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保姆送來新衣服和熱湯。
我洗完澡坐在床邊，還是覺得像做夢。
早上我還是一個被開除、被分手、被趕出門的窮鬼。
晚上我就住進了江邊別墅，手裡還攥著一樁豪門舊案的證物。
手機忽然響了。
我以為又是陌生號碼。
結果是蔣賀。
我直接掛斷。
他又打。
我繼續掛。
第三次，他發來一段語音。
“唐棠，你現在滿意了？”
“白薇跟我分了。”
“她家也知道那些錢的事了。”
“你非要毀了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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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完，氣笑了。
白裙子姑娘叫白薇。
她倒是比蔣賀清醒得快。
蔣賀又發來一長串字。
他說我攀上傅家就翻臉不認人。
他說那些錢都是戀愛期間自願贈與。
他說我把他逼到絕路，他不會讓我好過。
我把所有內容截圖，轉給韓律師。
韓律師回得很快。
“已留存。”
“明早遞函。”
我看著那四個字，心裡說不出的痛快。
過去我總怕麻煩。
現在才知道，有些人就是欺軟怕硬。
你退一步，他不會感激。
他只會往你臉上再踩一腳。
不到十分鍾，我的社交賬號忽然炸了。
有人把我在墓園抱著墓碑哭的視頻發到了網上。
標題刺眼得很。
失業女墓園哭墳，疑似攀上豪門索要五百萬。
視頻剪得很壞。
只留下我抱著墓碑哭，傅承禮給我支票，蔣賀指責我那幾段。
評論區罵聲一片。
有人說我不要臉。
有人說傅家失去兒子已經夠慘，我還去吸血。
還有人扒出我的工作單位和租住小區。
沈婉看到后，氣得手都在抖。
“是誰發的？”
韓律師很快查到最早發布賬號。
“蔣賀。”
我一點都不意外。
他知道打官司要還錢，就想先把我名聲毀掉。
傅承禮問我：“你想怎麼處理？”
我抬頭。
“公開。”
他有些意外。
我說：“我不想再躲。”
“他們剪我的視頻，我就放完整的。”
“他們說我騙錢，我就把支票退還記錄發出去。”
“他們說我攀豪門，我就把蔣賀刷我卡的賬單一起發。”
傅承禮看了我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好。”
“像小遠。”
韓律師動作極快。
半小時后，完整視頻發出。
裡面有蔣賀辱罵我，有馬姐非法搬我行李，有劉勇偷電腦，還有那通S亡威脅。
支票退回的銀行記錄也一並貼出。
最后，是我和韓律師整理的蔣賀欠款明細。
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風向瞬間反轉。
蔣賀的賬號被罵到關評論。
他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我一個都沒接。
凌晨兩點，韓律師忽然敲門。
我下樓時，傅承禮和沈婉都在客廳。
投影屏上，是警方剛修復的一段五年前路邊監控。
畫面很糊。
雨夜，高架下，一輛黑車撞破護欄。
幾分鍾后，一個穿黑衣的人從副駕駛爬出來。
他低頭扯掉了什麼東西，又踉跄著離開現場。
畫面放大。
那個人的手腕上，有一串深色木珠。
我渾身一僵。
因為一個小時前，傅聞舟站在客廳裡和我說話時，右手腕上戴的就是同樣的木珠。
10
投影屏上的畫面反復播放了三遍。
雨夜裡，那串木珠在模糊的鏡頭裡一閃而過。
不算清晰。
可足夠讓客廳裡每個人都沉默。
傅承禮盯著屏幕，臉色冷到像結了一層霜。
沈婉坐在沙發上，手指SS攥著披肩邊緣。
我站在樓梯口，后背一陣一陣發涼。
一個小時前，傅聞舟還在這個客廳裡溫聲細語地叫我唐小姐。
他說沒人想害我。
他說也許只是惡作劇。
可他的手腕上，就戴著那樣一串深色木珠。
韓律師把畫面暫停，放大，再截圖。
“傅總，只靠這個還不能定S。”
“但是它足夠讓我們申請重新調查當年的案子。”
傅承禮聲音很沉。
“申請。”
“現在就做。”
韓律師點頭，立刻撥電話。
沈婉忽然站起來。
“我要去老宅。”
傅承禮攔住她。
“現在不行。”
沈婉眼睛紅得嚇人。
“如果真是聞舟。”
“如果真是他害了小遠。”
“那我這五年每年讓他進門，給他包紅包，聽他叫我大伯母。”
“我算什麼？”
傅承禮把她抱進懷裡。
他的聲音也啞了。
“沈婉，別急。”
“我要的不是質問。”
“我要他償命。”
這四個字落下，客廳裡冷得讓人發抖。
我從來沒見過一個父親把恨壓得這麼穩。
他沒有摔東西。
沒有怒吼。
可我知道，那些穩，是因為他必須親手把真相挖出來。
韓律師掛斷電話后，看向我。
“唐小姐，明天你需要去補一份正式筆錄。”
“警方會重新採集那枚袖扣上的殘留信息。”
我點頭。
“我配合。”
傅承禮看了我一眼。
“你今晚別睡在二樓客房了。”
“搬到主臥旁邊的小房間。”
“門口安排兩個人守著。”
我趕緊說：“不用這麼麻煩。”
傅承禮打斷我。
“不麻煩。”
“他們已經衝你來了。”
“我不能讓小遠的恩人，在我眼皮底下出事。”
沈婉也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還是涼的。
“孩子，聽我們的。”
我看著她眼裡沒散的淚，拒絕的話忽然說不出口。
這一晚，我幾乎沒有睡。
窗簾外是江面反射的燈，像碎掉的銀片。
我躺在柔軟的床上，腦子裡卻全是那場雨夜。
翻倒的車。
血。
傅聞遠蒼白的臉。
還有那個從副駕駛爬出來的黑影。
我拼命回想。
我當時真的只看見傅聞遠嗎。
有沒有看見第二個人。
我越想，太陽穴越疼。
直到天快亮時，我忽然記起一個細節。
那天我跪在車邊喊人的時候，傅聞遠曾經抓住我的袖子。
他的手全是血，卻拼命往我手裡塞了什麼。
我當時以為是車裡碎片劃破了掌心。
后來低血糖暈倒，醫院護士把一個透明袋給了我。
那枚袖扣大概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可他為什麼要塞給我。
他是在求救，還是想留下證據。
第二天早上，韓律師來接我去做筆錄。
傅承禮本來要一起去，卻被一個電話叫住。
電話那頭聲音很急。
我聽見對方說老宅鬧起來了。
傅承業帶人去了公司，說傅承禮為一個外人瘋了，要召開臨時董事會。
傅承禮冷笑一聲。
“讓他開。”
“我看今天到底是誰瘋。”
沈婉堅持陪我去警局。
她說她想聽我親口講完小遠最后的那幾分鍾。
車上，她一直握著我的手。
我把能想起來的都說了。
說他讓我別哭。
說他聲音很輕。
說救護車來時，他的手還沒有完全松開。
沈婉聽得淚流滿面，卻沒有打斷我。
等我說完，她忽然從包裡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傅聞遠站在大學門口，背著包，笑得有些不耐煩。
“他從小不愛拍照。”
“每次拍照都像被我們逼著上刑。”
我看著照片，心口悶得厲害。
“他應該是個很好的人。”
沈婉輕輕點頭。
“他只是倔。”
“倔到寧願被他爸罵，也不肯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
我想說些什麼安慰她。
可我知道，所有安慰在喪子之痛面前都太輕。
到了警局，我補了筆錄。
那枚袖扣被正式封存。
負責的警官告訴我們，當年檔案確實有問題。
最早到場人員名單和現場痕跡記錄被替換過。
當年經手的兩個人，一個辭職出國，一個三年前意外墜樓。
沈婉聽到這裡，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我也覺得冷。
不是因為空調。
是因為這件事背后的人，比我想象中狠太多。
從警局出來時，天色陰沉。
韓律師剛拉開車門，手機忽然響了。
他接完電話，神色驟變。
“傅總那邊出事了。”
我心一緊。
“怎麼了？”
韓律師看向我和沈婉。
“傅聞舟在董事會上放了一份精神診斷報告。”
“他說傅總這些年因為喪子悲痛，已經不適合繼續掌管傅氏。”
“而報告籤字的醫生，是當年給夫人做治療的主治醫生。”
沈婉猛地抬頭。
“那份報告不可能是真的。”
韓律師還沒開口，我的手機先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傅承禮被一群人圍在會議室中央。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寫著一行字。
傅承禮長期精神異常，疑遭外部人員操控。
而照片角落裡，傅聞舟正抬頭看向鏡頭。
他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像是隔著屏幕在看我。
11
我把那張照片遞給沈婉。
沈婉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起來。
不是怕。
是氣。
她整個人都在發冷，卻仍然把背挺得筆直。
“去公司。”
韓律師猶豫。
“夫人，傅總交代過，讓您先回清江公館。”
沈婉冷聲說：“他一個人在那裡被人圍攻，我回去等消息？”
“我不是瓷瓶。”
“我也不是只會哭的傅太太。”
她轉頭看我。
“唐棠，你怕嗎？”
我看著手機裡傅聞舟那張笑臉。
想起他昨晚那句好奇心太重會S得快。
我說：“怕。”
“但我更討厭被人按著頭潑髒水。”
沈婉忽然笑了。
“那就一起去。”
韓律師沒有再勸。
車子一路開向傅氏大廈。
路上，蔣賀又給我發消息。
他說網上那些都是我設計的。
他說我害他丟了工作。
他說他會讓所有人知道我是個靠S人上位的女人。
我直接把他的消息轉給韓律師。
韓律師只回了兩個字。
收到。
我沒有再浪費一秒情緒給蔣賀。
傅氏大廈門口已經堵了不少媒體。
顯然有人提前放了風。
長槍短炮對準入口。
我剛下車，就有人喊。
“唐小姐，你是不是收了傅家的錢？”
“你和傅總是什麼關系？”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傅家舊案裡？”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保鏢擋在前面。
沈婉卻停下腳步。
她握著我的手，面對鏡頭，聲音不高，卻很清楚。
“唐棠是我兒子當年的報警人。”
“也是我們傅家的恩人。”
“誰再用收錢兩個字侮辱她，傅家會追究到底。”
媒體一瞬間安靜。
我看著沈婉的側臉，心裡那點緊繃忽然松了一點。
這麼多年，我習慣了自己解釋，自己忍，自己挨罵。
第一次有人站在鏡頭前，替我把話說得這樣明白。
我們進了電梯。
韓律師按下頂層。
電梯數字一層層往上跳。
我手心都是汗。
會議室門口站著幾名高管。
他們看見沈婉，都愣了一下。
沈婉沒有停。
她推門進去。
會議室裡，傅承禮坐在主位。
傅承業坐在他的對面，臉上掛著虛假的沉痛。
傅聞舟站在投影屏旁，正在講什麼。
屏幕上，是一份所謂診斷報告的掃描件。
上面寫著傅承禮長期情緒障礙，判斷力不穩定，易受外界刺激做出失控決策。
外界刺激四個字下面，還配了我的照片。
照片正是我在墓園抱著墓碑哭的畫面。
我差點氣笑。
傅聞舟真會用圖。
他把我從一個走投無路的人，剪成了一個蓄意接近傅家的誘因。
沈婉走進去，聲音冰冷。
“傅聞舟。”
“誰允許你把我的治療資料放到董事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