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倍。
我月薪八千,拿三千請阿姨。
他直接開三萬。
這不是挖牆腳,這是把我整面牆拆了。
張姨不光做飯好吃,她還陪我打遊戲,給我講八卦,幫我收快遞,連我生理期她都記得比我清楚。
她不是阿姨,她是我的精神支柱,我的賽博親媽。
搶我親媽我都能忍。
搶張姨?
不行,絕對不行。
我捏著拳頭,盯著隔壁緊閉的房門。
行,你有本事挖走我的人是吧?
那我就有本事,蹭回來。
從今天起,你家的飯就是我的飯。
你別想安生吃一頓。
——直到我蹭飯蹭上熱搜那天,我才知道,隔壁那個穿睡衣拖鞋、被我叫了半個月"喂"的男人,是全網頂流陸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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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萬粉絲的那種。
而我……已經在他面前摳過腳了。
【第一章】
事情要從那個周三說起。
我叫蘇念,自由職業,網文寫手。
聽起來很自由很瀟灑是吧?
實際上就是每天穿著睡衣坐在電腦前,頭發三天沒洗,靠外賣和張姨續命的廢物。
張姨全名張秀蘭,五十三歲,東北人,菜做得比五星級酒店還好。
紅燒肉入口即化,糖醋排骨酸甜適口,就連一碗清湯寡水的西紅柿雞蛋面,她都能熬出讓人流淚的鮮味。
不是感動的淚,是太好吃了舌頭快樂到哭。
而且張姨還會打遊戲。
王者榮耀她玩瑤,跟我配合天衣無縫。
每次我浪過頭快S的時候,她的瑤就飄過來把我拉走。
然后一邊炒菜一邊語音:"閨女你別浪了啊,你媽我手都酸了。"
你說這種阿姨,上哪找去?
三千塊一個月我都覺得我佔了天大的便宜。
但那天我下樓取快遞回來,張姨正坐在客廳沙發上,表情非常微妙。
那種表情我見過。
上次見到是她偷偷用我的護發素被我發現的時候。
心虛中帶著一絲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中夾著一縷堅定。
"閨女啊。"她搓著手,"阿姨跟你說個事。"
"說。"
"阿姨……可能幹不了了。"
我當時正拆快遞,手裡的美工刀差點劃到大動脈。
"什麼意思?"
"隔壁那個新搬來的小伙子,你知道吧?"
我想了想。
隔壁上個月搬來了一戶,進進出出都是黑色的保姆車和帶墨鏡的壯漢。
我以為是搞傳銷的。
"知道啊,怎麼了?"
張姨咽了口口水:"他……出三萬請我過去。"
空氣安靜了三秒。
"多少?"
"三萬。一個月。五險一金都有。年底還有雙薪。"
我的美工刀掉在了地上。
不是,這什麼公司?招個做飯阿姨給五險一金?
"而且每天只做兩頓飯,不用做家務,不用洗衣服,休息時間自由安排。"張姨越說聲音越小,但內容越來越炸裂,"他們說還有年假,帶薪的。"
我張了張嘴。
什麼叫資本的力量?
這就是。
我一個月給張姨三千,還經常讓她幫忙收快遞、下樓扔垃圾、陪我打遊戲到凌晨。
人家三萬,只做兩頓飯。
這怎麼比?
我拿什麼比?
拿感情嗎?
"閨女,"張姨眼圈紅了,"不是阿姨嫌你給得少,是阿姨老家還有倆孫子要養,你理解阿姨吧?"
我理解。
我當然理解。
可我的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以后我要天天吃外賣了。
我想到那些又冷又硬、醬料味衝天的外賣盒飯,我的胃已經開始抗議了。
"那你什麼時候走?"我吸了吸鼻子。
"呃……"張姨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那邊說的越快越好,最好……今天?"
"今天?!"
張姨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好,行。
我站起來,走到陽臺上,看了一眼隔壁那扇緊閉的、S氣沉沉的大門。
搶我媽我可以忍。
搶張姨?
你等著。
張姨臨走的時候,給我做了最后一頓飯。
紅燒肉、糖醋排骨、蒜蓉西蘭花、酸辣土豆絲、紫菜蛋花湯。
我吃得狼吞虎咽,眼淚吧嗒吧嗒往碗裡掉。
張姨在旁邊抹眼淚:"閨女你慢點吃,阿姨又不是去了外國,就在隔壁呢。"
對。
就在隔壁。
那我的飯也在隔壁。
送走張姨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餓著肚子失眠到凌晨三點。
外賣點了一份酸菜魚,咬一口——
一股子洗潔精味。
我看著天花板,做了一個重大決定。
從明天開始,我要去隔壁蹭飯。
不蹭回本我不姓蘇。
【第二章】
第二天中午十一點半,飯點。
我洗了把臉——沒洗頭,穿了件還算幹淨的衛衣,趿拉著拖鞋,走到了隔壁門口。
深呼吸。
叩叩叩。
沒人開。
我又敲。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穿著一身黑色工裝,看到我,表情寫滿了"你誰"。
"你好,我找張姨。"
眼鏡男上下打量我。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誤入高端會所的清潔工。
"你是?"
"我是隔壁的。張姨以前在我家幹活,我來看看她。"
眼鏡男猶豫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誰啊?"
那聲音——
低沉,慵懶,帶著一點起床氣的沙啞。
客觀來說,挺好聽。
但我沒空欣賞。
因為我聞到了從門縫飄出來的味道。
那是張姨的紅燒肉。
我沒聽錯,我對這個味道再熟悉不過了。
醬油、冰糖、八角、桂皮,小火慢燉四十分鍾,收汁收到濃稠發亮。
這是我的紅燒肉。
是我的。
我的眼眶當場就紅了。
眼鏡男還在跟我扯什麼"我們這邊不方便接待外人",我一把推開他,徑直衝了進去。
"喂——"眼鏡男在身后喊。
我沒理。順著味道直奔廚房。
張姨正圍著圍裙在灶臺前忙活,看到我眼睛一亮:"閨女?你咋來了?"
"張姨!"我撲過去,"那是我的紅燒肉對不對!你給誰做的!"
張姨被我嚇了一跳,鍋鏟差點掉地上:"那是給我們陸先生做的午飯——"
"陸什麼?不認識,不重要。"我扒著灶臺往鍋裡看,紅燒肉正在鍋裡冒著幸福的氣泡,色澤紅亮,肥瘦相間。
我的口水當場失守。
"閨女你不能這樣啊,這是人家的飯——"
"你以前也是在我家做的飯,對吧?手藝是在我家練出來的,對吧?"我振振有詞,"所以這肉有我一半。"
張姨被我的強盜邏輯說得一愣。
這時候身后傳來腳步聲。
"你在我家廚房幹什麼?"
我回頭。
一個男人站在廚房門口,雙手抱胸。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寬松T恤,頭發微亂,像是剛睡醒。
五官——
嗯,怎麼說呢。
好看嗎?好看。
但我這個人吧,對好看的人有天然的免疫力。
因為我每天在電腦前寫帥哥,寫到審美疲勞了。再帥的臉在我眼裡也就是一張能生成的立繪。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回鍋裡的紅燒肉。
"你就是那個十倍工資挖我阿姨的人?"
他微微皺眉。
"這是正常的商業行為。"
"正常?"我冷笑一聲,"你挖走了我的命,你管這叫正常?"
他看我的眼神更奇怪了。
那個戴眼鏡的助理已經緊張兮兮地跑到他身邊,小聲嘀咕:"衍哥,要不我叫保安?"
"不用。"他盯著我,"讓她說完。"
我深吸一口氣,雙手叉腰,做出一副談判的架勢。
"行,張姨你挖走了,我認。三萬塊一個月我出不起,我也不會讓張姨為難。但是——"
我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蹭飯。"
他愣了。
助理也愣了。
張姨手裡的鍋鏟真的掉地上了。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像在確認自己沒有聽力障礙。
"蹭飯。每天中午和晚上,我來你家吃飯。"
"憑什麼?"
"憑張姨以前是我的阿姨。"我理所當然地說,"你可以出錢,我可以出臉。張姨做飯又不多一副碗筷的事,你有什麼損失?"
"我的隱私——"
"放心,你家有什麼我不感興趣。"我真誠地看著他,"我只對張姨的紅燒肉感興趣。"
空氣沉默了大概有五秒鍾。
他的助理在旁邊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條缺氧的魚。
然后那個男人——后來我知道他叫陸衍之——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笑了。
不是那種友善的笑。
是那種看到了這輩子都沒見過的稀有物種的、不可思議的笑。
"你不知道我是誰?"
"你是我鄰居。"我說,"挖走我阿姨的鄰居。目前在我心裡的定位等同於S父仇人。"
他又沉默了兩秒。
"行。"他說,"你蹭吧。"
然后轉身走回了客廳。
他助理急了:"衍哥!不能讓外人——"
"讓她吃。"他的聲音從客廳飄過來,淡淡的,"我倒想看看,她能蹭幾天。"
我在他家吃完了第一頓紅燒肉。
吃了三碗米飯,加了兩次肉,把張姨做的蒜蓉西蘭花也包圓了。
張姨看著我的吃相,眼裡全是心疼:"閨女你在家到底吃的什麼啊?"
"外賣。"我含著一口飯含糊不清地說,"洗潔精味的那種。"
那個陸什麼之坐在餐桌對面,面前的盤子只有一小碟清淡的蔬菜和半碗白粥。
他用筷子撥弄著那幾根青菜,看著我狼吞虎咽,表情復雜。
"你真的不知道我?"
"你到底是誰啊?"我嚼著排骨,隨口問了一句,"明星嗎?"
他頓了頓:"算是。"
"哦。"
我繼續吃排骨。
那根排骨比他本人有意思多了。
吃完飯我打了個飽嗝,心滿意足地對張姨說:"張姨,明天做糖醋魚啊,好久沒吃了。"
張姨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陸衍之,為難地說:"閨女,我得問問陸先生——"
"行吧。"我看向陸衍之,"喂,明天做糖醋魚可以嗎?"
他的助理在旁邊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喂"這個字大概在他的認知裡不應該用在陸衍之身上。
陸衍之倒是沒生氣。
他看著我,嘴角挑了一下。
"隨便。"
"謝了。"
我趿拉著拖鞋,打著飽嗝回了自己家。
這是我蹭飯的第一天。
我不知道的是——
那天晚上,他的助理韓銘在工作群裡發了一段話:
"各位,衍哥隔壁搬來了一個瘋女人,不認識衍哥,衝進來就蹭飯,衍哥說讓她蹭。我現在很慌,在線等,這種情況要報警還是叫精神病院?"
經紀人何姐秒回:"她多大?好看嗎?"
韓銘:"不知道多大,挺好看的,但是邋遢。穿著睡衣來的。"
何姐:"先觀察,別打草驚蛇。確認不是私生飯就行。"
韓銘:"何姐,她真的不認識衍哥。"
何姐:"不可能。"
韓銘:"真的。她管衍哥叫'喂',吃完飯就走了,全程沒看衍哥一眼。她只看肉。"
何姐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了三個字:
"牛X。"
【第三章】
蹭飯第三天。
我已經把陸衍之家的餐桌當成了自己家。
每天中午十一點半,我準時敲門。
韓銘剛開始還攔我,后來發現攔不住,就放棄了。
他每次給我開門的時候那個表情——
像一個看著自家圍牆被人一點點拆掉、卻無能為力的保安。
絕望中透著認命。
張姨越來越適應這種模式了。每天提前問我想吃什麼,然后按照我的口味做一半,按照陸衍之的食譜做另一半。
對,食譜。
我注意到了。
陸衍之每頓飯吃得極少,而且只吃特定的幾樣東西。
白粥、蒸蛋、清炒時蔬、少油少鹽的雞胸肉。
跟坐牢似的。
張姨做的那些色香味俱全的大菜,他基本不碰。
有一次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夾了一塊紅燒肉往他碗裡放。
"吃這個,比你那個雞胸肉有靈魂。"
他低頭看了看碗裡那塊油光發亮的紅燒肉,眉頭微皺。
"我不吃這個。"
"為什麼?減肥?"我上下打量他,"你又不胖。"
"胃不好。"
"哦。"
我把那塊肉夾回我自己碗裡,吃了。
嗯,張姨做的,永遠不會讓人失望。
但不知道為什麼,那天之后,我蹭飯的時候會多注意一下這個人。
他真的吃得很少。
有時候張姨端上來的飯菜他就看一眼,撥弄兩口就放下筷子了。
倒是每次看我吃得開心,他會稍微多看兩眼。
那種眼神……怎麼說呢。
不是看我的。
是看食物的。
像一個從窗外看著別人過年的小孩。
算了,不想了。
我繼續吃我的。
蹭飯第五天,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一邊吃飯一邊刷手機,看到遊戲群裡有人@我打排位。
我平時打遊戲喜歡開語音碎碎念,這個習慣被張姨傳染的。
我開了語音,一邊吃一邊跟隊友說話。
"等等啊,我在鄰居家蹭飯呢。"
隊友:"你怎麼天天蹭飯?你鄰居不煩嗎?"
"煩又怎麼樣?他搶了我的做飯阿姨,我蹭他的飯天經地義。"我嚼著一口排骨,義正言辭,"這個人你不知道有多過分,拿十倍工資挖我阿姨。十倍!"
"牛逼,你鄰居幹什麼的?這麼有錢?"
"不知道,好像是什麼明星還是網紅。"我滿不在乎地說,"反正就那種,進進出出一堆保鏢的,可能也就是個十八線的。他家裝修挺好的但是人特無聊,每天就吃白粥和雞胸肉,跟苦行僧似的——"
"蘇念。"
一個聲音從我身后傳來。
我慢慢轉頭。
陸衍之站在我身后,衣服換了一身,看起來剛從外面回來。
他懷裡抱著一個紙袋,上面印著某家很貴的甜品店的logo。
他表情很平靜。
太平靜了。
"你繼續說,"他把紙袋放在桌上,"十八線的后面是什麼?"
我默默關了語音。
"……沒了。"
"嗯,"他拉開椅子坐下,"苦行僧的后面呢?"
"也沒了。"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大概就是——
"你已經S了但是我懶得動手"的感覺。
"紙袋裡是慄子蛋糕,"他說,"本來想給你嘗嘗。你不是說上次朋友圈看到這家想吃嗎?"
等等。
我什麼時候在朋友圈發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