,不哭也不鬧。
我將他抱在懷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奶香味,感覺像在做夢一樣。
這是我的兒子。
我終於,把他抱在了懷裡。
“阿姨,我們去哪裡呀?”他仰著小臉問我。
“去一個……我們的新家。”
我將他帶回了我的公寓。
那間曾經讓我感到冰冷和窒息的婚房,因為這個小小的身影,瞬間變得溫暖起來。
我給他洗了澡,換上新買的卡通睡衣。
他很喜歡,在鏡子前轉了好幾個圈。
我給他講故事,陪他搭積木。
他很聰明,學什麼都很快。
他也很黏我,總是用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看著我,仿佛我是他的全世界。
晚上,我抱著他,躺在床上。
他很快就在我懷裡睡著了,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我低頭,親了親他光潔的額頭。
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他的臉頰上。
兒子,對不起。
媽媽來晚了。
后半夜,我被一陣急促的門鈴聲驚醒。
我立刻警覺起來,從床上坐起。
念念被吵醒了,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問:“媽媽,怎麼了?”
他竟然,叫我媽媽了。
我的心,又酸又軟。
我安撫地拍了拍他,“沒事,寶寶繼續睡,媽媽去看看。”
我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通過貓眼往外看。
外面,站著兩個人。
我的前婆婆,趙蘭。
和宋瑤。
她們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我立刻想到了陸澤遠。
是他?
不,不會。他沒理由這麼做。
那就是……
我心裡一沉,想到了一個可能。
趙蘭的手裡,拿著我這間公寓的備用鑰匙。
是周聿懷給她的。
我竟然忘了這件事!
“秦箏!我知道你在裡面!開門!”
趙蘭在外面瘋狂地拍打著房門,聲音尖利。
“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竟然敢偷我的孫子!你快把念念還給我!”
宋瑤也在旁邊幫腔,哭哭啼啼。
“秦箏,你把孩子還給我吧!他不能沒有媽媽啊!”
她們一唱一和,把周圍的鄰居都吵醒了。
很快,樓道裡就響起了議論聲。
“怎麼回事啊?大半夜的。”
“好像是那家女主人,偷了別人的孩子。”
“天啊!真的假的?快報警啊!”
我聽著外面的動靜,臉色一點點變冷。
她們這是想把事情鬧大,給我扣上一個“偷孩子”的罪名。
用心,何其歹毒!
我沒有開門,而是直接撥通了陸澤遠的電話。
“她們找到我了。”
電話那頭的陸澤遠,似乎並不意外。
“別慌。我已經安排好了。”
他話音剛落。
樓道裡,就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和警察的呵斥聲。
“我們接到報警,這裡有人惡意擾亂公共秩序!”
“你們幾個,都跟我們回警局一趟!”
趙蘭和宋瑤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她們驚慌失措的辯解。
“警察同志!是她!是裡面那個女人偷了我的孫子!”
“對!我們是來要孩子的!”
“有什麼事,回警局再說!”
很快,樓道裡就恢復了安靜。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腿一軟,靠在了門上。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陸澤遠發來的短信。
“別怕,有我。”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回到臥室,看著床上熟睡的念念,心裡一陣后怕。
差一點。
差一點我就要失去他了。
不行。
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我必須盡快,帶他離開。
第二天,我向公司請了長假。
陸澤遠沒有多問,直接批準了。
我簡單地收拾了行李,用最快的速度,在網上訂了兩張飛往國外的機票。
我要帶念念走。
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機場,人來人往。
我牽著念念的手,正準備去辦理登機手續。
身后,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秦箏。”
我回頭。
只見老K,那個我僱佣的私家偵探,正站在不遠處,神色凝重地看著我。
“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16
機場的咖啡廳裡,人聲嘈雜。
老K將一個密封的文件袋推到我面前,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嚴肅。
“秦小姐,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念念乖巧地坐在我身邊,小口小口地喝著果汁,好奇地看著我們。
我摸了摸他的頭,對他笑了笑,然后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文件袋。
裡面,是一疊厚厚的資料,和幾張照片。
第一張照片,就讓我如遭雷擊。
照片的背景,是一間大學的實驗室。
一個年輕的男人,穿著白大褂,正專注地做著實驗。
那張臉……
那張和我,和念念,都有著七八分相似的臉。
只是,他的眉眼間,多了一份我所沒有的書卷氣和溫潤。
“他是誰?”我的聲音,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叫陸澤言。”老K緩緩開口,吐出了一個讓我震驚的名字。
“是陸澤遠的雙胞胎哥哥。”
陸澤遠的……哥哥?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照片上的男人。
他和陸澤遠,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但氣質,卻截然不同。
陸澤遠像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充滿了攻擊性。
而這個陸澤言,則像一塊溫潤的玉,沉靜,內斂。
“六年前,他是醫科大的在讀博士,也是你當時公開交往的男朋友。”
老K的話,像一顆炸彈,在我的腦海裡轟然炸響。
我……我曾經和他交往過?
為什麼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的記憶裡,我的大學時代,只有周聿懷!
“你的記憶,被人動過手腳。”老K一語道破。
“不只是五年前你生孩子那段,而是整整六年。”
“有人,把你記憶裡,關於陸澤言的一切,都抹去了。然后,用周聿懷,填補了那個空白。”
我的大腦,一片混亂。
我拼命地回想,想要從記憶的碎片裡,找出一點關於陸澤言的痕跡。
可是,沒有。
什麼都沒有。
我的過去,像一張被篡改過的白紙。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一場蓄意的‘意外’。”
老K將另一份資料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份六年前的交通事故報告。
一輛失控的貨車,撞上了一輛私家車。
私家車司機,當場S亡。
S者的名字,是陸澤言。
而事故的肇事方,那個貨車司機,在賠付了一筆巨款后,就人間蒸發了。
出具這份報告的交警隊,隊長姓周。
是周聿懷的遠房叔叔。
而支付那筆巨款的賬戶,戶主,是我的母親,徐靜。
錢的來源,是周聿懷。
所有的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我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
原來,真相是這樣的。
六年前,我的愛人,是陸澤言。
周聿懷,這個一直以我好友身份潛伏在我身邊的人,因為嫉妒和佔有欲,制造了一場車禍,害S了陸澤言。
然后,他用錢,買通了我貪婪的母親,和他的警察親戚。
他們聯手,篡改了我的記憶。
讓我忘記了S去的愛人,接受了他這個“新男友”。
而五年前那場所謂的“意外”,讓我懷上了陸澤言的遺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