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完,我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轉身的剎那,我的手腕,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輕輕握住了。
6.
我渾身一僵,血液,如果還有的話,仿佛瞬間凝固了。
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長有力,掌心冰涼,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並不粗暴,只是穩穩地圈住了我的手腕。
我猛地回頭。
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極其美麗的眼睛,瞳孔是澄澈剔透的銀色,像是融化的月光,又像是深冬的寒冰,深邃得仿佛能吸走人的靈魂。此刻,這雙銀眸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我,裡面沒有初醒的懵懂,沒有攻擊性,只有一片沉靜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深邃,以及一絲極淡的、難以解讀的……困惑?
他醒了。
喪屍王,醒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幹澀,發不出任何聲音。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逃跑、解釋、裝傻、尖叫……各種念頭飛竄,身體卻像被釘在了原地,只能傻傻地看著他。
他的手還握著我的手腕,指尖的涼意透過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時間仿佛過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
他薄唇微啟,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久未開口的滯澀,卻奇異地悅耳:“杳……杳?”
他叫了我的名字。不是疑問,是確認。聲音很輕,卻像驚雷一樣炸響在我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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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我!他認識這具身體的原主!
“是、是我……”我聽到自己幹巴巴地回答,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緩緩移動,從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最后又回到我的眼睛。那審視的目光讓我莫名緊張,下意識想抽回手。
但他握得更緊了些,雖然依舊沒有弄疼我。
“你……”他又開口,銀眸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像是平靜湖面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不一樣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完了,被看穿了!畢竟我不是原裝的“杳杳”,氣質眼神肯定有差別!
“我、我哪裡不一樣?”我強作鎮定,試圖擠出笑容,但估計比哭還難看。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我,銀眸深邃,仿佛在仔細分辨著什麼。那目光並不銳利,卻讓我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
就在我快要扛不住,準備坦白從寬,雖然不知道坦白什麼的時候,他松開了手。
手腕上冰涼的觸感消失,我卻莫名覺得那裡殘留的涼意更清晰了。
他撐著床,似乎想坐起來。動作有些緩慢僵硬,畢竟躺了太久。
我下意識地想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又頓住,僵在半空。
他看了我懸空的手一眼,沒說什麼,自己慢慢坐起身。銀色的長發隨著動作滑落肩頭,在月光下流淌著柔和的光澤。他身上的肌肉線條隨著動作舒展,充滿力量感,之前穿上的大褲衩松松垮垮地掛在腰間,露出精悍的腰腹。
我的視線不受控制地飄了一下,又趕緊移開,臉頰有些發燙。
錯覺,一定是錯覺。
他終於坐穩,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這次,他唇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弧度小得幾乎看不見,卻奇異地柔和了他過於完美的、略帶冷感的輪廓。
“變笨了。”他說。
“啊?”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以前,”他頓了頓,似乎回憶了一下,“你不會問這麼傻的問題。”
我:“……”
所以“不一樣了”是指我變笨了?不是指靈魂換了?我不知該松口氣還是該鬱悶。
“也變膽小了。”他補充,銀眸裡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手在抖。”
我低頭一看,自己的手果然在微微顫抖。剛才太緊張了都沒發現。
“我、我只是……你突然醒了,嚇我一跳。”我試圖解釋,聲音還是有點虛。
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目光轉向門口。炎炎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骷髏腦袋探進來,正“眼巴巴”地“望”著這邊。感覺到爸爸的視線,他立刻歡天喜地地蹦了進來。
“爸爸!爸爸你醒啦!”炎炎直接撲到床邊,細小的胳膊想抱喪屍王,又似乎有點不敢,最后只是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喪屍王低下頭,看著只到他腰際的小骷髏兒子。銀眸中的冷意似乎融化了些許,他伸出大手,很輕地摸了摸炎炎光溜溜的頭骨。
“炎炎,長高了。”他說,聲音比剛才對我說話時,似乎溫和了那麼一點點。
“真的嗎?”炎炎高興地轉了個圈,骨頭咔噠響,“爸爸,媽媽今天可厲害了!打跑了一個大怪獸!用了風和閃電!”
喪屍王的目光再次轉向我,帶著一絲詢問。
我只好硬著頭皮,把白天變異穿山甲襲擊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略過了自己當時恐慌的心理活動,只說了本能反擊。
他聽得很安靜,銀眸注視著我,看不出情緒。直到我說完,他才緩緩開口:“力量覺醒了。”
“覺醒?”我抓住關鍵詞。
“嗯。”他微微頷首,“我的力量,有一部分在你身上。”
果然!是因為那次喂血接觸,還是因為別的?
“為什麼?”我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他沉默了片刻,銀眸深處似乎有什麼復雜情緒掠過,快得抓不住。
“以后告訴你。”他最終只是這樣說,然后掀開蓋在腿上的薄毯,似乎想下床。
“你剛醒,要不要再休息一下?”我脫口而出。
他動作頓住,看向我,銀眸裡那絲極淡的笑意似乎又回來了點:“擔心我?”
“……我是怕你摔倒,還要我扶。”我嘴硬道,移開視線。
他沒再說什麼,但終究還是重新靠坐回床頭,只是對我說:“過來。”
“幹嘛?”我警惕地看著他。
“能量。”他言簡意赅,“你用了力量,需要補充。那顆土系晶核,對你現在來說,太粗糙。”
他指的是白天那顆穿山甲的晶核。我確實還沒吸收,一直捏在手裡。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磨磨蹭蹭地走過去,在床邊坐下,離他有點距離。
他伸出手:“晶核。”
我把那顆土黃色晶核放到他掌心。他的手指修長幹淨,指甲修剪得整齊,泛著健康的淡粉色,完全不像喪屍。
他握住晶核,掌心泛起一層極淡的銀芒。幾秒鍾后,他攤開手,那顆原本蘊含暴躁土系能量的晶核,已經變成了一小撮銀色的、散發著柔和純淨能量的光點,像是細碎的星沙。
“吸收。”他把手遞到我面前。
我看著那捧銀色光點,又看看他平靜的銀眸,心跳莫名又快了幾拍。這算什麼?投喂?還是……關心?
我遲疑著伸出手指,輕輕碰觸那些光點。
光點像是找到了歸宿,瞬間沒入我的指尖,一股溫潤平和的能量順著手指流遍全身,白天使用力量后那點隱隱的疲憊感和空洞感瞬間被填滿,甚至感覺身體都輕盈了一些。
“謝謝……”我小聲說。
“嗯。”他收回手,目光轉向一直眼巴巴看著的炎炎,“去休息。”
炎炎雖然舍不得爸爸,但很聽話,點點頭,又“看”了我一眼,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蹦出去了。
房間裡又只剩下我們兩個。
氣氛忽然有點微妙。我坐立不安,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裙擺。
“你……”他忽然開口。
“嗯?”我立刻抬頭。
“也去休息。”他說完,閉上了眼睛,長長的銀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陰影,似乎打算繼續“睡”。
我:“……”
所以叫我過來就是喂個晶核,然后趕我走?
我看著他完美又安靜的側臉,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翻騰著。有太多問題想問,但看他閉目養神的樣子,又覺得不是時候。
最終,我只能憋著一肚子疑問和莫名的憋悶,輕手輕腳地離開了房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似乎聽到裡面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極輕的嘆息。
我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手按在胸口。那裡,依然平靜,沒有心跳。
可是,為什麼我覺得,有些東西,已經開始不一樣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走廊上,一片清輝。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白天就是這只手發出了閃電和風刃。
他的力量,在我身上。
我們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系?
那個“以后告訴你”,又是什麼時候?
我甩甩頭,走向自己的房間。不管怎樣,喪屍王醒了,這個世界,對我來說,似乎更加復雜,也……更加危險,或者刺激了。
而心底那份對那個銀眸男人的悸動,似乎也隨著他的蘇醒,悄然破土,再也無法忽視。
7.
喪屍王醒來的消息,像一陣無聲的風,迅速傳遍了整個領地。
第二天一早,我就感受到了明顯的變化。
宮殿內外巡邏的高階喪屍們,腰杆挺得更直了,灰白的眼珠裡似乎都多了幾分神採,或者說,敬畏。
之前偶爾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其他領地喪屍的模糊嘶吼,今天全都消失了,一片S寂,仿佛整個區域都被無形的屏障籠罩,充滿了壓抑的威嚴。
炎炎格外興奮,一大早就跑來敲我的門,骷髏腦袋上居然戴了個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歪歪扭扭的小紙皇冠。我懷疑是他自己用撿來的彩紙糊的。
“媽媽!爸爸醒了,今天要巡視領地!”他手舞足蹈,“爸爸說我可以一起去!媽媽也去嗎?”
巡視領地?我腦海裡立刻浮現出喪屍王騎著骷髏戰馬,如果有的話,身后跟著浩浩蕩蕩的腐爛大軍,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的畫面……打了個寒顫。
“我……我就不去了吧?”我幹笑,“媽媽有點累,想休息。”主要是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去面對外面那可能更“原汁原味”的喪屍末世景象,以及……在他下屬面前的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