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所謂證據來得蹊蹺,壞得也蹊蹺。”
“誰知道是不是有人見事情敗露,故意毀掉原件,再把鍋推到我們身上?”
他看向鏡頭。
“我還是那句話。”
“我願意接受調查。”
“但我不接受被剪輯視頻定罪。”
傅承業立刻接上。
“唐小姐,證據原件剛出問題,你不會又說是我們做的吧?”
我看著他們父子一唱一和,忽然很想笑。
他們真的很懂怎麼把水攪渾。
蔣賀被白薇錘了,他們就丟掉蔣賀。
視頻壓住他們,他們就毀視頻。
如果這次再讓他們逃過去,下一個被毀的,可能就是沈婉。
也可能是傅承禮。
更可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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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出手機,打開那個已經被登錄的舊郵箱。
郵件還在。
附件也還在。
可傅聞舟剛才那句剪輯視頻定罪提醒了我。
傅聞遠既然懂得給我發定時郵件,怎麼可能只留一份。
他不是一個把所有賭注壓在陌生人身上的傻子。
他當年已經知道自己可能回不來。
那他一定還給自己留了后手。
我盯著郵件正文反復看。
如果你害怕,就把它交給我爸傅承禮。
如果你不想管,就刪掉它,當沒見過我。
你已經幫過我一次,不欠我第二次。
這句話很溫柔。
可溫柔之下,似乎藏著某種提醒。
刪掉它。
當沒見過我。
我心口猛地一跳。
“韓律師。”
“能不能查這個郵箱的垃圾箱和草稿箱?”
韓律師愣了一下,馬上把電腦轉給技術人員遠程操作。
傅聞舟的目光一下落到我身上。
他臉上的鎮定有了一條裂縫。
我知道我猜對方向了。
技術人員很快接入。
垃圾箱裡什麼都沒有。
草稿箱也空空如也。
傅聞舟輕輕笑了。
“唐小姐,別掙扎了。”
我沒有理他。
我繼續看著郵箱頁面。
五年前的郵箱很舊,左側還有一個被我從來沒點開過的文件夾。
文件夾名字叫,海棠。
我愣住。
我不記得自己建過這個文件夾。
技術人員點進去。
裡面只有一封未讀郵件。
發送人仍然是聞遠。
但時間不是車禍后。
而是車禍前三小時。
郵件標題只有兩個字。
備份。
我屏住呼吸。
所有鏡頭都對準了大屏幕。
傅聞舟猛地往前走了一步。
傅承業的臉色也白了。
韓律師擋在技術人員身前。
郵件被打開。
正文依舊很短。
唐棠,如果你看到了上一封,也請看看這一封。
我不知道你是誰。
但我把你的郵箱從報警登記系統裡偷偷轉了出來。
抱歉。
我需要一個傅家之外的人。
這裡有雲端密鑰。
如果我S了,說明我沒來得及把它交給我爸。
請你幫我一次。
當然,你可以拒絕。
我看著那幾行字,眼睛酸得幾乎看不清。
原來不是我當年告訴他郵箱。
是醫院和報警登記信息裡留下過我的聯系方式。
而他在還能操作手機的最后時間,把自己最后的牌發給了我。
郵件附件裡有一串密鑰。
技術人員立刻登錄對應雲盤。
登錄成功的一刻,會場安靜得可怕。
裡面不只有行車記錄視頻原件。
還有音頻原件、賬目源文件、傅聞遠寫給傅承禮的說明信。
最重要的是,有一個命名為二叔通話的文件夾。
傅承禮的手都在抖。
“打開。”
第一段通話放出。
傅承業的聲音清清楚楚。
“剎車那邊處理幹淨。”
“只要他今晚回不了家,老爺子那邊就會亂。”
另一個男人問:“聞舟少爺也在車上,萬一出事?”
傅承業沉默幾秒。
“他知道什麼時候下車。”
現場一片S寂。
傅聞舟臉上最后一點血色也沒了。
傅承業猛地撲向屏幕。
“關掉!”
“關掉!”
保鏢直接把他按住。
通話繼續播放。
傅承業的聲音像毒蛇一樣鑽出來。
“小遠S了,大哥廢一半。”
“沈婉再倒下,傅氏遲早是我們的。”
沈婉閉上眼,眼淚無聲滑落。
傅承禮一步一步走向傅承業。
“你害我兒子。”
“還想害我妻子。”
“你叫了我幾十年大哥。”
“你怎麼敢?”
傅承業被按在地上,卻忽然瘋了一樣大笑。
“大哥?”
“你從出生就什麼都有。”
“爸把最好的給你,你兒子也比我兒子耀眼。”
“我不搶,難道一輩子給你們當陪襯?”
傅承禮看著他,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所以你就S了小遠。”
傅承業的笑聲戛然而止。
傅聞舟轉身就想從側門離開。
門外早已響起腳步聲。
辦案人員衝進會場。
傅聞舟被按住時,終於失控。
“不是我想S他!”
“是他逼我的!”
“他要毀了我和我爸!”
“我只是想拿回資料,是他不肯給!”
他的喊聲被無數鏡頭記錄下來。
我站在原地,胸口像壓著一塊巨石終於裂開一條縫。
可還沒等我松氣,韓律師的手機忽然響起。
他接起后,臉色陡然變了。
傅承禮看向他。
“又怎麼了?”
韓律師看著我,聲音發緊。
“老管家在醫院搶救。”
“他說醒來后想見唐棠。”
“他說傅聞遠當年留下的,還有最后一個名字。”
我心頭猛地一沉。
下一秒,我的手機收到一條陌生短信。
只有一句話。
別去醫院,沈婉身邊還有人。
19
那條短信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到腳底。
我盯著屏幕,手指一寸寸收緊。
別去醫院,沈婉身邊還有人。
這句話比剛才會場上的通話錄音更讓我后背發冷。
傅承禮看到我的臉色,立刻拿過手機。
他只看了一眼,眼神就沉了下去。
沈婉就在他身邊。
她臉色蒼白,卻沒有慌。
“承禮,什麼意思?”
傅承禮沒有立刻回答。
韓律師湊過來看完,低聲說:“號碼查不到來源。”
“但這個人知道我們要去醫院,也知道夫人身邊有問題。”
“要麼是警方內部消息泄出去。”
“要麼是對方陣營裡有人反水。”
我看向沈婉。
她這些年身體不好,身邊最親近的人無非保姆、司機、醫生。
如果傅承業早就敢動她的藥,那她身邊被安插人,一點都不奇怪。
傅承禮顯然也想到了。
他馬上給清江公館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是保姆方姨的聲音。
“先生,太太在您身邊嗎?”
傅承禮的語氣聽不出情緒。
“在。”
“家裡有沒有異常?”
方姨頓了頓。
“沒有啊。”
“就是太太早上的藥還沒吃,我正準備讓人送去。”
沈婉臉色一下變了。
我心裡也猛地一緊。
傅承禮直接掛斷電話。
韓律師馬上安排人去清江公館控制藥箱和廚房。
我們沒有立刻去醫院。
傅承禮讓車隊分成兩路。
一路空車去醫院,故意走正門。
另一路帶著我們從會場地下通道離開,先去附近一處安全辦公點。
我坐在車裡,腦子飛快轉著。
發短信的人到底是誰。
他提醒我別去醫院,是想救我,還是想把我引向另一條路。
沈婉忽然握住我的手。
“唐棠,你不用跟著摻進來。”
“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我看著她。
“阿姨,五年前我沒有來得及把東西交出來。”
“這一次,我不想再錯過。”
她眼眶微紅。
“你沒有錯。”
我輕聲說:“我知道。”
“可傅聞遠把最后的線索交給了我。”
“我總要陪他走到最后。”
沈婉沒有再勸。
她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緊。
半小時后,去醫院的空車果然被人跟了。
對方是一輛白色商務車,繞了三條街還不肯離開。
傅承禮聽著保鏢匯報,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別驚動。”
“讓他們以為人在車上。”
與此同時,去清江公館的人傳來消息。
方姨不見了。
她房間裡的行李也不見了。
藥箱裡少了幾瓶沈婉常吃的藥,其中兩瓶標籤被換過。
傅承禮的手背青筋暴起。
沈婉閉了閉眼。
“她在我身邊十二年。”
“我病得最厲害的時候,是她一口一口喂我喝水。”
我心裡發堵。
背叛有時候最惡心的地方,不是刀有多鋒利。
是遞刀的人,曾經被你當成家人。
韓律師的手機再次響起。
這次是醫院那邊。
老管家醒了。
但病房外出現了兩個冒充家屬的人。
警方已經把人按住。
其中一人身上帶著針管。
車裡一片S寂。
如果我們剛才直接去了醫院,迎接我們的可能不是老管家的口供,而是一場混亂裡的滅口。
傅承禮看向我。
“唐棠,那條短信救了我們一次。”
我點點頭。
“可發短信的人為什麼只發給我?”
沒人回答。
過了一會兒,我忽然想起什麼。
“叔叔,傅聞遠的郵件裡說,他把我的郵箱從報警登記系統裡轉了出來。”
“當年能接觸報警登記的人,除了傅家安排的人,還有醫院的人。”
韓律師眼睛一亮。
“你是說,發短信的人可能知道你當年出現過。”
“也可能知道老管家要說的最后一個名字。”
傅承禮立刻下令。
“去醫院。”
“這次走警用通道。”
到醫院時,警方已經封了整層。
老管家躺在病床上,臉上插著氧氣管,眼神渾濁卻急切。
他一看見我,眼淚就流了下來。
“唐姑娘。”
“我對不起你。”
我愣住。
“您對不起的人不是我。”
老管家搖頭,呼吸急得像破風箱。
“當年醫院裡,有個護士想把你的資料交給傅總。”
“是我攔了。”
“我聽了二先生的話,說你只是路人,沒必要再牽連。”
“后來那護士偷偷留了你的聯系方式。”
“她就是今天給你發短信的人。”
我立刻問:“她叫什麼?”
老管家嘴唇顫了顫。
“程雪。”
“她這些年一直在夫人身邊。”
沈婉猛地抬頭。
“程護士?”
我也愣住。
沈婉身邊除了方姨,還有一個長期上門幫她做復診護理的程護士。
她很安靜,從不多話。
每次來都只做記錄,換藥,離開。
誰也沒把她當成關鍵人物。
老管家艱難地說:“方姨是二先生的人。”
“程雪不是。”
“她一直在偷換回夫人的藥。”
“如果不是她,夫人撐不到今天。”
沈婉眼淚一下掉下來。
“她現在在哪?”
老管家張了張嘴,聲音幾乎聽不見。
“方姨去找她了。”
“她手裡有傅承業買通醫生的原始藥單。”
“還有當年刪掉唐姑娘筆錄的人名。”
話音剛落,韓律師手機響起。
他接通后臉色驟變。
“傅總,程雪失聯了。”
“最后定位在清江公館附近的舊碼頭。”
傅承禮轉身就走。
我也跟了上去。
他回頭看我,眼裡全是擔心。
我沒等他開口。
“叔叔,別勸我。”
“這一次,我要親眼看著他們輸。”
20
舊碼頭在江邊最偏的一段。
夜風卷著潮氣撲過來,像帶著鐵鏽味。
我們趕到時,碼頭倉庫只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警方還在外圍布控。
傅承禮沒有貿然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