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寫的書——《霸總他每天都在追我》。

有人截圖發在了評論區：

"笑S我了，她寫霸總追妻文的，結果現實裡把真霸總當十八線HHHHHHH。"

"這女的是真不認識陸衍之還是裝的啊？？"

"看了她的書，文筆不錯，就是人有點沙雕。"

"姐妹們，她的書主角是不是就是以陸衍之為原型的？？"

不是！！！

我主角原型是我刷短視頻看到的一個賣紅薯的大哥！！

關陸衍之什麼事！！

我手忙腳亂地想發個聲明，被何姐一個電話打斷了。

"別動。什麼都別發。"

"但是——"

"但什麼但？"何姐的語氣罕見地帶著一絲興奮，"你知道陸衍之的熱搜多久沒這麼高了嗎？他現在急需這種——怎麼說呢——接地氣的話題度。你就是他的話題度。"

"我不想當話題度。"

"晚了。"何姐說，"你已經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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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了。

我呆坐在原地。

手機還在震。

短信、微信、各種社交軟件的消息通知密密麻麻地彈出來。

有我的讀者，有陌生人，有記者，還有一個自稱是某綜藝節目編導的人。

全在找我。

我關掉手機，起身。

穿上拖鞋。

走到隔壁。

敲門。

韓銘開的門。他的臉色比我還白。

"蘇小姐……"

"張姨做了什麼？"

"啊？"

"今天晚飯，張姨做了什麼？"

韓銘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紅……紅燒排骨。"

"行。"

我走進去坐到餐桌旁邊，像過去十八天的每一天一樣。

陸衍之從書房出來，看到我，站在門口沒動。

我們對視了一秒。

"你看熱搜了？"他問。

"看了。"

"你什麼反應？"

我想了想。

"餓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睜開。

"蘇念，我真的很好奇，你的腦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

"張姨的紅燒排骨。"我說。

"目前就裝著這個。其他的我腦容量不夠。"

他走過來，坐到我對面。

他沒看手機，沒提熱搜，沒提林可盈。

他拿出一雙筷子，放在我面前。

"吃吧。"

那天的紅燒排骨特別好吃。

可能因為外面的世界太吵了。

坐在這張桌子前，對面坐著一個不說話的人。

安靜得讓人覺得安全。

那是我第一次認真看了陸衍之的臉。

好看。

不是那種書裡寫的、虛頭巴腦的好看。

是真的好看。

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鼻梁挺直，眉骨銳利，但眼睛裡的溫度是柔和的。

他察覺到我的目光，抬眼看我。

"看什麼？"

"看你。"我說。

他微微一愣。

然后我說："你碗裡的排骨是不是不吃？不吃給我。"

他臉上的表情從期待瞬間跌落到谷底。

那個落差——

大概有珠穆朗瑪峰那麼高。

他緩緩把碗裡的排骨夾到我碗裡。

一言不發。

韓銘在廚房門口目睹了全過程，無聲地對著空氣豎了個大拇指。

不知道是豎給誰的。

可能是豎給陸衍之的。

佩服他的忍耐力。

【第七章】

蹭飯第二十三天。

那天凌晨兩點，我被一陣很輕的聲音吵醒了。

我的公寓和陸衍之家共用一面牆。

隔音其實很好，但凌晨安靜的時候，有些聲音還是會傳過來。

是嘔吐的聲音。

很壓抑的、刻意控制著音量的那種。

像一個人在衛生間裡彎著腰，拼命壓住喉嚨裡的東西，卻怎麼也壓不住。

持續了大概十分鍾。

然后安靜了。

第二天中午我去蹭飯的時候，特意觀察了一下陸衍之。

他的臉色比平時更白。

眼底有很重的青黑。

但他該幹嘛幹嘛，坐在沙發上翻劇本，給經紀團隊回消息，和韓銘討論行程。

"你昨晚幾點睡的？"我裝作隨口一問。

"十二點。"他頭也不抬。

撒謊。

兩點還在吐呢。

我去廚房找張姨。

"張姨，陸衍之是不是胃有毛病？"

張姨正在切菜，聽到這句話手頓了一下。

"閨女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昨晚聽到他吐了。"

張姨嘆了口氣，把刀放下來，擦了擦手。

"他胃不好，老毛病了。嚴重的時候吃什麼吐什麼。"

"多久了？"

"聽說從小就有。"張姨壓低了聲音，"他是他奶奶帶大的，爸媽不怎麼管。小時候餓一頓飽一頓的，胃傷了。后來進了娛樂圈，更沒規律了。"

我沉默了一下。

"那他幹嘛花那麼多錢請你來只做那些清湯寡水的東西？三萬塊請個做白粥的廚子？"

張姨又嘆了口氣。

這次更長。

"閨女，我跟你說個事，你別到處說。"

"你說。"

"他請我，其實不是為了做飯。"

我一愣："那是為什麼？"

張姨看了我一眼，眼眶微微發紅。

"你還記得吧，我之前在你那住著的時候，跟你提過，我以前在旁邊小區的趙奶奶家幫過忙？"

"記得。你說那個趙奶奶人特別好，后來搬走了。"

"趙奶奶是陸衍之的奶奶。"

我的筷子懸在空中。

"陸衍之小時候就住在那個小區，趙奶奶帶他長大。趙奶奶特別喜歡吃我做的紅燒肉，每次做了都讓陸衍之給我送飯盒。后來趙奶奶搬走了，跟著陸衍之住。去年冬天……趙奶奶走了。"

張姨的聲音變得很輕。

"走之前，趙奶奶跟陸衍之說想再吃一次我做的紅燒肉。陸衍之找了我好久，找到我的時候……趙奶奶已經不在了。"

我的手垂了下來。

"他把我留下來，不是因為我做飯多好吃。"張姨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他說我炒菜的聲音，和趙奶奶家廚房那個聲音一樣。油下鍋的聲音、鍋鏟碰鍋的聲音。他說聽著這個聲音，好像奶奶還在。"

我站在廚房裡。

張姨在旁邊已經開始切菜了，鍋鏟碰到鐵鍋的聲音清脆地響了一下。

我突然就理解了那些白粥和雞胸肉。

不是他不想吃好的。

是他吃不了。

但他寧願花三萬塊請一個廚師，只為了每天聽著炒菜的聲音入睡。

他想留住的不是張姨。

是那個味道裡的，他奶奶還在的錯覺。

那天吃飯的時候，我第一次沒有狼吞虎咽。

我吃得很慢。

陸衍之坐在對面，注意到了我的異常。

"怎麼了？今天紅燒排骨不合口味？"

"合。"我低著頭扒飯，"就是突然覺得……應該慢點吃。好吃的東西，要慢慢吃，才記得住味道。"

他放下筷子，安靜地看了我好幾秒。

"蘇念。"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我抬起頭，跟他對視。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很熟悉的東西。

我見過的——在鏡子裡。

幾年前我媽走的時候，我也是那個眼神。

想讓人看到，又怕被人看到。

"沒有，"我低頭繼續吃飯，"就是覺得你今天臉色不太好，少說點話多喝點粥。"

他沒再問了。

但那天晚上我回家之后，坐在電腦前，打開了他的微博。

從最早的一條開始看。

翻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還沒有紅的時候，發了一條微博。

配圖是一碗紅燒肉，擺盤粗糙，但油亮誘人。

文字只有一句話：

"奶奶說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紅燒肉。我也這麼覺得。"

發布時間——六年前。

點贊——27個。

評論區只有三條，其中一條是他自己回復的：

"以后我賺錢了，天天給奶奶做。"

我盯著那條評論看了很久。

然后關掉了手機。

【第八章】

蹭飯第二十八天。

狗仔出手了。

不是營銷號，是真正的娛樂狗仔，那種能在垃圾桶裡蹲三天只為拍一張照片的專業選手。

何姐打來電話的時候，聲音第一次不那麼穩。

"蘇念，你最近出入衍之家的照片被拍了。高清的。"

"又拍？上次那個還沒消停呢。"

"上次是模糊的遠景，這次……"何姐頓了頓，"這次拍到了你們一起吃飯。你給他夾菜的那個瞬間。"

我回憶了一下。

對，昨天那塊魚肚。

我為了照顧他的胃，專門挑了沒刺的魚腹部夾給他。

我以為沒人看到。

我錯了。

狗仔的鏡頭比衛星都精準。

他不光拍到了我夾菜，還拍到了陸衍之看著碗裡魚肉愣住的表情。

以及緊接著，他吃下去時嘴角微微上翹的瞬間。

何姐說那組照片已經被某八卦大號拿到了，正在談價格。

"你覺得應該怎麼辦？"何姐問我。

"你在問我？"

"你已經是這件事的當事人了，你有權知道。"

我想了想。

"買下來。然后自己發。"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說什麼？"

"與其等別人發然后被動挨打，不如你們自己控制節奏。"我說，"反正全網都知道我蹭飯了，現在要做的不是否認，而是把故事講成你想要的版本。"

每天寫網文，我至少學會了一件事——

誰掌握了敘事權，誰就贏了。

何姐沉默了很久。

"你是個寫故事的。"

"對。"

"所以你知道怎麼操控情節走向。"

"略懂。"

何姐笑了。

第一次真心實意的笑。

"我小看你了，蘇念。"

當天晚上，陸衍之的官方賬號發了一組照片。

是經過篩選的、最日常最有煙火氣的幾張。

配文：

"鄰居來蹭飯第28天。阿姨的手藝果然讓人走不動道。今日菜單：水煮魚、清炒莴筍、冬瓜排骨湯。鄰居評價：7.5分（因為莴筍不夠入味扣了分）。"

這條微博的評論區一個小時內突破了十萬。

"笑S，陸衍之被鄰居關注做飯菜品打分HHHHHHH"

"那個蹭飯女孩是專業的吧？打分都打得這麼細致？"

"我磕到了！什麼居家好男人設定！"

"不是，重點不是他會不會做飯，重點是鄰居給他7.5分他還發出來？？？"

"他是不是在借這個女孩洗人設啊？但怎麼感覺很真實……"

"互動好甜，但他們到底什麼關系？"

熱搜再次爆了。

這次是兩個。

#陸衍之蹭飯日記#

#蘇念打分7.5#

后面這個話題我真的忍不了。

我在自己微博瘋狂解釋：

"那個7.5分是我私下跟張姨說的！！不是給他的！！而且我說的是張姨的菜7.5分不是他做的！他連煎蛋都不會！！！"

這條微博被瘋狂轉發。

評論區畫風變成了——

"他連煎蛋都不會HHHHHHH蘇念你太毒舌了HHHHHHH"

"我要磕蹭飯CP，誰也別攔我！"

"這倆人的互動比任何戀綜都好看。"

"蘇念X陸衍之，真人之間的搞笑CP，我先磕為敬！"

蹭飯CP。

一夜之間，這個詞條出現在了各大社交平臺。

有人做了剪輯，把之前的各種截圖、我的語音錄屏、陸衍之發的微博配上搞笑BGM剪在一起。

播放量一天破千萬。

我的網文讀者群炸了。

"大大你是不是就在寫自己啊？你書裡那個追妻的霸總是不是就是陸衍之？"

"不是！！我說了原型是賣紅薯的大哥！！你們怎麼不信！！"

"可是你筆下的霸總也是吃白粥雞胸肉也不吃紅燒肉也是高冷人設被女主破防的……"

我打了一萬字的解釋。

沒人信。

我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越描越黑"。

那天晚上去蹭飯的時候，陸衍之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我注意到他在刷那個剪輯視頻。

他看完了。

然后抬頭看我。

"你的書裡，那個霸總的原型真的不是我？"

"真的不是。"

"那個霸總最后跟女主在一起了？"

"廢話，言情小說不在一起寫什麼？"

他點了點頭。

"你寫的挺好的。"

"你看了？"

"韓銘推薦的。"他頓了頓，"看了一晚上。"

"怎麼樣？"我問。

"還行。"他放下手機，"就是那個霸總太完美了，不太真實。"

"人物塑造是誇張手法嘛。"

"嗯。"他看著我，"現實裡的霸總都吃不了紅燒肉。"

我：……

這是在內涵自己嗎？

他起身走向餐桌。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你明天開始，不用敲門了。"

"什麼？"

"門禁密碼6927。"

"你把門禁密碼告訴我？"

"打字太累了。"他淡淡地說，但沒回頭。

韓銘在旁邊瘋狂給我使眼色。

那眼色的意思大概是——"姐你知道這個密碼全世界就三個人知道嗎"。

6927。

我后來偷偷在九宮格鍵盤上按了一下。

6-9-2-7。

對應的字母是——

MYBS。

沒有意義。

但我又按了一下全拼。

沒對上任何詞。

算了，可能就是隨便設的。

我把密碼存了下來。

繼續吃飯。

【第九章】

蹭飯第三十五天。

一切真相大白的那天。

起因是張姨在收拾陸衍之的書房時，翻出了一個舊相冊。

那天我去得早，十一點就到了。張姨還在做飯，我闲得沒事到處溜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