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要我現在翻給你女朋友看嗎?”
白裙子姑娘轉頭看他。
“什麼信用卡?”
蔣賀急了。
“那是她自願的!”
我點頭。
“是。”
“我以前眼瞎。”
“現在好了。”
傅承禮一直沒說話。
直到蔣賀推門下車。
他穿著一件新西裝,是我陪他買的。
刷的也是我的卡。
他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
“唐棠,差不多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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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這樣很丟人。”
我看著他的袖扣。
那對袖扣是我去年生日送他的。
我自己沒舍得買新外套,卻給他買了這個。
我說:“把袖扣還我。”
蔣賀愣住。
“什麼?”
“袖扣。”
“我買的。”
“還我。”
白裙子姑娘的眼神更怪了。
蔣賀臉漲紅。
“你有完沒完?”
我伸出手。
“還。”
他咬著牙去解袖扣。
動作很重。
袖扣砸進我掌心。
我攥住它,忽然一點都不疼了。
傅承禮看著這一幕,臉色越來越冷。
“年輕人。”
蔣賀不耐煩地看他。
“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您別管。”
傅承禮說:“她欠你錢?”
蔣賀一怔。
“不欠。”
“她傷害你?”
“也沒有。”
“那你憑什麼站在這裡羞辱她?”
蔣賀被問住,隨即嗤笑。
“叔叔,您別被她騙了。”
“她就是想攀關系。”
“您看她抱著墓碑哭,不就是想訛人嗎?”
我腦子嗡了一聲。
這句話把我最后一點體面踩碎了。
我剛想開口,傅承禮已經上前一步。
他個子不算很高,可氣場壓得蔣賀后退半步。
“她有沒有想訛我,我自己會判斷。”
“倒是你。”
“用女人的錢,穿女人買的衣服,轉頭罵她丟人。”
“你家裡沒教你做人?”
白裙子姑娘往后退了一步。
蔣賀臉黑了。
“你誰啊?”
這時,黑車旁邊的司機走過來。
“傅總,韓律師到了。”
墓園門口又停下一輛車。
車上下來的男人拎著公文包,腳步很快。
他看見傅承禮,立刻點頭。
“傅總。”
蔣賀的表情僵了。
他大概終於想起,能在這片墓園買下最上面位置的人,不會是普通人。
傅承禮沒有再看他。
他轉向韓律師。
“查她今天的情況。”
“欠租多少,債務多少,工作怎麼丟的。”
“另外,把這個男的欠她的錢,列清楚。”
韓律師看了我一眼。
“唐小姐,方便給我轉賬記錄和消費記錄嗎?”
我怔住。
“現在?”
“現在。”
蔣賀急了。
“唐棠,你別太過分!”
我看著他。
“我只是拿回我的錢。”
韓律師已經遞來名片。
“如果涉及長期借款和共同消費,可以起訴。”
蔣賀臉白了。
白裙子姑娘甩開他的手。
“蔣賀,你不是說她花你的錢嗎?”
我低頭翻記錄。
一筆一筆。
房租。
衣服。
他媽的體檢費。
他爸的酒錢。
他所謂創業的啟動金。
我翻到最后,自己都笑了。
原來我不是談戀愛。
我是做公益。
傅承禮看著那些記錄,眼裡有火壓著。
他問:“你現在身上還有多少錢?”
我沒想答。
可手機銀行餘額還停在屏幕上。
二百三十七塊六毛。
傅承禮看見了。
他沉默很久。
然后他對司機說:“拿支票本。”
我嚇了一跳。
“叔叔,真不用。”
他沒理我。
司機很快遞來一本支票夾。
傅承禮低頭寫字,筆尖劃過紙面。
他撕下一張,放到我手裡。
我低頭看。
五百萬。
我手一抖,差點把支票掉地上。
“叔叔!”
傅承禮看著我,眼眶又紅了。
“孩子,先拿著。”
“花光了,再跟叔叔說。”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蔣賀也僵住了。
白裙子姑娘捂住嘴。
韓律師推了推眼鏡,像是早見慣了。
我喉嚨發幹。
“為什麼?”
傅承禮看向墓碑上的照片。
“小遠要是還活著,也就你這麼大。”
“他沒朋友來看他。”
“你來了。”
我握著那張支票,只覺得它重得壓手。
就在這時,韓律師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臉色忽然變了。
“傅總。”
“當年小少爺車禍的檔案,有一頁被人抽走過。”
傅承禮猛地抬頭。
韓律師看了我一眼,聲音壓低。
“而且那天報警電話的錄音裡,出現過一個女孩的聲音。”
“她說的名字,好像是唐棠。”
04
韓律師那句話落下,墓園裡的風像突然停了。
我握著五百萬支票,指尖僵得發冷。
傅承禮盯著他。
“你再說一遍。”
韓律師把手機按成免提。
電話那頭的人聲音很低。
“傅總,檔案室這邊確認過,當年交警卷宗裡少了一頁現場記錄。”
“備份目錄顯示,那頁原本包含最早到場的目擊者信息。”
“還有報警錄音,技術組剛修復了一段雜音。”
“裡面有個女孩子哭著喊,傅聞遠,別睡。”
我腦子裡像被什麼狠狠敲了一下。
傅聞遠,別睡。
這五個字明明陌生,卻又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滾回來。
我扶住墓碑,胃裡一陣翻騰。
蔣賀在旁邊冷笑。
“演得還挺像。”
“唐棠,你為了錢真是什麼戲都能接。”
傅承禮猛地回頭。
他的眼神冷得像刀。
蔣賀被他看得閉了嘴。
白裙子姑娘也不敢再說話,只往車邊縮。
我卻沒力氣管他們。
我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白襯衫的年輕男人依舊安安靜靜地笑著。
可我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五年前。
車禍。
報警電話。
我在心裡拼命去想。
那一年我二十一歲,剛大學畢業沒多久。
我媽已經去世,我爸帶著新家住在外地。
我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打零工,住地下室,白天發傳單,晚上便利店收銀。
我確實經歷過一次車禍。
不,不是我撞的。
是我下夜班時,經過高架橋下,看見一輛車翻在綠化帶裡。
雨下得很大。
車頭冒著煙。
有人在裡面。
我當時嚇壞了,手抖得連報警電話都按錯了兩次。
后來呢。
后來我好像衝過去拍車窗。
玻璃碎了。
有血流下來。
一個男生被安全帶卡住,臉白得嚇人。
我喊他。
我問他叫什麼。
他睜開眼,氣息斷斷續續。
他說了兩個字。
聞遠。
我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傅承禮看著我的臉色,聲音都變了。
“你想起來了?”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韓律師很快掛斷電話,走到我面前。
“唐小姐,你五年前有沒有在南港高架附近報過警?”
我下意識點頭。
“有。”
“那天是不是大雨?”
“是。”
“你救過一個年輕男人?”
我眼前又冒出那片刺目的車燈和雨水。
“我不知道算不算救。”
“我只記得我一直喊他別睡。”
“救護車來了之后,有人把我推開。”
“我手上全是血。”
“后來警察問了我幾句。”
“再后來,我因為低血糖暈倒了。”
傅承禮的臉色白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司機趕緊扶住他。
“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韓律師低聲說:“當年負責善后的人是傅家老宅那邊安排的。”
“傅總那時夫人病倒,很多資料沒有直接到您手上。”
傅承禮的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我忽然覺得這件事不像簡單的遺忘。
蔣賀卻在這時嗤了一聲。
“行了吧。”
“隔了五年,誰不會編?”
“唐棠,你以前怎麼沒說過自己救過富家少爺?”
我看向他。
“因為我不知道他是誰。”
“因為那天之后,我發燒三天。”
“因為我醒來第一件事,是便利店老板扣了我三天工資。”
蔣賀表情一滯。
我繼續說:“也因為我沒你那麼愛算計。”
白裙子姑娘看蔣賀的眼神已經變了。
蔣賀惱羞成怒,伸手就要搶我手機。
“你少在這兒裝!”
傅承禮的司機一步擋住他。
韓律師也冷聲開口。
“蔣先生,請注意你的行為。”
“你剛才的言論和動作,我都錄下來了。”
蔣賀臉色青白交錯。
傅承禮卻沒再理他。
他慢慢走到我面前,聲音啞得厲害。
“孩子,當年你為什麼不來找我們?”
我看著他眼裡的紅,鼻子也酸了。
“叔叔。”
“我那時候連傅聞遠三個字都不知道怎麼寫。”
“我也不知道他后來沒撐住。”
這句話說完,傅承禮的眼淚一下落了下來。
他轉身看向墓碑,手撐在白玉欄杆上,肩背抖得壓不住。
我忽然很難受。
原來我不是隨便抱了一塊墓碑哭。
我抱著的,竟然是五年前那個雨夜,我拼命喊過不要睡的人。
墓園裡安靜了很久。
直到韓律師的手機再次響起。
他聽了幾秒,臉色變得更難看。
“傅總,還有一件事。”
“當年那輛車的剎車系統檢測報告,也不是原件。”
傅承禮猛地抬眼。
韓律師一字一頓。
“小少爺的S,可能不是意外。”
05
傅承禮帶我離開墓園時,蔣賀還站在原地。
他臉上的不甘幾乎要溢出來。
白裙子姑娘已經坐回副駕駛,卻沒有關車門。
她看著他,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我從他身邊經過。
他突然壓低聲音叫我。
“唐棠。”
“你別以為攀上傅家就能翻身。”
“他們現在只是因為S了兒子,拿你當寄託。”
“等他們發現你沒用,你照樣被丟出來。”
我停下腳步。
以前他這樣說話,我會難受。
我會反省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夠好。
現在我只覺得好笑。
我轉頭看他。
“蔣賀,你知道你最可憐的地方是什麼嗎?”
他皺眉。
我說:“你總覺得別人對我好,都是我騙來的。”
“因為你從來沒真心對誰好過。”
他的臉徹底黑了。
我沒有再看他,跟著傅承禮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一刻,墓園外的冷風被隔在外面。
我坐在后排,手裡還捏著那張支票。
傅承禮坐在另一側。
他看著我手上的凍紅和泥痕,沉默很久。
“韓律師,把她房東那邊處理了。”
“行李先取出來,送到清江公館。”
我立刻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