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沒事,”我小聲說,試著掙了掙手腕,沒掙開,“你看,我好好的。我還……幫到你了,不是嗎?”
他深深吸了口氣(雖然他不需要呼吸),閉上眼,又睜開,眼底的怒意和慌亂似乎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但抓著我的手依舊沒放。
“下不為例。”他最終只是咬著牙,吐出這四個字,然后松開手,轉過身,似乎不想再看到我。
我看著他染血的肩膀和挺直卻莫名透著一絲僵硬的背影,心裡某個角落,軟得一塌糊塗。
“你的傷……”我指了指他的肩膀。
“小傷。”他不在意地說,抬手在傷口附近點了幾下,湧出的銀色血液似乎減緩了。他側過頭,銀眸瞥了我一眼,語氣恢復了平日那種平淡,但仔細聽,似乎又有點不同,“收拾一下。今晚,我幫你穩固靈魂。”
說完,他不再停留,徑直離開了露臺。
我愣在原地。穩固靈魂?今晚?
看著下方開始清理戰場的喪屍僕從,聞著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和焦糊味,再回想剛才那驚心動魄的戰鬥,和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暮色四合。
血色黃昏已過,但我的心,卻因為他最后那句話,和那個眼神,久久無法平靜。
夜晚,似乎注定不會平靜了。
第十章:靈魂深處的回響
夜深了,宮殿裡恢復了寂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變異獸的悠長嚎叫。
炎炎因為白天受了驚嚇,早早被我哄“睡”了(喪屍似乎不需要睡覺,但小家伙喜歡閉著眼睛裝睡,說這樣能讓媽媽休息)。我坐在自己房間的窗邊,看著外面清冷的月光,心裡七上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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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固靈魂……到底是什麼意思?會發生什麼?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停住。接著,是兩下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我的心跳(錯覺)漏了一拍。
“進、進來。”我聽到自己有些發緊的聲音。
門被推開,喪屍王走了進來。他已經換了一身幹淨的黑色絲質睡袍,銀發披散著,肩頭的傷似乎已經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淺粉色的痕跡。他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黑玉質地的盒子,上面雕刻著繁復古老的花紋。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壁燈,光線柔和,削弱了他身上那種迫人的氣勢,卻讓他完美的輪廓在光影中顯得更加深邃,銀眸在昏暗中流轉著幽微的光。
他沒說話,只是走到我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將黑玉盒子放在旁邊的矮幾上。
“怕嗎?”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我老實點頭:“有點。”
“不用怕。”他看著我的眼睛,銀眸平靜,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只是引導你的力量,喚醒一些深層的東西。可能會看到一些……記憶碎片。無論看到什麼,記住,那都是過去,我在這裡。”
他的語氣難得地溫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哄?
我看著他平靜的銀眸,奇異地,心裡的不安真的消退了不少。我點點頭:“嗯。”
“放松,閉眼,感受我的力量。”他示意我。
我依言閉上眼睛,努力放松緊繃的神經。雖然閉著眼,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靠近,那股清冽冰冷的氣息將我籠罩。
冰涼的指尖輕輕點在我的眉心。
一股溫和而磅礴的力量,如同潺潺溪流,順著他的指尖,緩緩注入我的眉心。那力量和我體內的能量同源,卻更加精純浩瀚,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熟悉感。
我“看到”了一片黑暗。不,不是純粹的黑暗,更像是意識沉入了深海。
漸漸地,一些光點開始浮現,如同沉在海底的珍珠,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他的力量像一只溫柔的手,引導著我的意識,輕輕觸碰那些光點……
第一顆光點炸開。
畫面閃現:一間溫馨的、擺滿綠植和小玩意的客廳。一個穿著居家服的年輕男人(是喪屍王!但比現在看起來更溫和,眼睛是深邃的黑色)系著圍裙,正在廚房忙碌。我從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背上,嘟囔著:“阿辰,我好餓……”
他回頭,用沾著面粉的手指點了下我的鼻尖,笑容寵溺:“小饞貓,馬上就好。今天做了你最喜歡的糖醋小排。”
我叫他“阿辰”?他以前是人類?眼睛是黑色的?
畫面碎裂。
第二顆光點。
是在一個實驗室一樣的地方,燈火通明,但氣氛緊張。我和“阿辰”都穿著白色的防護服,臉色凝重地看著屏幕上的數據。外面傳來混亂的尖叫和撞擊聲。
“病毒泄露了!擴散太快了!”有人驚恐地喊。
“阿辰”緊緊握著我的手,黑眸裡是決絕:“杳杳,記住我跟你說的話!如果……如果我變了,別猶豫,S了我,然后……保護好自己,等我來找你!”
“不!阿辰,我們一起走!”我哭著搖頭。
“來不及了!”他猛地將我推入一個緊急逃生通道,然后轉身,毅然按下了某個紅色按鈕,厚重的隔離門在我們之間落下……
“阿辰——!”
第三顆光點。
一片混亂的廢墟,到處都是火焰和屍體。我跌跌撞撞地跑著,身后是猙獰的喪屍。我的腿上有一個傷口,正在流血。意識越來越模糊……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天而降,銀發銀眸,渾身浴血,如同S神。他揮手間,追著我的喪屍灰飛煙滅。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銀眸SS地盯著我腿上的傷口,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恐懼。他伸出手,想碰我,又不敢。
“杳杳……”他的聲音嘶啞顫抖,“對不起……我來晚了……”
是喪屍王!他已經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我看著他,眼淚模糊了視線,用盡最后力氣抬起手,碰了碰他冰冷的臉頰:“阿辰……是你嗎……你的眼睛……好漂亮……”
第四顆光點。
一個昏暗的山洞裡。我躺在他懷裡,身體滾燙,意識渙散。病毒在侵蝕我。他在我耳邊一遍遍低語,聲音帶著絕望的哽咽:
“杳杳,堅持住……別睡……看著我……”
“我不會讓你變成那種怪物……絕不……”
“如果……如果你忘了我也沒關系……只要你還活著……”
“我把我的力量分給你……把我的生命印記給你……等你醒來,我會找到你……一定會……”
一股龐大的、帶著雷霆氣息的能量,伴隨著某種更玄奧的東西,從他心口湧出,緩緩注入我瀕臨崩潰的身體……
第五顆光點……
第六顆……
越來越多的記憶碎片湧現,如同快進的電影畫面,在我“眼前”飛速閃過。有甜蜜的日常,有末世的掙扎,有絕望的分離,有重逢的悲喜,有他為了保住我的靈魂和記憶,不惜分割自己的力量和生命印記,承受巨大痛苦將我轉化為高階喪屍的驚險過程,也有我因為轉化不完全,靈魂受損,記憶混亂,時好時壞的痛苦……
最后,所有畫面定格,
是在這個宮殿裡,我剛剛生下炎炎不久,身體虛弱,記憶再次混亂,幾乎不認識他和炎炎。他抱著我,銀眸赤紅,用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聲音破碎:
“杳杳,求你了……別忘了我……”
“我是阿辰,是你的丈夫……這是我們的孩子,炎炎……”
“我會治好你……無論用什麼方法……等我……”
然后,他安頓好我和炎炎,毅然離開,去尋找徹底穩固我靈魂的方法,卻在途中遭到其他喪屍王的圍攻,重傷沉睡……
原來……是這樣。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成完整的鏈條。
我不是穿越,是“回歸”。我就是杳杳,是他在末世前就深愛的妻子,是和他一起經歷病毒爆發、生S掙扎的伴侶,是他不惜一切代價,甚至將自己變成怪物也要保護的愛人。
我不是佔據了別人的身體。這身體,這靈魂,從頭到尾,都是我。
只是我的靈魂受過重創,記憶破碎,陷入了深度的混亂和自我保護式的“遺忘”,甚至構建出了一個來自“和平世界”的虛假記憶“季杳”,來逃避末世殘酷的現實和失去他的痛苦。
而他,我的阿辰,從始至終,都知道。他知道我“忘了”,知道我“混亂”,但他從未放棄,一直在用他的方式,保護我,引導我,等我“回來”。
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不是害怕,不是悲傷,是一種遲來的、巨大的、幾乎要將我淹沒的心疼和……愛意。
阿辰……我的阿辰……
為了我,你承受了多少?
“杳杳……”
現實中,他低沉沙啞的呼喚在耳邊響起,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猛地睜開眼。
淚眼模糊中,我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臉。銀眸裡,不再是平靜無波,而是翻湧著劇烈的情感,緊張,期待,還有深深埋藏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痛楚。
他冰涼的指尖還停留在我眉心,微微顫抖。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所有的隔閡,所有的陌生,所有的疑慮,都在那洶湧的記憶和情感的衝擊下,土崩瓦解。
我看著這雙熟悉的、此刻盛滿我身影的銀眸,嘴唇動了動,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只哽咽著,顫抖著,喊出了那個塵封在靈魂深處的名字:
“阿……辰……”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銀眸深處仿佛有星光炸裂。
下一秒,我被他狠狠擁入懷中。
那擁抱用力得幾乎要將我揉碎,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帶著深入骨髓的后怕,帶著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思念和痛苦。
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冰涼的唇貼著我的耳廓,滾燙的液體。
他的眼淚?喪屍也會流淚?
眼淚滴落在我頸間,燙得我心頭發顫。
“杳杳……杳杳……”他一遍遍在我耳邊低喃我的名字,聲音嘶啞破碎,“你終於……想起來了……”
我回抱住他,用力地,仿佛要彌補那些遺忘的時光帶來的空白。臉埋在他冰冷卻堅實的胸膛,聞著他身上清冽熟悉的氣息,眼淚決堤。
“對不起……阿辰,對不起……我忘了這麼久……讓你一個人……等了這麼久……”
“別說對不起……”他收緊手臂,聲音悶在我發間,“你回來了,就好。什麼都好。”
我們就這樣緊緊相擁,仿佛要將彼此融入骨血。窗外的月光靜靜灑落,見證著這場跨越了生S、遺忘與時間,終於等來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