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韓律師低聲說:“裡面至少三個人。”
“程雪應該在裡面。”
我聽見倉庫裡傳來女人壓低的哭聲。
緊接著,是方姨的聲音。
她平時在清江公館總是溫溫柔柔的。
可現在那聲音尖得像刀。
“程雪,你裝什麼好人?”
“你拿了傅太太那麼多年工資,還不是背著我們藏東西。”
另一個女人聲音很虛弱,卻很穩。
“我拿的是護理工資。”
“不是賣命錢。”
方姨冷笑。
“你以為傅承業倒了,傅太太就會感謝你?”
“你別忘了,當年是你親手登記的唐棠資料。”
“如果你早點把人帶到傅家,傅聞遠的案子早就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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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幫兇。”
倉庫裡安靜了一瞬。
程雪的聲音低了下去。
“所以我這幾年一直睡不好。”
“我不敢說,是因為我弟弟在傅聞舟手裡。”
“可我至少沒讓沈婉吃錯藥。”
“我至少把唐棠的聯系方式留住了。”
我站在門外,胸口悶得厲害。
原來每個人都被這張網勒著。
有人選擇沉默。
有人選擇幫兇。
也有人在沉默裡偷偷留下一點火。
方姨突然拔高聲音。
“東西在哪?”
“把藥單和名單交出來!”
程雪說:“我已經發出去了。”
方姨怒罵一聲。
倉庫裡傳來一聲響。
傅承禮眼神一變。
警方立刻破門。
倉庫門被撞開的瞬間,我看見程雪被綁在椅子上,臉頰腫著,嘴角帶血。
方姨手裡握著一把小刀,身邊還站著兩個男人。
她看見傅承禮,整個人都慌了。
“先生!”
“我不是故意的!”
她還想裝可憐。
傅承禮卻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程雪身上。
“程護士,對不起。”
程雪眼眶一紅。
“傅總,先拿證據。”
警方上前控制方姨和那兩個男人。
方姨掙扎著尖叫。
“我也是被逼的!”
“傅承業給我錢,他說只是讓太太身體差一點!”
“我沒想S人!”
沈婉從后面走進來。
她看著方姨,眼神平靜得可怕。
“身體差一點?”
“我這些年反復入院,整夜整夜睡不著。”
“你給我端藥的時候,還叫我太太。”
方姨臉色慘白。
“太太,我照顧您十二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沈婉搖了搖頭。
“你有苦勞。”
“所以你更知道怎麼傷我最疼。”
她轉向警官。
“我不和解。”
“永遠不。”
方姨一下癱在地上。
程雪被解開后,從衣服夾層裡取出一個小小的存儲卡。
她交給傅承禮。
“這裡面有兩份東西。”
“一份是方姨這些年換藥和收款的記錄。”
“另一份是當年被刪除的報警登記備份。”
“還有一個名字。”
我心髒猛地一跳。
“誰?”
程雪看向我。
“蔣賀。”
我整個人僵住。
傅承禮的眼神也變了。
程雪解釋得很快。
“五年前你昏倒后,醫院聯系過你緊急聯系人。”
“當時登記的人不是親屬,是你手機通訊錄裡最近聯系過的蔣賀。”
“他來過醫院。”
“護士把透明袋的事告訴過他。”
“他還問過車禍的人是不是傅家少爺。”
我腦子轟的一聲。
五年前,蔣賀就知道?
可他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我發燒醒來,他只說我倒霉,路上救個人還耽誤上班。
他說醫院那邊已經沒事。
他說那袋破東西不值錢,讓我別亂翻。
后來我把它隨手塞進鐵盒,他也從來沒問過。
不是他不知道。
是他一直在等。
等一個能把那枚袖扣賣出價的時候。
我的手一點點發冷。
傅承禮問:“他為什麼一直沒動?”
程雪說:“因為傅承業的人警告過他。”
“他們給過他封口錢。”
“后來蔣賀欠債,又想從唐棠身上榨錢。”
“這次傅聞舟找到他,他才徹底跳出來。”
我笑了一聲。
笑得自己都覺得陌生。
原來我這五年的戀愛,從一開始就爛在根上。
他不是后來變壞。
他是很早就知道我手裡有東西,卻一邊花我的錢,一邊等著把我賣個好價。
韓律師已經把所有證據封存。
傅承禮看著我,聲音很低。
“唐棠,想怎麼處理他?”
我抬起頭。
“按法律來。”
“該還的錢一分不少。”
“該坐的牢一天別少。”
“該丟的人,也讓他丟幹淨。”
傅承禮點頭。
“好。”
當天夜裡,傅承業父子被正式控制。
方姨和相關醫生也被帶走調查。
程雪被送去醫院保護。
而蔣賀在凌晨三點被警方帶走。
他被帶走前還給我打電話。
我接了。
他聲音發抖。
“唐棠,我錯了。”
“我就是一時糊塗。”
“我們五年感情,你不能這麼絕。”
我靠在車窗邊,看著江面黑沉沉的水。
“蔣賀。”
“你拿我當籌碼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五年感情?”
他哭著說:“我還過你錢。”
我說:“你那叫還錢?”
“你那叫怕事情敗露。”
他又說:“你真的要毀了我?”
我平靜地回答。
“不是我要毀你。”
“是你自己把自己賣了。”
我掛斷電話,把號碼拉黑。
遠處天邊泛起一點灰白。
這一夜終於快過去了。
可我知道,我的人生已經不再是昨天那個被丟在雨裡的唐棠。
21
傅聞遠的案子重啟后,整座城市都被傅家的舊案刷屏。
傅承業父子做過的事,一件一件被查了出來。
挪用資金,偽造文件,操控車禍現場,買通醫生,換藥,滅口未遂。
每一條都像一枚釘子,把他們釘在所有人面前。
傅聞舟最開始還想狡辯。
他說自己只是失手。
他說搶方向盤不是為了害人。
他說傅聞遠當時已經沒救了。
可行車記錄裡的那句“你活著,我和我爸都得完”,讓他的所有辯解都變成笑話。
傅承業更可笑。
他在鏡頭前痛哭,說自己嫉妒大哥,走錯了路。
他說他只是想讓傅承禮失去繼承優勢,不是真的想害S侄子。
傅承禮只回了一句話。
“我不要你的懺悔。”
“我要判決。”
沈婉也沒有去見他們。
她把傅聞遠的照片重新擦幹淨,放回清江公館的客廳。
她說小遠不喜歡髒東西。
那些人不配在他的照片前哭。
至於蔣賀,網上對他的反噬來得比我想象中快。
白薇公開了他的借款記錄和收錢錄像。
他工作丟了,名聲毀了,欠我的錢被法院凍結追討。
他父母來找過我一次。
他媽媽一進門就哭,說蔣賀年輕不懂事,讓我高抬貴手。
我看著她。
“阿姨,您當初嫌我工作不穩定,家裡沒底子。”
“現在正好。”
“我這種沒底子的人,最懂按規矩辦事。”
她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唐棠,做人不能太絕。”
我笑了。
“您兒子踩著我吃飯的時候,您怎麼不說這句話?”
“他騙我錢,賣我證據,造我謠的時候,您怎麼不說做人不能太絕?”
她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最后只能灰溜溜離開。
馬姐也賠了錢。
她搬我行李,損壞我母親留下的被子,私拿鐵盒,一項都沒逃掉。
她在小區群裡發了道歉。
我沒有回復。
有些道歉不是給受害者看的。
是給她自己減輕代價看的。
我不接受。
程雪后來來清江公館見我。
她身體恢復得很慢,但眼神比第一次在醫院見到時輕松很多。
她對我說對不起。
我搖頭。
“你救過沈阿姨。”
“也救過我。”
“如果不是那條短信,我們可能都到不了今天。”
她哭了。
沈婉親自給她倒了茶。
傅承禮替她安排了保護和弟弟的安置。
不是施舍。
是她應得的清白和安全。
案子開庭那天,天很晴。
我坐在旁聽席上,第一次真正看清傅聞舟。
他沒了那副溫和體面的樣子。
整個人陰沉,憔悴,眼神裡還帶著不甘。
他回頭看我。
我沒有躲。
傅承業低著頭,頭發白了大半。
我想,他也許直到最后都不明白。
他不是輸給了我。
他是輸給了傅聞遠五年前留下的那點良心。
也輸給了自己貪到發爛的心。
判決結果下來后,沈婉抱著傅聞遠的照片哭了很久。
傅承禮站在法院門口,抬頭看著天。
他沒有哭。
只是很輕地說了一句。
“小遠,爸來晚了。”
我站在他身邊,眼眶也熱了。
傅承禮忽然轉頭看我。
“唐棠。”
“你願不願意認我和沈婉做幹爸幹媽?”
我愣住。
沈婉也看著我,眼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說:“我們不是要你替代小遠。”
“誰也替代不了他。”
“我們只是想有個理由,正大光明地對你好。”
我喉嚨發緊。
這些年,我被人丟下太多次。
我爸有了新家。
蔣賀把我當提款機。
公司把我塞進一個紙箱。
房東把我的行李扔到樓道。
我曾經以為,自己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
沒人撐腰。
沒人惦記。
沒人會在我摔倒的時候說一句別怕。
可那天墓園裡,我抱著一塊墓碑哭得像個瘋子。
我以為自己只是向命運低頭。
沒想到,我是把自己哭進了一場遲到五年的公道裡。
我點了點頭。
“我願意。”
沈婉一把抱住我。
她哭得很厲害,卻是這些天裡最輕松的一次哭。
傅承禮把手放在我肩上。
“以后誰再欺負你。”
“告訴幹爸。”
我擦了擦眼淚。
“那我能先提個要求嗎?”
傅承禮笑了。
“說。”
我說:“五百萬支票別再給了。”
“我怕手抖。”
沈婉破涕為笑。
傅承禮也笑了。
“行。”
“那改成房子和基金。”
我嚇得差點后退。
他一本正經地說:“幹女兒不能住得太寒酸。”
后來,我搬進了傅承禮給我準備的小公寓。
不大,但陽光很好。
窗臺上擺著一盆新的綠蘿。
我重新找了工作,也開始學法律和財務。
韓律師說我適合吃這碗飯。
我說我以前只適合吃泡面。
他笑了半天。
傅聞遠的墓前,從此不再冷清。
每年忌日,我都會和傅承禮、沈婉一起去看他。
我會給他帶一束白玫瑰。
有時候也帶一個九塊九的白瓷杯。
杯底缺了一塊的那個,被我放在墓前。
我對他說:“傅聞遠,你當年賭贏了。”
“那個雨夜路過的人,沒有刪掉郵件。”
“也沒有走。”
風吹過松樹,白玫瑰輕輕晃動。
我想,他如果還在,大概會笑著說一句。
海棠的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