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說只要他出事,那份文件就會自動發給一個人。”
我心髒忽然跳空了一下。
傅承禮追問:“發給誰?”
老管家卻像撐到極限,眼皮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醫護人員立刻把他推進車裡。
車門關上的一刻,我低頭看向自己沾滿灰的手。
那支錄音筆安靜地躺在證物袋裡。
可我忽然有種預感。
傅聞遠五年前留下的,不只是一段錄音。
還有一把真正能撕開傅家遮羞布的刀。
而那把刀,很可能已經在我身邊藏了五年。
14
錄音筆被送去做數據恢復。
傅承禮沒有回清江公館,而是帶著我們直接去了警方指定的鑑定中心。
沈婉一路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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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著傅聞遠的舊照片,眼淚一滴一滴砸在相框邊緣。
我坐在她身邊,掌心貼著紗布,疼得發麻。
可我不敢閉眼。
一閉眼,我就會看見五年前那場雨。
傅聞遠滿臉是血,卻還拼命把袖扣塞到我手裡。
原來他不是隨手抓住了我。
他是在用最后一點力氣,把證據交給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我忽然覺得喉嚨堵得厲害。
他那時候大概也很絕望。
親人不可信。
身邊的人想害他。
他只能賭一個在雨夜路過的窮姑娘,會把那枚東西留到某一天。
鑑定中心的燈白得刺眼。
韓律師和技術人員交涉了很久。
凌晨三點,第一段音頻被修復出來。
聲音很雜。
有雨聲,有車窗震動聲,還有急促的呼吸。
然后,是傅聞遠年輕卻壓著怒意的聲音。
“傅聞舟,你瘋了嗎?”
緊接著,一個更年輕的男聲響起。
“哥,我只是不想一直活在你影子裡。”
沈婉的身體猛地一抖。
傅承禮握住她的肩,手指繃得發白。
音頻繼續往下走。
傅聞遠說:“你拿我的項目去做賬,還把二叔的虧空藏在裡面,你知道這是什麼后果嗎?”
傅聞舟笑了一聲。
“后果就是你回家告狀,然后大伯把我爸趕出傅氏。”
傅聞遠的聲音冷下來。
“我會把材料交給警方。”
另一道中年男人的聲音忽然響起。
“聞遠,你到底還是太年輕。”
這一次,傅承禮猛地站了起來。
那是傅承業。
哪怕隔著電流和雨聲,他也不可能聽錯自己親弟弟的聲音。
沈婉眼淚瞬間落下來。
她SS捂著嘴,才沒有哭出聲。
音頻裡,傅聞遠似乎在開車。
傅承業的聲音從手機外放裡傳來。
“你把東西交出來,我保證聞舟以后不碰你的項目。”
傅聞遠冷笑。
“二叔,你保證過的事還少嗎?”
“你保證過不會動我媽的藥。”
“你保證過不會插手我的工作室。”
“你也保證過不會讓我爸知道集團那筆錢的事。”
傅承禮的臉色白得可怕。
沈婉猛地抬頭。
“我的藥?”
她身體本來就不好。
那些年她一直靠藥和心理治療撐著。
如果傅承業連她的藥都敢動,那傅聞遠當年不是因為任性離家。
他是發現了整盤棋。
音頻裡忽然傳來刺耳剎車聲。
傅聞遠怒道:“你們還派車跟我?”
傅聞舟的聲音變得慌亂。
“哥,你別逼我。”
傅聞遠說:“你在副駕駛上動了什麼?”
然后是一陣混亂。
像有人搶方向盤。
雨聲驟然變大。
車內傳來撞擊聲和玻璃碎裂聲。
沈婉哭著喊了一聲小遠。
我渾身發僵。
那一瞬間,我仿佛又回到了高架下。
車燈歪斜地照著雨幕。
男生被卡在座位上,嘴角全是血。
音頻裡有很長一段雜音。
隨后,傅聞遠的聲音再次響起。
很輕。
輕得像隨時會散。
“如果有人聽到這段錄音。”
“不要信傅聞舟。”
“不要信我二叔。”
“他們不是為了傅氏。”
“他們是為了把我爸媽也拖下去。”
緊接著,是車門被拉開的聲音。
一個人劇烈喘息著爬了出去。
傅聞遠用盡力氣說:“回來。”
那人沒有回來。
雨聲裡,那個年輕男聲近乎狼狽地說:“哥,別怪我。”
“你不S,我和我爸都完了。”
沈婉終於崩潰。
她整個人往下滑,被傅承禮SS抱住。
傅承禮的眼眶紅得嚇人,可他沒有哭出聲。
他只是盯著那臺電腦,像要把屏幕盯穿。
音頻最后,出現了我的聲音。
很遠,很抖。
“有人嗎?”
“你醒醒!”
“你別睡!”
我聽見自己五年前哭著喊。
“傅聞遠,別睡!”
然后傅聞遠輕輕說了一句。
“唐棠。”
我愣住。
我從來不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他我的名字。
音頻裡,我哭著回答。
“我叫唐棠。”
“你堅持一下。”
傅聞遠似乎笑了一下。
那笑聲裡全是血氣。
“海棠的棠。”
“我記住了。”
技術人員按下暫停。
房間裡S一般安靜。
韓律師抬頭看我,聲音很輕。
“唐小姐,老管家說的那份自動發送文件,收件人可能就是你。”
我腦子嗡的一聲。
我下意識搖頭。
“不可能。”
“五年前我沒有收到過任何傅聞遠的東西。”
“我那時候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傅承禮忽然問:“你五年前用過什麼郵箱?”
我怔住。
郵箱。
我畢業找工作時確實注冊過一個郵箱。
后來手機丟過,密碼也忘了。
我幾乎從來不用。
韓律師立刻說:“還記得賬號嗎?”
我想了很久,報出一串帶著我生日的舊賬號。
技術人員嘗試登錄。
需要密碼。
我輸入了幾個常用密碼,全都錯誤。
頁面跳出密碼提示問題。
你最難忘的一個詞是什麼。
我看著那行字,心口莫名一疼。
五年前的我最難忘什麼。
母親。
雨夜。
便利店。
還有那個滿身是血,卻輕聲重復我名字的人。
我顫著手輸入。
海棠的棠。
屏幕停了兩秒。
郵箱打開了。
收件箱最上面,有一封定時郵件。
發送時間,正是傅聞遠車禍后三小時。
發件人只有兩個字。
聞遠。
15
我看著那封郵件,手指遲遲沒有點下去。
那一刻,我甚至有點怕。
怕它打開后,裡面藏著傅聞遠最后的絕望。
也怕它打開后,我的人生會徹底回不到原來的軌道。
傅承禮站在我身后,聲音啞得厲害。
“唐棠,可以嗎?”
我知道他在問我願不願意。
因為那是發給我的郵件。
哪怕它關系到傅聞遠的S,他也沒有直接替我做決定。
我深吸一口氣。
“打開吧。”
技術人員點開郵件。
郵件正文很短。
唐棠,如果這封郵件真的發出去了,說明我賭輸了。
謝謝你在雨裡救我。
也對不起,把你卷進來。
附件裡是我查到的東西。
如果你害怕,就把它交給我爸傅承禮。
如果你不想管,就刪掉它,當沒見過我。
你已經幫過我一次,不欠我第二次。
我盯著最后一句話,眼眶突然熱了。
五年前的傅聞遠,在生命最后時刻,竟然還給了我退路。
可我那時根本沒有看見這封郵件。
我忘了郵箱,也忘了密碼。
於是那份他拿命留下來的東西,在一個無人登錄的舊郵箱裡沉了五年。
沈婉哭得站不穩。
傅承禮閉了閉眼,低聲說:“下載附件。”
附件一共有三個。
第一份是賬目文件。
第二份是錄音備份。
第三份是一個加密視頻。
技術人員打開賬目文件后,韓律師只看了幾頁,臉色就變了。
“傅承業這些年通過空殼公司挪走的資金,比我們想象中多。”
“傅聞舟的投資公司不是虧空。”
“是他們父子用來洗白資金的殼。”
傅承禮聲音冷硬。
“夠不夠把他們釘S?”
韓律師說:“賬目足夠讓經偵介入。”
“但當年車禍,還需要直接證據。”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那個加密視頻上。
視頻需要輸入密碼。
郵件裡沒有提示。
技術人員試了幾個常規組合,都打不開。
傅承禮說:“小遠常用的密碼。”
沈婉報出傅聞遠的生日,大學學號,工作室名字,全都失敗。
屏幕一次次彈出錯誤提醒。
我看著那個密碼框,忽然想起音頻裡傅聞遠最后那句。
海棠的棠。
我遲疑了一下。
“試試我的名字。”
技術人員輸入唐棠。
錯誤。
我又說:“試拼音。”
還是錯誤。
我咬了咬唇。
“試試海棠。”
技術人員輸入后,屏幕停頓了一下。
依舊錯誤。
沈婉的眼神黯下去。
傅承禮卻看向我。
“你再想想。”
我閉上眼。
五年前那場雨裡,他重復過什麼。
唐棠。
海棠的棠。
別哭。
謝謝。
還有他氣若遊絲地問我。
“你怕嗎?”
那時我哭著說:“怕,但我不走。”
我猛地睜開眼。
“試試,不走。”
技術人員輸入兩個字。
密碼框一閃。
視頻打開了。
畫面出現的瞬間,房間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車內行車記錄備份。
鏡頭角度很低,卻能拍到副駕駛和駕駛位之間的部分畫面。
傅聞遠坐在駕駛位,臉色冷峻。
副駕駛上坐著傅聞舟。
他手腕上那串深色木珠清清楚楚。
后排沒有人。
傅聞舟的聲音從視頻裡傳出。
“哥,把東西給我。”
傅聞遠說:“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傅聞舟笑得很難看。
“來不及了。”
下一秒,他突然撲過去搶方向盤。
車身劇烈晃動。
傅聞遠怒吼:“你瘋了!”
畫面一陣天旋地轉。
傅聞舟的手從鏡頭前掠過。
他袖口被扯開,銀色袖扣飛出去一枚。
接著是撞擊。
視頻黑了幾秒。
再亮起來時,車頭已經變形。
傅聞遠被卡住,滿臉是血。
傅聞舟從副駕駛爬出來,手也在流血。
他回頭看了一眼。
傅聞遠艱難地說:“救我。”
傅聞舟站在雨裡,臉色慘白。
他沒有上前。
他反而彎腰,從傅聞遠口袋裡翻出手機。
傅聞遠SS抓住他的袖口。
另一枚袖扣也被扯了下來。
傅聞舟一巴掌打開他的手。
“哥,你別怪我。”
“你活著,我和我爸都得完。”
然后他轉身走進雨裡。
視頻裡很快出現了我。
我從遠處衝過來,傘都沒拿,摔了一跤又爬起來。
我拼命拍車窗。
我哭著報警。
我用石頭砸玻璃。
我把手伸進去,想解開傅聞遠身上的安全帶。
傅聞遠把什麼東西塞進我手心。
就是那枚袖扣。
我聽見自己哭著喊他別睡。
看見自己渾身發抖,卻一直沒有離開。
沈婉哭到失聲。
傅承禮站在那裡,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不是軟弱。
是五年遲來的真相,終於砸穿了一個父親所有的自責。
視頻結束后,韓律師立刻將文件復制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