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傅承禮走到我身邊。


“你母親的照片,我讓人單獨收好了。”


我鼻子一酸。


“謝謝叔叔。”


他看著我,像想摸摸我的頭,最后只是輕輕拍了拍我的肩。


“該謝的人是我。”


我沒再說話。


車開出小區時,我從后視鏡裡看見蔣賀的車停在路邊。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來了。


副駕駛已經沒人了。


他一個人坐在車裡,臉色難看得像輸光了所有籌碼。


我們的車經過他身邊時,他忽然降下車窗。


“唐棠,你會后悔的。”


我沒有理他。


傅承禮卻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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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蔣賀立刻閉上了嘴。


車子匯入主路。


城市的燈光被雨水洗得發白。


韓律師坐在副駕駛,低聲匯報。


“劉勇已經開口一半,但他不敢說幕后人。”


“他說每年匯款都在小遠忌日前后。”


“還有,他今天收到的命令不是傷人,是拿走唐小姐所有電子設備和那個鐵盒。”


傅承禮問:“為什麼是今天?”


韓律師說:“可能有人知道您今天去墓園。”


我心裡一沉。


也就是說,從我坐到傅聞遠墓前哭開始,就有人在暗處看著。


可我只是走投無路,隨便進了一座墓園。


這場巧合,像一把刀,剛好剖開了五年前被蓋住的傷口。


傅承禮沉默片刻。


“老宅那邊,有誰知道我今天去看小遠?”


韓律師停了一下。


“傅家每年這個日子都會準備花。”


“行程不算秘密。”


傅承禮的臉徹底冷了。


我聽見“老宅”兩個字,心裡隱約不安。


可我沒有多問。


我只是把袖扣重新包進紙巾裡,貼身放進包的最深處。


車開到高架入口時,司機忽然皺眉。


“傅總,后面那輛灰色面包車跟了我們兩條街。”


傅承禮抬眼。


“甩掉。”


司機立刻變道。


灰色面包車也跟著變道。


車裡的氣氛一下繃緊。


我攥住安全帶,心髒跳得發疼。


下一秒,面包車突然加速,從側后方撞了上來。


砰的一聲巨響。


我整個人被甩向車門。


傅承禮一把護住我的頭。


司機猛打方向盤,黑色轎車擦著護欄衝出去半米,又硬生生穩住。


后車喇叭聲亂成一片。


面包車沒有停。


它第二次撞了過來。


傅承禮厲聲說:“護住證物!”


我幾乎本能地抱緊包。


車身再次被撞偏。


窗外就是高架邊緣的護欄。


雨后的路面發滑。


我看見灰色面包車的駕駛位上,司機戴著口罩。


他隔著車窗看向我。


那雙眼睛裡沒有慌。


只有一股要把人拖下去的狠。


就在他第三次撞上來之前,傅承禮的司機猛踩剎車。


面包車衝到前面,車尾一甩,狠狠撞上隔離墩。


碎片飛濺。


我們的車也停在了應急車道上。


韓律師立刻報警。


傅承禮第一時間看我。


“傷到沒有?”


我搖頭。


可我的手抖得連包帶都抓不穩。


傅承禮伸手替我按住包。


“別怕。”


“有叔叔在。”


我怔了一下。


這句話來得太陌生。


從我媽走后,再也沒人跟我說過這種話。


面包車司機被趕來的交警控制時,還在拼命掙扎。


他的手機摔在地上,屏幕亮著。


上面只有一條剛收到的消息。


事成后,錢翻倍。


發信人備注只有一個字。


舟。


08


我們到清江公館時,已經快晚上十點。


傅承禮的別墅在江邊,院子裡種著成排白色山茶。


我站在門口,湿透的鞋踩在幹淨石階上,忽然有點不敢往裡進。


傅承禮像看出我的局促。


“這裡不是傅家老宅。”


“這是我和小遠他媽住的地方。”


門被打開。


一個穿深色長裙的女人站在玄關。


她很瘦,臉色蒼白,眉眼卻和墓碑上的傅聞遠有幾分相似。


她看見傅承禮身后的我,視線一下定住。


“她是誰?”


傅承禮低聲說:“沈婉,她叫唐棠。”


“當年南港高架,是她報的警。”


女人的身體晃了一下。


保姆趕緊扶住她。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眼圈慢慢紅了。


“是你喊小遠別睡?”


我喉嚨發緊。


“我只記得我一直在喊。”


“對不起,我沒能救下他。”


沈婉忽然走過來,抬手抓住我的胳膊。


她抓得很緊,指尖發涼。


“你看見他最后一眼了?”


我點頭。


她的眼淚一下掉下來。


“他疼不疼?”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


我不知道該怎麼答。


五年前的雨夜裡,傅聞遠卡在變形的車裡,呼吸輕得像隨時會斷。


他當然疼。


可他當時還對我說了一句謝謝。


我輕聲說:“他一直很清醒。”


“救護車來之前,他還讓我別哭。”


沈婉捂住嘴,終於哭出聲。


傅承禮扶住她。


夫妻倆在明亮的玄關裡抱在一起,卻像站在五年前那場大雨裡。


我站在一旁,忽然很想離開。


他們的痛太重。


我怕自己這個誤闖的人不配站在裡面。


可沈婉卻抬頭看我。


“孩子,你別走。”


“今天先住下。”


我剛想拒絕,外面忽然傳來車聲。


保姆臉色變了。


“先生,是老宅那邊的人。”


傅承禮的眼神冷下來。


“來得倒快。”


幾分鍾后,一個中年男人帶著一個年輕男人走進客廳。


中年男人和傅承禮有幾分像,只是眉眼更滑。


他是傅承禮的弟弟,傅承業。


年輕男人叫傅聞舟,是傅承業的兒子。


我聽到這個名字時,心裡猛地一跳。


舟。


高架上那條短信裡,也是這個字。


傅聞舟穿著淺灰西裝,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大伯,聽說你們路上出事了。”


“人沒事吧?”


傅承禮看著他。


“你消息很快。”


傅聞舟神色不變。


“家裡司機群裡傳開的。”


傅承業看向我,目光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這位就是墓園裡那個姑娘?”


“聽說小遠當年的事又牽出來了?”


他說話時帶著笑,卻讓人聽著不舒服。


沈婉擦了眼淚,聲音發冷。


“承業,她是小遠的恩人。”


傅承業嘆了口氣。


“大嫂,我不是不信。”


“只是五年了,突然冒出一個人,說自己救過小遠,還拿出所謂物證。”


“這事得謹慎。”


我看著他。


“我沒說自己救過他。”


“我只是報了警。”


傅承業笑了笑。


“姑娘,你別緊張。”


“傅家不會虧待你。”


“你要錢,可以談。”


傅承禮臉色一沉。


“你把話說清楚。”


傅承業擺擺手。


“大哥,我也是為你們好。”


“這些年打著小遠名義上門的人還少嗎?”


“哭得真一點,故事慘一點,你就心軟。”


我聽懂了。


他是在說我訛人。


如果是白天的我,也許會難堪到說不出話。


可現在,蔣賀罵過我,馬姐辱過我,連車都撞過我。


我的臉皮已經被生活磨出了一層硬殼。


我從包裡拿出那張支票,放到茶幾上。


“五百萬我沒動。”


“你們可以現在收回去。”


傅承業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我又把包裡的紙巾打開。


銀色袖扣露出來。


“這東西我也不想拿著。”


“但有人為了它撞車,為了它翻我電腦,為了它打電話要我的命。”


“所以它到底值不值錢,不是你說了算。”


客廳裡安靜下來。


傅聞舟的視線落在袖扣上。


只一瞬。


他很快移開。


可我看見他的右手下意識握緊了袖口。


傅承禮也看見了。


他的聲音很沉。


“聞舟,你見過這枚袖扣?”


傅聞舟笑了一下。


“小遠哥的遺物,我小時候見過不少。”


“有印象也正常。”


韓律師忽然開口。


“小少爺遺物裡還剩一枚同款袖扣。”


“如果拿來比對磨損和編號,就能確認這一枚的來源。”


傅承業立刻說:“遺物都封存五年了,別驚擾小遠了。”


沈婉猛地看向他。


“我兒子S得不明不白,你跟我說別驚擾他?”


傅承業被噎住。


傅承禮站起身。


“去書房。”


“把小遠的遺物箱拿下來。”


保姆很快上樓。


沒多久,她抱著一個黑色皮箱下來。


沈婉的手都在抖。


傅承禮親自打開密碼鎖。


箱蓋掀起。


裡面放著傅聞遠的手表,錢包,學生證,還有一件疊好的白襯衫。


可原本應該放袖扣的絲絨小格裡,空空如也。


傅承禮的臉色瞬間變了。


沈婉失聲道:“那枚呢?”


保姆嚇得發白。


“太太,之前明明還在。”


韓律師立刻問:“最近誰進過書房?”


傅聞舟緩緩抬起頭。


與此同時,別墅外忽然響起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


一塊石頭砸破窗戶滾進來。


石頭上綁著一張紙。


紙上只有一行紅字。


唐棠活不過今晚。


09


那張紙被韓律師用證物袋裝了起來。


沈婉看著上面的字,臉色白得像紙。


傅承禮立刻讓保鏢封住別墅所有出入口。


傅承業皺著眉。


“大哥,這事鬧大了對傅家沒有好處。”


“你現在應該先把這姑娘送走。”


我看向他。


“送走我,然后方便他們下手嗎?”


傅承業臉色一僵。


“我是在為你安全考慮。”


我笑了一下。


“不勞您費心。”


“我命不值錢,但我記仇。”


傅聞舟坐在沙發上,語氣溫和。


“唐小姐,沒人想害你。”


“也許只是有人惡作劇。”


我看著他。


“惡作劇會撞車?”


“惡作劇會翻我電腦?”


“惡作劇會知道我鐵盒裡有袖扣?”


傅聞舟笑意淡了些。


韓律師接了個電話后走回來。


“傅總,警方那邊初步查到,今晚撞車司機和劉勇都收到過境外賬戶打款。”


“中間過了三層殼。”


“不過有一筆錢轉出前,曾經經過傅氏旗下一家投資公司的關聯賬戶。”


傅承禮看向傅承業。


“那家公司誰在管?”


傅承業臉上的肉跳了一下。


“集團下面那麼多公司,我怎麼可能都記得。”


韓律師說:“目前法人是傅聞舟先生大學同學。”


客廳裡的空氣一下冷下來。


傅聞舟終於收起笑。


“韓律師,說話要講證據。”


韓律師推了推眼鏡。


“所以我只說目前查到的信息。”


傅承禮聲音冷得沒有溫度。


“繼續查。”


傅承業站起來。


“大哥,你這是要查自家人?”


傅承禮盯著他。


“小遠也是自家人。”


傅承業被這句話堵得臉色鐵青。


他們離開時,傅聞舟經過我身邊,腳步停了一瞬。


他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唐小姐,好奇心太重,會S得快。”


我抬頭看他。


“你威脅我的樣子,比裝好人的樣子順眼多了。”


他眸色微變。


我繼續說:“因為終於不假了。”


傅聞舟冷笑一聲,轉身走了。


傅承禮立刻問我:“他說什麼?”


我一字不漏重復了一遍。


韓律師當場記下。


我沒有替他留半點餘地。


我說過,我不聖母。


別人遞刀到我脖子上,我不會還想著給他找借口。


夜裡,沈婉堅持讓我住在二樓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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