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宮人們嚇得四處逃散,可她們逃跑的速度根本比不上我影子的速度,很快所有人的影子被我的影子消化成一灘純粹的黑暗。
欽天監的國師匆匆趕來,手中的拂塵在我身上輕輕一揮,原本亂跑的影子頓時恢復了原樣。
所有人都說我是不祥之物,就連父王和母后都拔出寶劍要S了我。
可這時,皇姐來了。
她提著裙擺闖進來,發髻都跑散了。
皇姐胸口抵著劍尖,把我完全護在懷中。
“她不是災星。”皇姐的聲音很輕,卻劈開了滿殿風雪,“她是我的妹妹。”
皇姐抱著我,像護著一捧將熄的火。
皇姐以S發願,求父王母后開恩,說會把我培養為史書上最善良最仁慈的公主。
父王母后雖沉默著收起了劍,卻冷漠到不肯看我一眼。
就這樣,皇姐把我抱到了她的寢殿中。
我在宮人的冷眼和嫌惡中長大,就連她們路過的影子都嫌我髒。
唯有皇姐一次次蹲下來,把我撈進她懷裡,幫我擋下外界那些刺骨的寒意。
我是無比討厭那些踩低捧高的宮人們的,好幾次想直接活剝了她們的皮來做風箏玩玩,但為了皇姐,我只能不情不願地裝出一副乖巧溫順的樣子。
本以為,我會和皇姐永遠永遠在一起。
Advertisement
誰曾想,十五歲那年,草原騎兵日益強大,頻擾邊境,父王為了制約其首領,下了讓皇姐去草原和親的詔書。
和親詔書下達的那天,皇姐讓我坐在鏡前,最后一次為我梳了發。
這一次皇姐梳得極輕,極慢,像要把這一生的牽掛,都編進這最后的發髻裡。
我扭頭,握住皇姐的手,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皇姐,韻兒求你,不去草原了,好不好?我藏起來,你也藏起來,誰都找不著。”
皇姐笑著摸了摸我的頭,溫柔道:“好韻兒,皇姐去草原,不只是為了眼前停戰,更是想以身為舟,將中原的技術和文化帶到草原,促進兩族的友好相處,照出一條永不相侵的路來。這是皇姐一直想做的事。”
對上皇姐堅定的目光,我把眼淚偷偷藏在了心底,皇姐眼中的光比我的私心更重要。
那天,我看著皇姐換上了鮮紅嫁衣,乘上奔赴草原的馬車。
車轅壓過宮道,一點點遠去。
這一刻,我再控制不住心中的情緒,對著遠去的馬車狂奔,淚水洶湧而出,“皇姐,把我也帶走吧!把我折進行囊,就當一只小貓,一片影子,求你了!別留下我一個人!”
我的頭發跑亂了,鞋子跑掉了,載著皇姐的馬車也不見了。
“皇姐,你要幸福,記得回來看韻兒……”
我最后對遠方喃喃道。
再次見到皇姐是一年后,草原來的使者帶著一個小小的黑色盒子來到了皇宮。
那小小的盒子裡面裝著皇姐的屍體。
我第一次知道,人S后居然可以塞到那樣小的一個盒子裡。
皇姐的四肢沒了,被做成人彘塞到了這個只有梳妝奁大小的棺木中。
明明皇姐離開前還好好的,眸中堅定地說要為雙方找出一條友好相處的道路。
怎麼回家后,變得這樣小了,變得比我還小。
“皇姐,你抱抱韻兒呀……”
我伸出手,輕輕搖晃著皇姐的身子,想讓皇姐像以往一樣伸手攬住我。
可我摸到的只有一片黏糊的血肉,像是一塊融化的糖糕。
隨著我的搖晃,皇姐側向一邊的臉露了出來。
皇姐那張漂亮的臉上,此刻竟然布滿了爪痕,猙獰又醜陋。
母后看到這一幕,手中的玉盞驚得掉在了地上,發出破裂的聲響。
伴隨著母后哭泣的嗚咽聲,草原使者的嘆息聲跟著傳來,“公主金枝玉葉,難抵草原風霜,抵達不久便身染惡疾。為阻惡疾蔓延傷及心脈,不得已截去病肢。然殿下氣血已衰,終是回天乏術……首領痛惜不已,特命送歸鳳體,並致哀悼。”
可我分明看到皇姐的斷肢處,有野獸撕咬的痕跡。
皇姐臉上長的也不是病瘡,而是殘暴的爪痕。
什麼惡疾,皇姐明明是遭受到了非人的對待。
這群草原來的蠻子就這樣對待和親的皇姐。
我沒有尖叫,沒有哭泣,只是指甲深深嵌入了棺木中。
接著,我猛地抬手,拔出頭上的發簪,想要扯了這草原使者的皮。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母后察覺到我的小動作,哭著將我拉去偏殿。
但母后只能防得了我這一時。
當晚,我就偷了父王的寶劍,提劍朝那使者的房間走去。
皇姐沒了四肢,那我就砍了這些使者的四肢,還皇姐一具完整的屍體。完完整整,皇姐才能睡得安心。
走到殿門口時,草原使者們喝酒吵鬧的笑聲傳入了我的耳中,“哈哈,那群中原蠢物,居然還真信了惡疾的鬼話。”
“要知道,那細皮嫩肉的公主被罰關在鐵籠裡時,咱們可汗最寵的阏氏,可是牽著她那頭餓了三天的雪狼過去了。”
“不錯不錯,我親眼看到籠子晃了整整一夜,骨頭碎的聲音,可比琵琶曲脆生多了。”
聽到這些話,我手中的長劍止不住輕顫了一下。
鐵籠,可汗,阏氏,雪狼。
這四個詞,像四個釘子,釘在我的心上,將我狠狠釘在原地。
還有最該S的。
我沒有推開面前這扇門,而是轉身衝向了父王所在的金鑾殿。
父王正在和幾位朝廷重臣議事,眾人對草原使者的跋扈行為忍無可忍,已有起兵的意願。
“父王,送我去草原和親。”
我推開門,開門見山地說道。
眾人回頭,驚愕地看向我這位不速之客。
我不動聲色地將手中的長劍收起,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位合格的公主,說道:“如今草原鐵騎鋒芒正盛,戰端一開,必是山河同悲,生靈塗炭。與其賭國運,耗萬民,不如再送去一個公主和親,維系兩邊的關系。”
殿內S寂。父王和權臣們的臉上都露出了震驚之色,顯然沒想到我這個萬人嫌的煞星公主,竟有此等覺悟。
只有我自己知道,這看似大度的和親選擇背后,我存著怎樣的私心和S心。
眾人一番權衡利弊下來,最終沒有選擇開戰,接受了我的和親提議。
父王第一次正眼瞧了我這個女兒,摸著我的頭,誇贊我不愧是一國公主。
一旁的史官震撼著提筆記錄下了我的事跡。
如皇姐所願,我這個不祥之物成為了史書上最仁慈最善良的公主。
幾天后,我換上嫁衣,前往了阿姐曾去過的草原。
馬車初至,我便被使者送到了可汗的黑金大帳下。
面前,可汗斜倚在王榻上,他最嬌寵的那位阏氏正嬌媚地臥在他的腿間,一旁還趴著她的那只雪狼。
阏氏,是草原人對可汗侍妾的一種稱呼,這位女子的名字喚為阿娜爾。
看到我,阿娜爾立馬發出一陣戲謔的笑聲,“喲,怎麼還有中原公主上趕著來大汗的帳下啊,是沒見到上一個S去的慘狀嗎?”
“中原人當真是懦弱,不僅沒反抗,還給我的雪狼又送來一個食物。”
阿娜爾笑著摸了摸那只雄壯雪狼的腦袋,示意他去咬人。
收到阿娜爾的命令,雪狼抬頭輕輕低嗚了一聲,站起了身子,呲牙朝我走來。
對上雪狼那幽綠的眸子,我沒有絲毫畏懼,甚至還有一絲期待,期待替皇姐解決了這只傷害過她的畜生。
在雪狼朝我撲來的那一刻,我眸中閃過一絲狠厲,迅速拔下了頭上的發簪,找準時機,徑直將發簪尖刺進了雪狼的脖子裡。
溫熱的鮮血噴湧而出,雪狼發出一聲悽嚎,重重倒在地上,四條腿抽搐了幾下,S在了我的面前。
阿娜爾的眼睛瞪大了,憤怒地站起身,發出一聲尖叫,“你這個中原賤人居然敢S了阿爸送我的雪狼!我要S了你!”
阿娜爾拔出一旁的狼牙匕首,怒氣衝衝地朝我走來。
“阿娜爾,夠了。”
一直在一旁欣賞好戲的草原可汗赫圖,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銀杯,制止住了阿娜爾的動作,“雪狼被S,只能說明他不夠強。別忘了,弱肉強食,是草原的規則。”
說著,赫圖站了起來,用那琥珀色的眸子看向我。
赫圖長得極為俊朗,但出了名的殘暴,是草原上有名的暴君。
此時,他看向我的眼神裡不再是冷漠,而是多了些許玩味和探究。
暴君對我這種S生不眨眼的怪胎感興趣,很正常。
“叫什麼名字?”赫圖問道。
狼血有幾滴濺在我的臉上,順著臉頰緩緩滑下,像遲來的淚。
我沒有擦,只是靜靜抬眸,迎上男人審視的目光,回答道:“梁景韻。”
“梁景韻,比你姐姐有趣多了。”赫圖唇角一勾,“今夜,留在孤的帳中。”
火把上的爐火一跳,映照著赫圖胸膛上的那匹青黑色巨狼刺青。
阿娜爾則被侍女請了出去。
臨走時,阿娜爾看著我臉上的狼血,忍不住發出尖銳的怒罵聲:“怪物!你這個怪物!”
是呢,我是個怪物。
所以,在侍女要將那頭S去的雪狼抬出去的時候,我抬手制止住了她們的動作。
我手中握著發簪,緩步走到雪狼的屍體前。
赫圖沒有打斷我,饒有興趣地看著我,好奇我的下一步動作。
我將發簪刺入雪狼的皮毛中,幾下便剝下了一張完整的狼皮。
我的手法極其嫻熟,全程沒有一點失誤,是在夢中練習過無數次的場景。欺負過皇姐的,我會千倍萬倍地還回來。
“把這狼皮,給那位送過去吧。”
我將狼皮丟在侍女面前,冷冷地說道。
見識到我的狠勁后,侍女不敢懈怠,趕忙捧著那還溫熱的狼皮,去了阿娜爾那裡。
這番操作下來,赫圖對我更感興趣了。他抬手捏起我的下巴,另一手攬住我的腰,將我抱到了他的榻上。
跟皇姐生活多年,我慣會裝乖。
依著赫圖的心意,我溫順地跪坐在榻上,雙手抬起,輕輕搭在他寬闊的肩上。
赫圖被我勾起了火,低頭含住我的唇瓣,回我一個充滿野性的吻。
他全然沒有注意到,那個沾了血的發簪還在我的手上。
而那冰涼的發簪尖正不動聲色地貼到了他的后頸處。
我正要用力。
突然,一只手突然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手中的發簪,被赫圖反握在了手中。
“這髒發簪怎麼還留著?”
赫圖的目光沉了下來,幽幽地看著我。
不等我開口,赫圖便已將那發簪隨手丟到了地上。
“髒了的東西配不上你,明日孤再送你個更好的。”
赫圖的目光落在發簪尖端處的那點暗紅上,嗓音裡低沉地聽不到一點情緒。
接著,燭火被拂熄。
赫圖的氣息滾燙,帶著烈酒與某種凜冽草葉的味道,嚴密地籠罩下來,像一場無處可逃的沙暴。
我的指尖輕顫著觸碰到他胸膛上的巨狼刺青。
此刻,帳內只剩我們彼此的心跳,在汗湿的皮膚下,如兩匹困獸,撞擊著胸腔。
第二日一早,赫圖便命令侍女褪去了我身上中原的綢緞,套上獨屬於草原的厚重皮裘與毡裙。
赫圖沒給我詢問的時間,直接將我拎上馬背,馳向營地邊緣一片喧囂的灰色窪地。
赫圖說要帶我去整個草原上最精彩的地方。
路過的風裡傳來鐵鏽、汗與血的濃稠氣味。
這是讓普通人覺得反胃的氣息,卻帶給了我無盡的刺激和新鮮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