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孟一把將我拖到身后。
烏燼盯著那粒石子,眼神變得極沉。
“南明火髓。”
我聽見火字就頭疼。
我家灶臺才塌沒兩天。
金羽管事也看見了那粒石子。
它原本冷傲的眼神,忽然裂開一絲貪意。
“果然在它身上。”
烏燼冷笑。
“你們鳳凰窩好大的膽。”
“偷火髓,封幼主,還敢稱淨巢。”
金羽管事翅膀一振。
“赤羽餘孽,休要血口噴人。”
它話音剛落,后方的三只鳳凰同時落下。
火光把亂石照得通紅。
Advertisement
我懷裡的灰團越來越燙。
它的小爪子SS抓著我的衣襟。
像怕自己掉下去。
我低聲說:“別怕。”
灰團把腦袋往我懷裡埋得更深。
烏燼看我一眼。
“它怕的不是鳳凰。”
“它怕火髓回體。”
我說:“那能不回嗎?”
烏燼很幹脆。
“不能。”
我更頭疼。
金羽管事冷聲道:“把灰鳥交出來。”
“此物是我族棄物,身攜禍根,當由我族處置。”
我笑了。
“你們白天說它辱沒名聲。”
“晚上又說它身攜禍根。”
“鳳凰窩是按時辰換說辭嗎?”
金羽管事的眼神像要燒穿我。
老孟低聲說:“別激它。”
我說:“它都要搶孩子了,我還哄它吃飯嗎?”
灰團聽見孩子兩個字,從我懷裡探出一只眼。
我拍了拍它腦袋。
“說你呢。”
它小聲嘰了一下。
金羽管事終於忍不住。
它張口吐出一道金火。
老孟短刀一橫。
刀上火紋亮起。
金火被劈開一線。
熱浪從兩邊掠過。
我頭發又卷了一撮。
烏燼抬手,黑紅火焰化成一只大掌,直接拍向管事鳳凰。
鳳凰展翅避開。
亂石堆被火掌拍碎。
碎石四濺。
我抱著灰團往礦洞方向跑。
礦洞口被兩只鳳凰堵住。
我咬牙轉身。
灰團忽然從我懷裡跳下去。
“回來!”
它沒回來。
它低頭,對著地面狠狠一刨。
這次不是刨出小坑。
整片地面像被誰從下面掀開。
一道土浪從我腳邊拱起,直衝礦洞口。
堵路的兩只鳳凰沒想到它會來這一手。
爪下不穩,當場滾了半圈。
我也沒想到。
灰團趁機鑽進地裡。
尾巴一甩就沒了影。
金羽管事怒喝:“攔住它!”
我反應過來,立刻跟著往前衝。
老孟擋在我旁邊,一刀逼退撲來的鳳凰。
“進洞!”
我鑽進礦洞。
洞裡很黑。
卻不冷。
牆縫裡有暗紅色的紋路,像老樹根一樣往深處延伸。
灰團在前面跑。
不。
它不是跑。
它在地下拱。
地面隆起一道小包。
小包速度飛快。
我跟著它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老孟跟在我后面。
烏燼最后進來。
他在洞口甩下一道火幕。
外面的鳳凰撞上來,發出尖利鳴叫。
我問:“這礦洞到底是什麼地方?”
老孟沒答。
烏燼替他答了。
“南明舊巢的一角。”
“也是三年前那場滅火案的廢墟。”
我腳步一頓。
“滅火案?”
老孟臉色難看。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烏燼冷聲道:“她養著幼主,就該知道。”
我盯著老孟。
“你早知道灰團不是鳳凰?”
老孟閉了閉眼。
“我只是猜到一點。”
“鳳凰窩每年淨巢,我一直盯著。”
“今年那顆灰蛋落下來時,我就覺得不對。”
我說:“所以你天天來我家看它活沒活?”
老孟沒說話。
我心裡堵得慌。
不是因為他瞞我。
而是我忽然明白,灰團從一開始就不是白撿的便宜。
它是被誰丟進我懷裡的麻煩。
還是會S的那種。
前方的小土包忽然停住。
灰團從土裡鑽出來。
它站在一扇石門前。
石門高得看不見頂。
上面刻著一只展翅大鳥。
大鳥四翼垂火,尾羽鋪滿整面石壁。
可鳥頭被人硬生生鑿掉了。
灰團仰頭看著那扇門。
它眼睛裡映著暗紅紋路。
我走過去,想抱它。
它卻往前邁了一步。
那粒黑紅火髓不知何時滾到它爪邊。
火髓輕輕一跳。
貼上它胸口。
灰團僵住。
下一刻,它發出一聲慘叫。
這不是嘰。
也不是小鳥叫。
那聲音尖銳,古老,帶著火從地底衝上來。
整座礦洞都亮了。
石門上的無頭大鳥,也在那一聲裡睜開了空洞的眼。
06
灰團胸口亮起一點紅光。
那光很小。
卻把它整團灰毛都照透了。
我看見它皮毛下有細細的火線。
火線像被凍住的血脈。
一寸寸往翅膀延伸。
灰團疼得在地上打滾。
它的小爪子抓著石面。
石面被抓出幾道白痕。
我衝過去想抱它。
烏燼一把攔住我。
“別碰。”
我怒了。
“它疼成這樣,你讓我看著?”
烏燼的手被我甩開。
他沒再攔。
只是聲音低了些。
“火髓歸位,凡骨近身會被燒穿。”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剛才離灰團還有半尺,指尖已經燙紅。
老孟從包裡翻出一張舊符。
符紙黃得發脆。
上面畫的不是常見符文。
是一只縮成團的火鳥。
他把符按在我掌心。
“用這個。”
烏燼猛地看向他。
“你還有朱雀護命符?”
老孟沒答。
我也顧不上問。
我捏著符,撲到灰團身邊。
護命符一靠近它,瞬間燒成赤紅。
熱浪撲在我臉上。
可不再燙手。
我把灰團抱起來。
它輕得厲害。
明明平時吃了那麼多蚯蚓。
這會兒卻像一把快燒沒的灰。
“灰團。”
“聽得見嗎?”
它在我懷裡抖。
眼睛半睜著。
瞳孔裡有一縷金紅火苗。
那火苗不像鳳凰的金火。
它更深。
更靜。
像能把夜燒出一個洞。
烏燼站在石門前,抬手結印。
黑紅火焰纏上石門紋路。
“門被鳳凰族改過。”
“他們不想它回來。”
老孟握刀守在后面。
“外面快破了。”
礦洞口方向傳來轟鳴。
鳳凰的火不斷撞擊烏燼留下的火幕。
每撞一次,洞頂就落下一層灰。
我抱著灰團,看著它短短的翅膀。
翅膀上的灰毛被紅光一點點燒落。
露出下面細小的羽管。
羽管不是灰的。
是暗紅色。
像一根根埋在灰裡的火針。
灰團忽然張嘴。
我以為它又要吐石子。
結果它咬住了我的袖口。
很輕。
像剛破殼時啄我的手指。
我鼻子有點酸。
“別咬了。”
“袖子本來就破。”
它松開嘴。
小聲嘰了一下。
石門上無頭大鳥的紋路越亮越深。
忽然,鳥身中央裂開一道縫。
縫裡透出刺目的赤光。
烏燼臉上第一次露出喜色。
“開了。”
可下一瞬,洞口火幕破碎。
金羽管事帶著三只鳳凰衝了進來。
它們身上的火把礦洞照得像白晝。
管事鳳凰一眼看見我懷裡的灰團。
它的表情從厭惡變成驚懼。
“火髓歸位了?”
烏燼擋在石門前。
“晚了。”
金羽管事尖聲道:“S了它!”
我心裡一涼。
鳳凰們同時張口。
四道金火匯成一束,直衝我和灰團。
老孟衝過來。
短刀橫斬。
刀上火紋爆開。
可他只有一個人。
刀光擋住三道火。
最后一道從側面繞過來。
烏燼被兩只鳳凰纏住,脫不開身。
我抱著灰團退無可退。
身后是剛裂開的石門。
前面是撲來的金火。
我下意識把灰團護在懷裡。
那一刻,我腦子裡閃過很多東西。
塌掉的灶臺。
黑掉的雞蛋。
十八個坑。
還有它叼著蚯蚓獻寶的樣子。
我咬牙罵了一句。
“你要真是大人物,就爭點氣。”
灰團睜開眼。
它看著我。
那雙圓眼睛裡,火苗忽然靜了。
它從我懷裡掙出來。
小小一團,站在我前面。
翅膀展開。
還是很短。
還是像雞翅膀。
金火已經撲到眼前。
灰團張開嘴。
沒有打嗝。
沒有噴煙。
它發出一聲清亮長鳴。
礦洞深處的赤光轟然湧出。
一只巨大的火影在它身后展開。
四翼遮住石門。
尾羽垂落如天火。
金火撞上那道火影,瞬間被吞得幹幹淨淨。
四只鳳凰同時慘叫后退。
金羽管事羽毛焦黑,眼神像見了鬼。
“朱雀……”
灰團鳴聲一斷。
火影也跟著一晃。
它回頭看我。
眼神還有些茫然。
像不明白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我剛想誇它。
它腿一軟,啪嗒倒在地上。
然后本能地用爪子刨了兩下。
試圖把自己埋進石頭裡。
烏燼表情裂了。
老孟嘴角抽了。
我沉默片刻,把它捧起來。
“很好。”
“至少這回沒找蚯蚓。”
石門后方,忽然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誰說沒有。”
“它刨到老夫頭上了。”
07
石門后那道聲音一出來,洞裡所有人都靜了。
連金羽管事都忘了撲翅膀。
灰團被我捧在手裡,爪子還維持著刨石頭的姿勢。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爪下。
石縫裡冒出一縷白煙。
白煙慢慢聚成一個老頭。
老頭半截身子還埋在石裡,頭發胡子亂成一團,眉毛焦了一邊。
他盯著灰團。
灰團也盯著他。
半晌,老頭幽幽道:“小祖宗,你再刨兩下,老夫就要被你刨散了。”
灰團眨了眨眼。
然后把爪子縮回去。
它很乖地嘰了一聲。
老頭聽見這一聲,臉上表情像被雷劈過。
“嘰?”
“你堂堂朱雀幼主,開口就是嘰?”
烏燼立刻跪下。
“赤羽衛烏燼,拜見玄離長老。”
老孟握刀的手也沉了一下。
我抱著灰團,沒跪。
不是我不懂禮。
是我還沒弄清這老頭算人算鬼。
玄離長老看向我。
“你就是養它的人?”
我說:“暫時是。”
他又看我懷裡的灰團。
“養得不錯。”
我剛松了口氣。
他補了一句:“胖是胖了點,土也多了點。”
灰團低頭看自己肚子。
它胸口火光還沒完全退,灰毛一片一片翹著,像被火燎過的掃帚。
金羽管事終於回過神。
它厲聲道:“一道殘魂,也敢攔我鳳凰族?”
玄離長老慢慢轉頭。
他沒動手。
只是看了它一眼。
金羽管事身上的金火忽然矮了半截。
像被誰一腳踩滅。
它驚得后退。
玄離冷笑。
“當年跪在南明舊巢外求火種時,你們鳳凰族可不是這副嘴臉。”
“如今偷髓封骨,S主滅巢,還敢叫淨巢。”
每一個字落下,石門上的紅紋就亮一分。
四只鳳凰的羽毛開始冒煙。
管事鳳凰尖叫:“胡說!”
玄離抬手。
石壁上浮出一片火影。
火影裡,南明舊巢燃著大火。
成群黑紅巨鳥護著一顆赤金鳥蛋。
鳳凰族的金火從天而降。
有人撬開火臺,取走一枚黑紅火髓。
又有人把那顆鳥蛋染成灰色,藏進鳳凰巢裡。
我看得手腳發涼。
灰團也抬著頭。
它太小。
也許不懂那些畫面。
可它胸口的火線一寸寸亮起來。
它開始發抖。
我把它按回懷裡。
“別看。”
玄離的聲音低下去。
“三年前,南明朱雀一脈被滅。”
“幼主火骨被封,混入鳳凰棄蛋。”
“若不是它命硬,被你撿了回來,它早被鳳凰窩煉成了第二枚火髓。”
我抱緊灰團。
它的爪子抓著我衣襟。
抓得我有點疼。
可我沒松。
金羽管事猛地展翅。
“S了他們!”
四只鳳凰瘋了一樣撲來。
烏燼攔住兩只。
老孟攔住一只。
最后那只管事鳳凰繞開火影,直衝我懷裡的灰團。
我下意識抬起鐵锹。
鐵锹還沒碰到它,已經紅得發軟。
玄離嘆了口氣。
“你這兵器,實在寒酸。”
我說:“家裡窮。”
他抬指一點。
石門上掉下一片赤色鱗羽,啪地貼到鐵锹上。
鐵锹瞬間變成赤紅。
锹頭邊緣亮起一線火光。
我握著它,手心不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