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看著他蹦蹦跳跳離開的背影,我松了口氣。能躲一時是一時。
然而,我顯然低估了某位王的“安排”。
沒過多久,昨天那個聲音嘶啞的高階喪屍(好像是守衛頭領)出現在我門口,恭敬地低著頭,雖然它沒有脖子低頭的動作很詭異:“王后,王請您一同巡視。”
王后……這個稱呼讓我嘴角抽了抽。但“王請您”這幾個字,顯然沒有回旋的餘地。
我認命地換上一條相對利落的裙子,原主的衣櫃裡居然有不少漂亮衣服,雖然風格略暗黑,對著鏡子看了看。鏡中的女人臉色依舊蒼白,但眉眼精致,唇色是不自然的嫣紅,瞳孔深處那絲銀光似乎更穩定了一些。整體看起來……不像人類,但意外地有種驚心動魄的、非人的美感。
深吸一口氣(雖然不需要),我跟著守衛頭領走了出去。
喪屍王已經等在宮殿門口的空地上。
他換了一身衣服,是簡單的黑色長褲和同色襯衫,領口隨意敞開著,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銀發用一根皮繩松松束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陽光落在他身上,給他完美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也柔和了他周身那過於冷冽的氣質。如果不是皮膚過於白皙,瞳孔是詭異的銀色,他看起來簡直像個從古典油畫裡走出來的貴族。
他身邊站著炎炎,小家伙挺著小胸脯(雖然只有肋骨),努力做出嚴肅的樣子,配上那歪斜的紙皇冠,可愛得讓人心頭發軟。
聽到腳步聲,喪屍王轉過身,銀眸望過來。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我腳步下意識地頓了一下。
“走吧。”他言簡意赅,轉身向宮殿外走去。沒有坐騎,只是步行。
我連忙跟上,走在他側后方半步的距離。炎炎蹦到我身邊,細小的手骨牽住了我的手指。
踏出宮殿範圍,我才真正看清“領地”的模樣。
這裡似乎是一個舊時代的城市公園改造而成的據點。宮殿本身是一座風格奇特的建築,矗立在公園中心的小山坡上。山坡下,是荒廢的遊樂設施,鏽跡斑斑的摩天輪和旋轉木馬沉默佇立,上面爬滿了暗綠色的藤蔓植物,開著些顏色詭異的小花。更遠處,能看到殘缺的圍牆,以及圍牆外影影綽綽的、遊蕩的低級喪屍身影。空氣中彌漫著植物腐敗和淡淡血腥混合的氣味,並不好聞,但我的身體似乎已經習慣了。
喪屍王走得不快,步伐穩健。所過之處,無論是巡邏的高階喪屍,還是在廢墟間“忙碌”的低級喪屍,全都停下動作,面向他,垂下頭顱,發出含義不明的、低沉順從的嗚咽。那是一種發自本能的、對絕對強者的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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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歡呼,沒有喧哗,只有一片S寂的敬畏。
他很少說話,只是偶爾會用眼神示意某個方向,或者用極簡短的話語下達指令。那些高階喪屍似乎能完全理解他的意思,立刻執行。
我默默跟在他身后,觀察著一切。他的統治方式,看起來簡單粗暴,卻有效。完全依靠力量和等級壓制。領地內的秩序井然,資源,主要是血食和晶核的分配似乎也有一定的規則。這讓我對他有了新的認識。
他不只是一個強大的戰鬥個體,也是一個合格,甚至出色的領導者。
巡視到一處破損的圍牆邊時,他停下了腳步。圍牆外,隱約能看到另一群喪屍在徘徊,它們身上的氣息和領地內的喪屍略有不同,更加狂躁,眼神也更加貪婪。
“東邊的‘屠夫’,”喪屍王忽然開口,是對我說的,“一直想吞掉這片區域。”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在陳述事實。
“那……怎麼辦?”我問。聽起來像是有外部威脅。
“S了就好。”他回答得輕描淡寫,銀眸望向圍牆外,閃過一絲冰冷的厲色。那一瞬間,他周身散發出的氣息,讓我這個“同類”都感到心悸。
那是屬於王者的、不容侵犯的S意。
“不過,”他話鋒一轉,收回目光,看向我,銀眸裡的冰冷迅速褪去,恢復成平靜無波的樣子,“暫時不用。你剛覺醒,需要時間適應力量。”
這是在……解釋?還是在考慮我的情況?
我愣了一下,點點頭:“哦。”
他沒有再說話,轉身繼續往前走。
炎炎拉著我的手,小聲說:“媽媽別怕,爸爸最厲害了!那些壞喪屍打不過爸爸!”
我看著前面那個挺拔修長的背影,心裡那點因為“巡視領地”而升起的緊張和疏離感,莫名消散了一些。
他很強,很有威嚴,甚至有些冷酷。但他對炎炎很溫和,似乎……也在用他的方式,顧及著我的感受?
這個認知,讓我心頭那點莫名的悸動,又悄悄滋長了一點。
巡視接近尾聲,我們來到領地邊緣的一處高地。從這裡可以眺望到更遠的區域,大片荒蕪的廢墟,扭曲的植物,偶爾掠過的變異獸黑影,以及遠處地平線上,隱約可見的、人類基地高聳的圍牆和閃爍的微光。
兩個世界,泾渭分明。
喪屍王靜靜地站在那裡,銀發和衣角被風吹得微微拂動。他望著人類基地的方向,銀眸深邃,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站在他身邊,也望著那邊。心裡說不出什麼感覺。作為人類時的記憶已經模糊,作為喪屍的現狀也接受了。
但看到代表“文明”和“同類”(曾經的)的象徵,還是有種復雜的疏離感。
“想去看看嗎?”他突然問。
“啊?”我沒反應過來。
“人類基地。”他看著那邊,“你以前,很想去。”
我心頭猛地一跳。原主“杳杳”很想去人類基地?為什麼?
“為……為什麼?”我忍不住問。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去找人。”他終於說,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或者說,確認一些事。”
找人?確認什麼事?和我的穿越有關嗎?和“我們”的過去有關嗎?
無數疑問湧上心頭。我看著他完美的側臉,忽然有種衝動,想問個清楚。
但不等我開口,他忽然轉過頭,銀眸直視著我,那目光銳利得仿佛能穿透我的靈魂。
“杳杳,”他叫我的名字,語氣鄭重,“在你完全掌握力量,想起一切之前,不要離開領地,更不要靠近人類。”
他的語氣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種……告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想起一切?”我抓住了關鍵詞,“我……忘了什麼嗎?”
他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著我,銀眸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最終歸於沉寂。
“走吧,回去了。”他移開視線,轉身向宮殿方向走去,留下我一個人站在高地上,心亂如麻。
忘了什麼?我和他,到底是什麼關系?只是喪屍王和王后?還是……有更深的、被我遺忘的羈絆?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廢墟間,我摸了摸心口。
那裡依舊平靜。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亂了。
第八章:記憶的碎片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喪屍王似乎很忙,經常不見蹤影,大概在處理他沉睡期間積壓的事務,或者防備那個“屠夫”的侵擾。
但他每天都會在固定的時間出現在我面前,有時是檢查我“練習”控制力量,其實就是對著空地放小閃電和風刃,有時只是簡單地坐一會兒,什麼也不說。
他的存在感太強,即使沉默,也讓人無法忽視。那雙銀眸每次看過來,都讓我有種被看透的心虛感,雖然我自問沒做什麼虧心事(除了佔了人家老婆的身體)。
炎炎成了我們之間最好的調和劑。小家伙活潑好動,對一切都充滿好奇,尤其喜歡粘著我,給我講他“聽”來的各種稀奇古怪的“喪屍見聞”,或者展示他新找到的“寶貝”:
一顆特別圓的石頭,一片顏色奇怪的花瓣,甚至是一截會發光的骨頭。
在他的感染下,我緊繃的神經漸漸放松,開始真正嘗試融入這個詭異又奇妙的世界。我學著用喪屍的感知去“聽”風吹過藤蔓的低語,去“聞”遠處變異獸散發出的能量波動,甚至嘗試和幾個智力較高的喪屍僕從進行簡單的“交流”,主要通過意念和肢體語言。
而我的力量,在喪屍王有意無意的引導下,進步很快。我已經能比較穩定地凝聚出小指粗細的閃電,風刃也能控制得更加精準。每次練習耗盡力量,他總會適時出現,遞給我一顆被他“處理”過的、能量溫和純淨的晶核。
這種被“投喂”和“教導”的感覺很奇妙。我們之間很少交談,但一種莫名的默契在悄然滋生。
這天下午,我在宮殿后面的小花園,姑且這麼叫吧,雖然裡面的植物都長得張牙舞爪,裡練習。炎炎蹲在一邊,用他的小骨頭手給我“鼓掌”。
我凝神靜氣,試圖將一道風刃控制成旋轉的月牙形,這樣切割力會更強。但能量輸出有點不穩,風刃在空中顫了顫,突然失控,斜斜地朝著一叢開得正盛的、血紅色的巨型花朵飛去!
“小心!”我驚呼,那花看起來就不好惹。
然而,風刃在即將碰到花瓣的瞬間,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悄無聲息地化解了,連一絲漣漪都沒激起。
喪屍王不知何時出現在花叢旁,銀眸淡淡地掃了我一眼:“控制,不是蠻力。”
我臉一熱,有些懊惱:“知道了。”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手。”
“幹嘛?”我警惕地看著他。
“教你。”他言簡意赅。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放了上去。他的手依舊冰涼,掌心有薄繭,握著我手腕的力道平穩。
“感受能量的流動,”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低沉平緩,“像水,順勢而為。你的意識是引導,不是推動。”
他帶著我的手,虛空一劃。一股柔和但凝練的風系能量順著我們相觸的皮膚,流入我的手臂,在我的意念引導下,輕松地在前方凝聚成一道弧度完美、邊緣鋒利的淡青色風刃,靜靜懸浮。
“看,就像這樣。”他說。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能量流動的軌跡,那種圓融自如、如臂使指的控制力,讓我驚嘆。原來力量可以這樣用!
“我試試!”我有些興奮,抽回手,學著他的樣子,凝神,引導……
這一次,風刃順利成型,雖然不如他那個完美穩定,但比我自己瞎練時好太多了!
“成功了!”我高興地轉頭看他,臉上不自覺露出笑容。
他看著我,銀眸裡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類似愉悅的情緒,但很快隱去,只是微微頷首:“尚可。”
雖然只是“尚可”,但我心裡卻像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有點痒,有點甜。能得到這位嚴苛的“王”的肯定,似乎格外有成就感。
練習結束,他像往常一樣遞給我一顆晶核。這次是水藍色的,能量清涼柔和。
我接過晶核吸收,舒服地嘆了口氣。然后,我鼓起勇氣,問出了憋了好幾天的疑問:“那個……你之前說,等我想起一切。我到底忘了什麼?我們……以前是什麼樣子的?”
他正要離開的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背對著我,望著遠處廢墟的輪廓。銀發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我以為他又不會回答時,他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種遙遠的、仿佛穿越了時光的質感。
“以前……”他頓了頓,“你怕黑。”
我愣了一下。
“晚上睡覺,一定要留一盞小燈。”他繼續說著,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回憶,“喜歡甜的東西,但吃了又會牙疼,躲起來偷偷哭。”
我的心髒猛地一縮。這些細節……好熟悉,又好陌生。怕黑?留小燈?牙疼?
“你總說,”他微微側頭,銀色的發絲滑過臉頰,“等末世結束,要開一家花店,種滿向日葵,因為看著就暖和。”
向日葵……我的腦海裡,突然毫無徵兆地閃過一個畫面。
陽光燦爛的午后,大片金黃的向日葵花田,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孩蹲在花叢邊,仰著頭,對旁邊的人笑著說什麼。陽光太刺眼,我看不清她的臉,也聽不清她的話,但那笑容裡的溫暖和快樂,卻真實地傳遞過來。
畫面一閃而逝,快得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