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傅聞舟微微一怔,很快恢復。


“大伯母,我只是擔心大伯。”


沈婉走到屏幕前,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驚住了。


傅聞舟的臉偏到一邊。


他慢慢轉回來,眼底終於露出一絲陰冷。


沈婉盯著他。


“我兒子S的時候,你才二十二歲。”


“我一直把你當晚輩。”


“你現在拿著偽造的報告,踩著我兒子的骨灰,來奪他父親的位置。”


“你晚上睡得著嗎?”


傅承業拍桌而起。


“大嫂,你別血口噴人。”


沈婉冷笑。


“我血口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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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籤字醫生來。”


傅聞舟不緊不慢地說:“醫生今天出差了。”


韓律師走上前,把手機放到桌上。


“巧了。”


“他沒出差。”


“他剛剛在警局承認,這份報告不是由他本人出具。”


會議室再次炸開。


傅聞舟的表情終於變了。


傅承業也僵住。


傅承禮一直沒說話。


直到這一刻,他才緩緩站起來。


“各位聽見了。”


“今天的董事會不是討論我能不能掌權。”


“是討論有人偽造醫療文件,操控輿論,幹預舊案調查。”


傅承業咬牙。


“大哥,你非要把家醜鬧成這樣?”


傅承禮看向他。


“小遠S的時候,我也以為那只是家醜。”


“我忍了五年。”


“忍到兇手都敢撞車S人。”


“還要我忍?”


傅承業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


這時,會議室門被敲響。


兩個警官走進來。


其中一人亮出證件。


“傅聞舟先生,請你配合我們回去說明情況。”


傅聞舟卻笑了。


他抬手摸了摸被打紅的臉。


“說明什麼?”


“就憑一串木珠?”


“還是憑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五年前模糊不清的記憶?”


他轉頭看我。


“唐小姐,你真的確定你看見的是我嗎?”


我看著他。


“我沒說我看見的是你。”


傅聞舟眼裡閃過一絲輕蔑。


我繼續說:“但我確定,傅聞遠臨S前想留下證據。”


“而有人五年后還在怕那枚袖扣。”


“怕到翻我行李。”


“怕到撞我的車。”


“怕到今天把我照片放在這裡,想把傅叔叔打成一個被我操控的瘋子。”


傅聞舟臉上的笑淡了。


我一步一步走到長桌前。


“你說我只是突然冒出來的女人。”


“那你為什麼這麼急?”


“如果我真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怕什麼?”


會議室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


傅聞舟盯著我,眼底像有墨沉下去。


警官上前。


“傅先生,請跟我們走。”


傅聞舟沒有反抗。


他甚至整理了一下袖口。


經過我身邊時,他低聲說:“你以為這樣就贏了?”


我看著前方,沒有回頭。


他說:“唐棠,你還不知道五年前他在車上錄了什麼。”


我心口一跳。


傅聞舟笑意冰冷。


“那段東西一旦放出來,第一個被毀掉的,不會是我。”


12


傅聞舟被帶走后,會議室裡沒有勝利的輕松。


他最后那句話像一顆釘子,扎在每個人心裡。


傅承禮看向我。


“他跟你說什麼?”


我沒有隱瞞。


我把那句話原樣說了。


傅承禮眉心深深皺起。


沈婉臉色也變了。


“錄了什麼?”


沒人能回答。


韓律師立刻聯系警方,請求同步調查傅聞遠生前所有電子設備。


可五年前那場車禍后,傅聞遠的手機已經嚴重損毀。


電腦也被老宅那邊以整理遺物為由拿走過。


傅承禮猛地看向傅承業。


傅承業臉色難看。


“大哥,你看我幹什麼?”


“我又不是倉庫管理員。”


傅承禮的聲音像壓著冰。


“當年誰清點的小遠遺物?”


傅承業沉默了半秒。


“老宅管家。”


傅承禮冷笑。


“叫他來。”


傅承業不說話。


傅承禮看向韓律師。


“查。”


“他人在哪。”


韓律師很快回來。


“管家三年前離職。”


“戶籍顯示回了老家,但最近一年沒有任何社保和就醫記錄。”


“名下賬戶每個月固定收到一筆生活費。”


傅承禮問:“誰打的?”


韓律師頓了頓。


“傅承業名下私人賬戶。”


傅承業臉色徹底變了。


“大哥,我給老管家養老也有錯?”


傅承禮走到他面前。


“有沒有錯,你自己心裡清楚。”


傅承業眼神閃躲,卻還在硬撐。


“你現在是看誰都像兇手。”


沈婉忽然開口。


“承業。”


“你哥問你這些,不是因為懷疑傅家人。”


“是因為他已經被傅家人害怕了五年。”


這句話比質問更重。


傅承業一時竟沒能反駁。


離開傅氏時,外面的媒體還沒有散。


但風向已經變了。


偽造報告的消息被人放出去后,網上開始有人扒傅聞舟。


有人扒出他名下投資公司近幾年虧空嚴重。


有人扒出他大學時就因為賽車惹過事,只是被傅家壓了下來。


也有人開始重新翻五年前的車禍新聞。


我坐在車裡刷到這些時,心裡沒有痛快。


只有一種更深的冷。


如果不是我陰差陽錯在墓園哭了一場。


如果不是傅承禮剛好來祭拜。


那枚袖扣大概會永遠躺在我的鐵盒裡。


傅聞遠的S也會一直被寫成雨夜意外。


而我會繼續被蔣賀吸血,被房東欺負,被生活一點點磨平。


車開到一半,韓律師接到一個陌生來電。


他聽了幾秒,立刻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是個蒼老的男聲。


“韓律師,我知道你們在找我。”


傅承禮坐直身體。


“你是老宅管家?”


對方沉默了一下。


“是。”


傅承禮的聲音壓得很穩。


“小遠的遺物,是你動過?”


老管家呼吸急促。


“傅總,我對不起小少爺。”


“當年我只是聽二先生的話,把小少爺的電腦和一只錄音筆交給了他。”


“我不知道后來會出那麼多事。”


傅承業。


車裡所有人的臉色都沉了下去。


傅承禮問:“錄音筆裡有什麼?”


老管家聲音發抖。


“我沒聽。”


“我真沒聽。”


“但小少爺出事前一天,把那支錄音筆藏在書房花盆底下。”


“他說如果他回不來,就把東西交給您。”


沈婉的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那你為什麼不交?”


老管家哭了。


“二先生說小少爺已經沒了,傅家不能再亂。”


“他說只是一些小少爺和家裡賭氣的話。”


“他還說夫人當時病成那樣,不能再受刺激。”


傅承禮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底一片血紅。


“你現在在哪?”


老管家報了一個地址。


他說自己躲在城郊一間舊旅館裡。


他說傅聞舟被帶走后,有人給他打電話,讓他閉嘴。


他說他不想S。


也不想把秘密帶進棺材。


傅承禮立刻讓司機掉頭。


韓律師同時報警,並把定位發給警方。


我坐在后排,手指不自覺攥緊。


沈婉看見了,輕輕按住我的手。


“別怕。”


我點了點頭。


可心跳還是快得厲害。


我們趕到舊旅館時,天已經黑了。


這地方在城郊拆遷區,路燈壞了一半。


警車還在路上。


傅承禮不放心我下車,讓我和沈婉留在車裡。


他帶著保鏢和韓律師上樓。


我透過車窗看見旅館二樓有一扇窗亮著。


窗簾被風吹得微微晃。


不知為什麼,我心裡忽然特別不安。


幾分鍾后,樓上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一個黑影從旅館后門衝了出來。


司機立刻要追。


可下一秒,二樓亮著的那扇窗裡,突然有火光竄起。


沈婉猛地推開車門。


“小遠的錄音筆!”


我跟著衝下車。


濃煙從樓道裡滾出來。


傅承禮的聲音在裡面響起。


“唐棠,別過來!”


可我已經看見了。


旅館后門旁的垃圾桶邊,掉著一個燒焦的帆布袋。


袋口裂開。


裡面露出半截黑色錄音筆。


而錄音筆旁邊,還有一枚我見過的東西。


第二枚銀色袖扣。


13


我幾乎是撲過去的。


沈婉在身后喊我名字,聲音都劈了。


可我眼裡只剩那個燒焦的帆布袋。


火從旅館二樓往外卷,熱浪撲在臉上,燻得我眼淚直流。


我咬著牙把帆布袋拖出來,指尖被燙得發疼。


司機衝過來,用外套把火星拍滅。


韓律師從樓道裡跑出來,臉上全是煙灰。


“傅總在裡面救人。”


我心口猛地一緊。


下一秒,傅承禮扶著一個瘦得脫形的老人從濃煙裡衝出來。


老人劇烈咳嗽,整個人像一截被風吹彎的枯枝。


他的手卻SS攥著一只舊鐵盒。


傅承禮把人交給保鏢,轉頭就看見我蹲在垃圾桶旁。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


“唐棠!”


我舉起那支黑色錄音筆,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叔叔,東西在這。”


傅承禮衝過來,先看我的手。


我的指腹紅了一片,掌心還蹭了血。


他眉頭皺得很深,像壓著火。


“我讓你別過來。”


我低頭看著錄音筆旁邊那枚銀色袖扣。


“可它差一點就沒了。”


傅承禮的目光落下去,整個人一下僵住。


那枚袖扣被火燎黑了一角。


可邊緣的編號還在。


韓律師戴上手套,把錄音筆和袖扣分別裝進證物袋。


“這枚應該就是遺物箱裡消失的那一枚。”


沈婉走過來時,腿都軟了。


她看著兩枚袖扣,一枚來自我的藍色餅幹盒,一枚來自老管家的帆布袋。


這對原本應該一起出現在傅聞遠遺物裡的東西,隔了五年,終於又在一場火裡湊齊了。


老管家被扶到車邊,吸了幾口氧,才勉強能說話。


他看見傅承禮,眼淚一下流了出來。


“傅總,我該S。”


傅承禮蹲在他面前,聲音很沉。


“當年的錄音筆,為什麼在你手裡?”


老管家抖著嘴唇。


“二先生拿走電腦后,讓我把錄音筆也交出去。”


“我當時怕了,偷偷留了個心眼,把錄音筆掉包了。”


“我交給他的那支是空的,真的這支一直藏著。”


沈婉捂住嘴。


傅承禮眼底發紅。


“你為什麼現在才說?”


老管家把臉埋下去。


“他們拿我孫子威脅我。”


“我這幾年不敢回城,也不敢聯系你們。”


“可今天聞舟少爺被帶走后,有人給我打電話。”


“他說我再不開口,就讓我孫子消失。”


我聽到這裡,背后冷得厲害。


傅承業父子不是在臨時補救。


他們早就知道老管家沒S心。


他們留著他,像留著一只隨時可以捏S的螞蟻。


韓律師問:“剛才放火的人是誰?”


老管家搖頭,嘴唇哆嗦。


“我沒看清。”


“他戴著帽子和口罩,進門就搶帆布袋。”


“我不肯給,他就把我推到地上。”


“然后他點了火。”


傅承禮看向旅館后巷。


保鏢已經追出去,卻很快回來。


“人跑進拆遷區,路線太亂。”


傅承禮的臉冷得嚇人。


“查附近所有監控。”


韓律師點頭。


救護車和警方趕到時,旅館二樓已經被撲滅。


老管家被送去醫院。


他上車前還拽著傅承禮的袖子。


“傅總,錄音筆裡有小少爺的聲音。”


“還有二先生的聲音。”


傅承禮的手背青筋繃起。


“還有誰?”


老管家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沈婉。


他的眼神裡有恐懼,也有遲來的悔意。


“還有聞舟少爺。”


“但最可怕的不是這個。”


沈婉急聲問:“那是什麼?”


老管家嘴唇顫得更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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