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抹掉眼角的淚,冷笑出聲: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我女兒身負萬年難遇的天生道骨,脊梁裡鎮壓的是我劍冢歷代數萬柄名劍的殘魂真意!”
全場S寂。
“她才十九歲!”
我娘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悽厲,
“你們這群自詡正宗的老怪物,連一縷名劍真意都未必扛得住,她為了不讓這股力量波及旁人,扛了整整十九年!你們管這叫入魔?”
我靠在娘懷裡,迷迷糊糊地看著那些長老面露驚駭。
原來我不是什麼神經病,那些在我腦子裡嘶吼、讓我一碰劍就想S光全世界的聲音,竟然是無數名劍的魂魄。
我爹林蒼雲往前跨了一步,玄色衣袍在廢墟的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那柄從未離身的“蒼瀾”劍靈在半空劃出一道刺眼的藍光,發出的嗡鳴聲讓在場所有人的本命飛劍都在顫慄、在臣服。
“我不換兒這些年躲在丹宗,收斂鋒芒,不碰劍,不爭名,就是為了給你們這群平庸之輩留一條活路。”
他側過身,劍尖斜指地面,深邃的眸子裡只有冰冷的S意。
“既然你們這麼想看她拔劍,那本座成全你們。”
林蒼雲環視四周,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座山頭:
“今天話放這兒,陸清秋挑釁在先,毀我女兒信物在后,她是生是S,那是她自找的。誰要是再敢拿什麼‘為了眾生’的幌子動我女兒一根汗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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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
“老子就讓這修仙界,從此無劍可用!”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卻沒人敢懷疑這位當世第一劍仙的話。
然而,就在局面即將被強行壓住時,凌劍宗宗主突然冷笑著排眾而出,手裡攥著一份金色的卷軸。
“林蒼雲,你確實無敵。但陸清秋剛剛已經指認,你女兒剛才S的可不止是弟子,還有三位在場維持秩序的同盟執事。S人償命,這是天理!”
“看在你們兩個隊修真界的貢獻,留她一條命並無不可,但必須廢她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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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立在殿中心,蒼瀾劍已歸鞘,周身的劍氣卻依然冷得讓人發顫。
“廢她修為?”
我娘慕容九歌氣極反笑,指尖掐得發白,
“她這一身道骨與魂魄同生,廢了修為就是要她的命!你們自詡名門正派,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公理?”
“慕容冢主,這是為了眾生安全。”
丹宗的一位執法長老上前一步,
“不換這孩子在我丹宗十九年,我也疼她。可她發瘋時的樣子,在場諸位有目共睹,連化神期長老都攔不住。若她下次在鬧市發難,這罪孽,林劍仙擔得起嗎?”
大殿兩側,那些昔日還誇我煉丹勤勉的同門,此刻都縮在長輩身后。
他們看向我的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同情,只剩下恐懼和深深的排斥。
“不就是怕我太強,你們管不住嗎?”
我咳出一口淤血,推開我娘試圖攙扶的手,搖晃著站直了身體。
陸清秋此時正坐在側位的軟榻上,身上纏滿了繃帶,看起來悽慘無比。
見我開口,她眼神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快意,隨即換上一副柔弱的模樣,低頭啜泣。
“林師妹,我只是想找你切磋,沒成想你……你竟藏著如此邪功。”
陸清秋聲音顫抖,
“我宗三位執事S於非命,難道不該有個交代嗎?”
“林蒼雲,籤字吧。”
凌劍宗宗主將那卷金色卷軸推到我爹面前,
“廢其功法,永鎮斷魂崖,這是保住她性命唯一的辦法。否則,仙門共討之,林家縱然再強,也擋不住天下人的怒火。”
我深吸一口氣,喉間滿是血腥味。
“宗門律法,私闖同門禁地者,輕則廢其修為,重則當場格S。師姐,這規矩你背得比我熟吧?”
我冷冷地看向陸清秋,從懷裡掏出那塊青色的石塊,
“證據確鑿?好一個證據確鑿。”
我看著陸清秋那張瞬間僵S的臉,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
“既然各位長老想要‘真相’,那我們就從頭到尾,看看清楚。”
我將靈力注入青石,一道巨大的光幕瞬間在大殿中央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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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裡,陸清秋那張因嫉恨而扭曲的臉被放大了數倍,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
“林不換,你這種爛泥也配姓林?”
“你爹娘生出你這麼個廢物,想必那勞什子劍仙也是虛有其表吧!”
我爹沒說話,但手中的蒼瀾劍在劍鞘裡瘋狂跳動,發出的嘶鳴聲震得殿頂瓦片紛紛墜落。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切磋’?”
我指著光幕,直視凌劍宗宗主,
“私闖我私人藥廬,辱我雙親,毀我至寶,且每一劍都直奔我丹田S穴。宗主,你們凌劍宗的切磋,是按謀S的標準來的嗎?”
陸清秋臉色慘白,尖叫道:
“這是假的!是你用法術幻化出來的,你想脫罪!”
“這留影石上有藥無塵長老親自加持的丹火印記。”
我冷冷打斷她,轉頭看向縮在角落的藥無塵,
“長老,您親自刻下的印,您來說,這畫面能不能作假?”
藥無塵原本在裝睡,此刻被點名,只能悻悻地睜開眼,打了個酒嗝:
“老夫的丹火封印,除非是大乘期修士出手,否則誰也改不了一個畫面。這玩意兒,真得不能再真了。”
我重新看向那幾個剛才還義正言辭、要我償命的長老,一字一頓地開口:
“《仙門通律》第七章第十四條:凡仙門弟子,惡意毀壞同門修行重寶、蓄意謀害同門性命者,當廢除修為,逐出山門。
若是受害者被迫反擊造成傷亡,屬正當防衛,不予追究。我身體裡那股力量是遭遇S劫時的本能自保,按律法,我無罪。”
大殿內鴉雀無聲。
原本那些想借題發揮、除掉我這個隱患的各派高層,此時面面相覷。
“規則是用來維持公義的,不是你們這些所謂的強者用來凌辱弱者的工具。”
我擦掉嘴角的血跡,看向凌劍宗宗主,
“今天,到底是誰該給個交代?”
我娘慕容九歌冷笑一聲,身后的紫色煙霧凝結成數柄虛幻的長劍,劍尖直指凌劍宗眾人:
“我女兒被打得命懸一線,連丹袍都被血浸透了。你們不僅想S人,還想誅心?今天若不給個公道,我這劍冢裡的萬千殘劍,不介意去凌劍宗走一遭。”
我爹林蒼雲往前跨出一步,腳下的白玉地板寸寸崩裂:
“賠償,道歉。否則,開戰。”
凌劍宗宗主被這一步震得臉色鐵青,他看著證據確鑿的光幕,再看看護犢子的兩大頂尖高手,最終只能咬牙看向陸清秋。
“畜生!還不跪下認錯!”
那一天,凌劍宗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
三萬極品靈石,十株千年冰蓮,外加一份由陸清秋親筆書寫、蓋了宗門大印的謝罪書,貼在仙門布告欄上整整一個月。
我拿著沉甸甸的儲物袋,在我娘的攙扶下走出議事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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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丹宗時,藥無塵正靠在歪脖子樹下灌酒。
他看都沒看我,只是隨手甩過來一個乾坤袋:
“裡面有幾味保命的藥材,別S得太快,老夫還等著你釀的醉仙丹呢。”
我接住袋子,沒回頭。
身后的丹宗還是那副雲霧繚繞的仙家氣派,但我知道,我再也不是那個躲在火房裡偷懶的小瘋子了。
識海深處,那股暴戾的聲音依然在瘋狂咆哮,無時無刻不想衝破我的脊椎,把這個世界攪個天翻地覆。
“想吃掉我?”
我冷笑著,在心裡對那股意識回擊,
“那你得先學會怎麼給我當狗。”
我爹林蒼雲和我娘慕容九歌就在山腳下等我。
沒有華麗的仙樂,也沒有成群的隨從,他們就是一對最平凡的父母,看著自家遠行歸來的孩子。
我爹話不多,只是接過我手裡的沉重藥爐,皺著眉說了句:
“輕了點,沒吃飽?”
我娘則拉住我的手,指尖劃過我掌心因常年握藥鏟留下的繭子,眼眶通紅。
接下來的三年,我沒去什麼名山大川,而是被帶進了劍冢的最深處。
那是一個堆滿了殘破兵刃的荒冢。
無數劍修留下的怨念、戰意和殘魂,在這裡凝聚成了一種近乎實質的黑霧。
“不換,你要做的不是壓制它們。”
我娘站在紫色的迷霧中,聲音空靈,
“你是劍冢的后人,這些殘劍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你要學會,讓它們安靜下來聽你的話。”
我爹則是直接把他的“蒼瀾”插在我面前:
“既然碰劍會瘋,那就瘋個夠。什麼時候你能帶著這股瘋勁兒,在那根枯木枝上刺出一千遍平雲式,你什麼時候再出關。”
我開始沒日沒夜地與體內的九枚金針較勁。
當我想發瘋時,我就煉丹。
把那些狂暴的劍意當成柴火,塞進藥爐裡反復煅燒。
起初,藥爐炸了一次又一次,把劍冢的頂棚都掀翻了。
但我發現,當劍意被丹火淬煉過之后,那種暴戾的血色竟逐漸褪去,化成了一種純粹而內斂的鋒芒。
我不再排斥那些殘魂。我開始傾聽它們的故事。
有一柄斷劍的主人,是為了守護山下的農戶戰S的;有一柄殘鋒,則是因為追求極致的快而折斷。
我把這些情緒一縷縷抽離,像編織絲線一樣,把它們編進我的經脈裡。
我的瞳孔依然會在拔劍時變成赤紅色。
但那不再是失去理智的信號,而是我開啟某種“絕對冷靜”領域的開關。
三年后,我爹再次站在我面前。
他沒帶劍,只是隨手折了一段柳枝,指尖輕彈。
我反手抽出腰間那柄重鑄后的玄鐵重劍——它看起來平凡無奇,連個劍穗都沒有。
但就在劍刃相撞的一瞬間,整座劍冢的萬千殘劍齊聲哀鳴。沒有震天的爆炸,只有一道細如發絲的紅芒劃過。
我爹手中的柳枝斷了。他的衣角,也被割開了一個小口。
“出師了。”
他收回手,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了欣慰,
“現在的你,不是林蒼雲的女兒,你是林不換。”
下山那天,我聽到了陸清秋的消息。
據說她被廢去修為逐出山門后,道心徹底崩塌。
她原本引以為傲的天賦,在見識過真正的、足以毀滅世界的S意后,變成了她日夜纏身的噩夢。
她沒瘋,卻活得比瘋子還痛苦。
她在凌劍宗山下的一個小鎮當乞丐,只要看見有人佩劍,就會嚇得失禁,尖叫著躲進臭水溝裡。
我路過那個小鎮時,並沒去見她。
路人看我,不過是個背著重劍、滿身藥草味的普通女子。
“姑娘,你這劍看起來真鈍,怕是連柴火都劈不開吧?”
鎮口的鐵匠開玩笑地衝我喊。
我摸了摸懷裡那枚已經修復如初的小木劍,淡淡一笑:
“不劈柴,只劈那些不講道理的事。”
天邊斜陽如血。我不再是那個為了避世而躲進藥爐的膽小鬼,也不再是那個一旦觸劍便要血流成河的怪物。
我是林不換。
劍仙之女,劍冢傳人,丹宗叛徒。
我跨過那道分界線,走向更廣闊的人間。手中的劍,不再為了S戮而鳴,而是為了這世間那一點點還沒散幹淨的公道。
長風萬裡,我自橫劍向天。
這修仙界,我來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