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巫醫搖搖頭,重重地嘆了口氣,“大汗傷得很重,能喘氣,已是命硬。”


“至於醒來,怕是難了。”


巫醫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看向我,滄桑的眸子中滿是哀傷。


聽到最后一句話,我的心頓時揪了起來。


巫醫握住我的手,語重心長地安慰我道:“殿下,請您保重身體,您腹中懷著的是大汗在這世上唯一的根了。”


我拂開巫醫的手,從榻上走下,“帶我去見大汗。”


我沒有更衣穿鞋,毅然決然地撩開了帳簾,朝著赫圖所在的大帳走去。


一旁的侍女們趕忙拿起披風和鞋子,手忙腳亂地跟在我的身后,為我披上披風,適時地為我穿上鞋子。


大帳內彌漫著藥草苦澀的氣味。


赫圖靜靜地躺在那裡,曾經蘊藏著駭人力量的軀體,此刻只是陷在厚重的皮毛與錦褥之間,一動不動。


跳動的火光描摹著他深邃的輪廓,卻照不進那雙緊閉的眼眸裡。


他就這樣躺著,不再是揮斥方遒的狼主,而僅僅是一個重傷的,失去意識的男人。


龐大,安靜,脆弱。


皇姐S后,我幻想過無數次赫圖S后該是什麼樣子。


沒想到這一天這麼早就來了。


此刻,見到赫圖的樣子,我的心髒居然麻木般地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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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他是為了救我,而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看來,皇宮裡的宮人們還有阿娜爾說的沒錯,我是個怪物。


我遣散了帳內的侍衛們,只留我和昏迷中的赫圖一人。


“赫圖,你知道嗎?我們有一個孩子。”


我緩緩坐到了赫圖的榻旁。


我伸出手,指尖懸在赫圖的臉頰上方一寸之處,停頓了片刻,最終沒有落下,而是轉向他散落在枕邊的黑發。


男人的發絲纏繞在我指間,觸感微涼,帶著他慣有的混合了皮革與苦艾的氣息。


“但是,我並不打算讓他活下去。”


“他是恨意的產物,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


我繼續道。


“你是他的父親,所以我來到這裡,讓你看他最后一次。”


燭火“噼啪”爆開一個燈花,將我倆的影子投在帳壁上,模糊地交疊在一起,隨著火光輕輕搖晃。


我的手伸入袖口深處,指尖緩緩收攏,握住了藏在袖內暗袋中的匕首柄。


匕首滑出袖口,狹長的鋒刃之上,沒有耀眼的反光,只有一種沉黯的烏色。


我握著匕首,慢慢地將匕首尖端對準了自己的小腹。


就在匕尖即將刺破衣料的剎那,一只滾燙的手,猛地從旁側鉗住了我的手腕。


是赫圖。


他竟在這時候醒了。


“放下。”


赫圖的聲音嘶啞破碎,眸底翻湧著血絲,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兇戾。


我沒有聽赫圖的,而是猛地向后抽手,甩開了男人因重傷而虛浮不穩的手。


赫圖沒有說話,只是再一次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顫抖的鋒刃在我們之間危險地晃動,映著彼此眼中毫不退讓的決絕。


“我讓你放開!”我從齒縫裡擠出嘶吼。


我失控般用盡全力,掙扎開赫圖的手,匕首隨著我抽離的力道,在空中劃出一道寒芒,精準地刺向我的小腹。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感並沒有襲來。


我愣住了,只見我手中的匕首深深刺進了赫圖的掌心中。


他的手正SS地護在我的小腹上。


滾燙的液體瞬間湧出,順著匕首的血槽,滴落在他身下的錦褥上,迅速洇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景韻,別動他。”赫圖用沾滿鮮血的手緊緊摟住我,“求你。”


最后兩個字,輕得像一聲嘆息,混著他喉嚨裡壓抑的痛哼。


這不是命令,不是威脅,甚至不是交易。


這是一個從不低頭的男人,從骨頭縫裡擠出的哀懇。


我僵在原地。


匕首從我僵直的指間滑脫,“當啷”一聲墜地。


良久,我感到他沉重的頭顱無力地靠在我肩頭,再一次暈了過去。


我整個人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從指尖到骨髓。


受傷的赫圖,腹中的孩子。


最后,我的眼中只剩回憶裡被凌虐致S的皇姐。


被做成人彘的皇姐,最心善的皇姐,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的皇姐。


皇姐所遭受的一切,永遠不是赫圖一句懇請就可以原諒的。


我不會留下這個孩子。


誰知,當我再一次拿起匕首的時候,一個巫醫闖了進來。


見到我在帳內,巫醫的表情有些慌張,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大汗未醒,我有替他處理事務的權利。”


我站起身,掩去剛剛的狼狽,眼神凌厲地看向進來的巫醫。


我的語氣中滿是不容置疑。


大概是想到了我在赫圖心中的地位,巫醫跪在我的面前,顫聲回答道:“回稟殿下,阿娜爾大人……也懷了大汗的孩子,屬下們不知該如何處理。”


聞言,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沒有再去撿地上的匕首,而是緩步走到了巫醫面前,居高臨下地說道:“罪人懷的賤種,自然沒有生下來的機會。就由我替大汗,親手解決了那個孽種吧。”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肚子中的孩子沒必這樣快解決了。


我還要用這個孩子刺激阿娜爾,讓阿娜爾更加痛苦地S去。


聽到我的回應,巫醫臉上露出了一絲猶豫之色。


“帶路,別忘了現在誰才是這個草原的主人。”


我有些不耐煩,一腳踹在巫醫身上。


阿娜爾企圖利用棕熊引起草原暴動,謀S可汗,犯下了草原最嚴重的罪孽,已經被關入了地牢中。


此時,阿娜爾正抱著一塊潮湿的井壁石,輕聲哼唱著幼時的搖籃曲。


阿娜爾本該瘋掉的,但這突如其來的孩子,像是上天給予的恩賜一般,點醒了她的一切意識,讓她重新活了過來。


看到我進來,阿娜爾立馬露出了警惕的目光,雙手護著自己的肚子,退縮到了牆角處,“你來幹什麼?我要見大汗。”


我步步逼近,捏住了阿娜爾的下巴,“你忘了,大汗因為你的報復,被棕熊拍碎了脊骨,至今未醒。你要怎麼見他?你怎麼配懷上大汗的孩子?”


對上我凌厲的目光,阿娜爾像個受驚的母獸一般,心虛地往后退了退。


此刻的她終於知道害怕了。


“大汗的孩子,只需要一個。”我冷漠地站起身,影子帶來的陰影一寸寸吞沒牆角。


見到我手中拿出一個沾了鮮血的匕首,阿娜爾眼中的恐懼,碎裂成了徹底的絕望。


“公主殿下,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求你放過我的孩子。”


阿娜爾身子一抖,居然對著我跪了下來。


喝,真是稀奇,阿娜爾居然尊敬地稱呼我為公主殿下。


我在中原一直沒有得到的尊重,此刻竟會從我最恨的阿娜爾口中說了出來。


見我眉眼彎了彎,阿娜爾伸出手拽了拽我的衣擺,繼續卑微地哀求道:“我只剩下她了,”


面對自己珍視的唯一東西時,人類所展現出的恐懼模樣總是一樣的低三下四。


我笑著用匕首輕輕拍了拍阿娜爾的臉,“那你說,你錯在哪裡了。”


阿娜爾顫抖著聲音懺悔道:“我不該同你爭大汗的寵愛……”


阿娜爾還沒說完,我便一匕首刺進了她的左肩,“回答錯了。”


阿娜爾痛得發出一聲慘叫。


“重新說。”


我冷漠地將匕首從阿娜爾的左肩抽回。


阿娜爾痛到聲音滿是破碎,但又不敢懈怠,重新回答道:“我不該讓我的雪狼咬公主您……”


阿娜爾的話音未落,我手中的匕首又是一動。


這次刺進的是她的右肩。


“又錯了。”


我冷漠道。


阿娜爾痛到表情都扭曲了,“我不該放出棕熊……”


依舊是回答錯誤。


我手中的匕首刺入了她的左腿。


“你只有最后一次機會了。”


我用冰涼的匕首尖掂著阿娜爾的右腿,說道。


看著自己流血的四肢,這一次阿娜爾眼睛猛地瞪大了幾分,好像想到了什麼。


“我,我不該N待之前來和親的那位公主。”


阿娜爾嚇得嚎啕大哭,終於顫抖著說出了那個答案。


見我手中的匕首沒有動,阿娜爾知道,這次她回答對了,於是她懺悔地更加賣力了。


“是我把她關進鐵籠,是我牽去了雪狼,我罪該萬S。”


“我願意用任何方式贖罪,只求您能原諒我,放過我的孩子。”


阿娜爾說得十分真切,好像真的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我手中的匕首離開了阿娜爾的右腿,沒有刺下去。


阿娜爾松了口氣。


下一秒,我手中的匕首直接刺入了阿娜爾的腹中。


阿娜爾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目光,“賤人,你這個騙子。”


阿娜爾口中吐出一口鮮血,對我怒罵道。


我冷漠地轉動匕首,“我從來沒有答應過會放過你。”


“我沒有資格原諒你。”我猛地將匕首抽出,“原諒你是皇姐的事情,而我需要做的是,送你去見皇姐。”


鮮血溢出,染紅了地面。


阿娜爾蜷縮在地上,SS捂住肚子,痛到說不出話,只能用額頭SS抵著地面。


阿娜爾沒有再求饒,這一次她哭著哭著,突然笑了起來,放肆的笑聲回蕩在漆黑的地牢中。


“原來你來草原打的是這個算盤,你根本不愛大汗,你是為了復仇來的。”


阿娜爾抬頭,徹底想明白了一切,惡狠狠地盯著我說道。


“是又如何,我就是要你們所有人為我的皇姐陪葬。”


我沒有否認,如今的阿娜爾已經對我構不成任何威脅。


“大汗不會放過你的。”


阿娜爾發出一聲尖銳的聲音,而后她不知從哪爆發出了力氣,居然支撐著破碎的身子站了起來。


但阿娜爾並沒有衝向我,而是衝向了地牢門口的方向。


我下意識以為阿娜爾要逃。


轉身卻看到阿娜爾撲入到了一個男人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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