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稍稍松開我，雙手捧著我的臉，銀眸一眨不眨地凝視著我，目光細細描摹我的眉眼，仿佛在確認這不是又一個易碎的夢境。
“真的……都記起來了？”他低聲問，指尖輕輕拂去我臉上的淚痕。
我用力點頭，看著他，又哭又笑：“嗯……都想起來了。阿辰，我的阿辰……你的眼睛，變成銀色，也很好看……”
他唇角終於揚起一個真實的、帶著釋然和溫柔的笑意，那笑容點亮了他整張臉，俊美得令人屏息。他低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鼻尖相觸，呼吸相聞。
“歡迎回家，杳杳。”他輕聲說，聲音裡是化不開的柔情。
“嗯，我回來了。”我閉上眼，感受著他冰涼的體溫和真實的存在，心裡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失而復得的圓滿和安寧填滿。
那些遺忘的歲月，那些分離的痛苦，那些獨自掙扎的記憶，此刻都化作了更加珍惜彼此的養分。
我是杳杳，是他的妻子，是炎炎的母親，是這個喪屍國度（雖然很奇怪）的王后。
而他，是我的阿辰，是我無論變成什麼樣、忘記多少次，都會跨越一切，找到我，抓住我的，唯一的愛人。
月光如水，溫柔地包裹著相擁的我們。
漫長的黑夜，似乎終於迎來了破曉的微光。
而我們的故事，在歷經磨難和遺忘之后，終於，又重新連接上了正確的軌道。
未來或許依舊充滿未知和挑戰，但這一次，我們會攜手並肩，一起面對。
因為，我們再也沒有什麼，能將彼此分開。
炎炎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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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炎炎，一只小喪屍。
不對，媽媽說，我是“喪屍王子和喪屍王后的小殿下”。雖然我完全不明白“殿下”是什麼意思，但每次媽媽這麼說的時候，都會摸摸我的骷髏腦袋，聲音軟軟的，特別好聽。
但我有個苦惱，是關於我自己的。
為什麼我和別的喪屍不一樣？為什麼爸爸有肌肉有皮膚，媽媽有漂亮的頭發和臉蛋，而我只有一副骨頭架子？
這個問題我想了很久很久。
有一天，我終於忍不住去問了大塊頭。
大塊頭是爸爸手下的高階喪屍，長得特別高大，渾身都是硬邦邦的肌肉，走起路來地都要抖三抖。他負責看守宮殿的大門，平時兇巴巴的，但對我和媽媽特別客氣。
“大塊頭，”我仰著骷髏腦袋問他，“你知道我為什麼長這樣嗎？”
大塊頭低頭看我，灰白的眼珠轉了轉，好像在努力思考。他想了好久，最后瓮聲瓮氣地說：“殿下還小，長大了就好了。”
這算什麼答案嘛！
我又去問廚房的張嬸。張嬸是負責給我們準備血食的喪屍，她生前好像是個廚師，現在雖然不會說話了，但處理食材的手法特別熟練。我比劃了半天，她才明白我的問題。
她放下手裡的東西，用沾著血的手輕輕摸了摸我的肋骨，發出幾聲含糊不清的聲音，好像在說：“殿下這樣……很可愛……”
可愛有什麼用！我想要肌肉，想要皮膚，想要像爸爸那樣帥，像媽媽那樣漂亮！
最后，我決定去問爸爸。
爸爸是喪屍王，什麼都知道。
那天晚上，爸爸剛從外面回來，身上還有打架留下的血腥味。他先去看了媽媽，兩個人不知道在房間裡說什麼，聲音很輕，偶爾傳來媽媽的笑聲。
我在門口蹲了一會兒，等他們說完話，才悄悄溜進去。
爸爸坐在床邊，媽媽靠在他肩上。看到我進來，媽媽立刻笑著招手：“炎炎來啦？”
我撲過去，擠到他們中間。爸爸的手臂從我身后繞過來，輕輕搭在媽媽腰上。這個姿勢讓我覺得自己被包裹住了，特別安全。
“爸爸，”我鼓起勇氣問，“我為什麼沒有皮膚和肉肉？”
爸爸媽媽對視了一眼。
媽媽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麼，但又停住了。她看向爸爸，眼睛裡有一種我看不懂的光。
爸爸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伸手把我撈起來，放在他腿上。他的手掌很大，輕輕託著我的骷髏腦袋，涼涼的，很舒服。
“炎炎，”他開口，聲音低低的，“你知道你是怎麼出生的嗎？”
我搖頭。
“那時候，媽媽生病了，病得很重。”爸爸說，“爸爸要照顧媽媽，又要保護領地，沒有太多精力。你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吸收的能量不夠。”
“能量？”
“對喪屍來說，能量就是食物，就是成長的養料。”爸爸的銀眸看著我，裡面有一點點我從未見過的光，“你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沒能得到足夠的能量，所以身體沒有發育完全。”
我低頭看看自己，細細的骨頭，空空的胸腔，透過肋骨能看到自己的脊椎。
“是因為我嗎？”我小聲問，“是因為我搶了媽媽的能量，媽媽才生病的嗎？”
媽媽突然把我從爸爸腿上抱起來，緊緊摟在懷裡。
“不是的，炎炎，”她的聲音有點抖，但不像是生氣，更像是……像是她有時候看我的那種眼神，特別特別軟，“不是你的錯。是媽媽自己的問題，是媽媽沒保護好自己，才讓你受了委屈。”
她的臉貼著我的骷髏頭頂。雖然我沒有皮膚，感覺不到溫度，但我知道媽媽在哭。因為她的肩膀在輕輕發抖。
“可是……”我還想說什麼。
“炎炎，”爸爸的手覆上媽媽的手，也覆上我的手。雖然我只有骨頭，但他還是輕輕握著，“你知道爸爸是什麼時候變成喪屍的嗎？”
我點頭：“媽媽講過，是病毒剛爆發的時候。”
“對。那你知道，為什麼爸爸能變成喪屍王嗎？”
這個我不知道。
“因為爸爸體內有特殊的基因。”爸爸說，“這種基因讓爸爸在感染后，不僅沒有失去理智，反而獲得了強大的力量。而你……”
他頓了頓，銀眸裡的光更柔和了。
“你遺傳了爸爸的基因，也遺傳了媽媽的天賦。你是天生的王者，只是需要時間成長。”
“那我以后會變成爸爸這樣嗎？”我眼睛（雖然沒有眼睛）亮了。
“會比爸爸更強。”爸爸難得地勾了勾唇角，“等你吸收足夠的能量，身體會慢慢長出來的。肌肉，皮膚，頭發，都會有的。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需要很長時間。”媽媽說，她的聲音已經恢復正常了，但摟著我的手還是緊緊的，“炎炎，你願意等嗎？”
“願意！”我用力點頭，骨頭咔噠響，“我等多久都可以！”
媽媽笑了，低頭親了親我的頭頂。爸爸的大手也揉了揉我的后腦勺。
那天晚上，我躺在他們中間，聽著他們輕輕的說話聲，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喪屍。
后來，我開始偷偷攢能量。
每次大塊頭給我晶核，我都舍不得全部吸收，偷偷藏起來幾顆小的。我把它們埋在宮殿后面的小花園裡，埋在那棵會發光的藍色植物旁邊。每天晚上，我都會去看看，數一數。
我想快點長大，長得像爸爸那樣高，那樣帥。這樣我就可以保護媽媽，幫爸爸打架，讓那些壞喪屍再也不敢來欺負我們。
有一天，我正在埋晶核的時候，被媽媽發現了。
“炎炎，你在幹嘛呀？”
我嚇得差點把腦袋甩掉。轉身一看，媽媽站在我身后，笑眯眯地看著我。
“我、我……”我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媽媽蹲下來，看了看我埋晶核的地方，又看了看我手裡剩下的半顆晶核。她什麼都沒說，只是伸手把我抱起來。
“傻孩子，”她輕輕說，聲音有點悶，“你不需要攢這些。爸爸媽媽會一直陪著你，等你慢慢長大。”
“可是我想快點長大保護媽媽！”
媽媽愣了一下，然后把我摟得更緊了。
“炎炎，”她說，聲音輕輕的，軟軟的，“你知道嗎？媽媽最喜歡現在的你。小小的，軟軟的，會粘著媽媽，會給媽媽唱奇怪的歌，會給媽媽找亮晶晶的石頭。這樣的你，是媽媽最珍貴的寶貝。”
她把臉埋在我的骷髏肩膀上，悶悶地說：“所以不用著急長大。慢慢來，媽媽等你。不管多久，媽媽都等你。”
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胸口那個空蕩蕩的地方，好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那是一種暖烘烘的感覺，比吸收一百顆晶核還要舒服。
我把骷髏腦袋靠在媽媽肩上，小聲說：“媽媽，我也有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我知道媽媽變了一個人。但我不告訴別人。因為現在的媽媽，是我最喜歡的媽媽。”
媽媽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后，我感覺到有什麼湿湿的東西滴在我的骨頭上。
是媽媽的眼淚。
“傻瓜，”媽媽哽咽著說，“我就是我，一直都是。只是以前迷路了，現在……現在終於回來了。”
我不太懂她的話，但我聽出來媽媽很高興。因為她的聲音在笑，雖然也在哭。
“媽媽別哭。”我用細細的骨頭手擦她的臉，“炎炎在呢。”
“嗯，”媽媽點頭，把我抱得緊緊的，“媽媽不哭。媽媽有炎炎，有爸爸，什麼都不怕。”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我想，我真的有兩個天底下最好的秘密：
一個是，我有一個全世界最好的媽媽，雖然她變過，但現在是完完整整、真真正正屬於我的媽媽。
另一個是，我雖然是個骷髏頭小喪屍，但爸爸媽媽說，他們會一直等我，等我慢慢長大，長成和他們一樣的樣子。
我不著急。
因為我知道，不管我長成什麼樣，爸爸媽媽都會像現在這樣愛我。
就像我不管他們變成什麼樣，都會一樣愛他們。
月光照在我的骨頭上，亮晶晶的，像媽媽的眼睛。
我閉上眼睛，假裝睡著。
等著明天早上，媽媽來親我的骷髏頭頂，小聲說：
“早安，我的寶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