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沉默兩秒,點點頭。
「我同意離婚。」
沈奕川面露尷尬。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頓住:「至少今天不是。」
我「嗯」了聲。
「那就當是你祝我生日快樂的回禮吧!」
1、
今天是我的生日。
也是我和沈奕川冷戰的第十二天。
下午的時候他給我打來電話,說:「生日快樂。」
我愣了兩秒,看了眼手機,確認了一遍。
一時間,尷尬湧上心頭,我竟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只「哦」了聲。
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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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奕川也沉默了。
「你……」
「我……」
我們同時開口。
又再次沉默。
「你先說吧。」沈奕川發揚了他的紳士風度。
我便沒再推辭,道:「我同意離婚。」
「什麼?」沈奕川似乎有點懵。
我再次開口:「我說,我同意離婚了。」
2、
十五天前,沈奕川向我提了離婚。
那一天,他在外面開會。
我去了他的公司。
越俎代庖,當眾辭退了阮喬。
場面鬧得挺難看的。
但阮喬沒哭沒鬧,不卑不亢。
只摘下自己的胸牌,倔強地說:「我不幹了。」
她拿著自己的東西,當天就回了老家。
兩個小時后,沈奕川知道了這件事。
他第一時間給我打來電話。
聲音低沉,壓抑著怒火。
「謝少微,你過分了。」
「我會去找她。」
「等她回來,你跟她道歉。」
「否則我們就離婚。」
沈奕川連夜趕去阮喬的老家。
在那裡待了兩天。
把她勸了回來。
但他沒有回家。
他讓助理拿走了他的衣物,還給我帶了話。
「沈總說,在您完成答應他的事之前,你們先冷靜冷靜。」
答應他的事?
道歉嗎?
道歉是肯定不會道歉的!
這個家他不回了。
我也就搬走了。
何琪說,有很多人都在說我的闲話。
說我嫉妒成性、淺薄惡毒。
以為佔了沈太太的身份就可以為所欲為。
豈不知,男人最討厭的,就是女人的手伸得太長。
她問我:「阮喬到底哪裡得罪你了?」
3、
阮喬是沈奕川定向資助的貧困生。
她算是沈奕川的直系師妹。
他們都是劉教授的學生。
劉教授看好阮喬。
說她聰明、上進、懂事,就是家境不太好。
沈奕川明白劉教授的意思,就給了她一點幫助。
而阮喬,知恩圖報。
她背著雙肩包,在沈奕川公司樓下等了他很久。
她把自己親手做的掛件送給了沈奕川。
說,等到她畢業,她會進沈奕川的公司。
明遠不好進。
沈奕川挑挑眉:「我不會給你開后門。」
阮喬雙眼亮晶晶地,信誓旦旦。
「我會憑自己的能力。」
他們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等在車裡。
隔著玻璃窗聽得真切。
沈奕川覺得,這女孩兒挺有意思的。
我也同樣覺得。
少年心氣,陽光明媚,確實惹眼。
那會兒我是真沒往心裡去。
4、
那時候我和沈奕川結婚剛兩年。
我們感情很好。
他很粘我。
去哪裡都會給我報備。
不管多忙,一定會抽出時間和我聯系。
他每次出差都會給我帶禮物。
手镯、項鏈、包包……
都是些價格不菲的。
總有銷售顧問問他:「您太太喜歡什麼樣的?」
他總是笑得溫和又縱容:「她喜歡貴的。」
直到那一次他從意大利回來。
他給我帶了一塊金表,我很喜歡。
可當我去到車庫的時候,卻在副駕駛發現了一個牛皮紙袋。
打開,裡面有一個巴掌大的匹諾曹。
不算精美。
一看就是路邊買的手工藝品。
但很有趣。
我故意拿回去。
當著沈奕川的面要往展示架上放。
他猛地起身,從我手上拿走。
「給別人帶的?」
「誰?」
他擰眉沉默。
半晌道:「阮喬,她拿了獎學金,給她的賀禮。小東西,不值錢。」
那時候距離我第一次聽到阮喬的名字,已經過了大半年。
我有些茫然,又有些不敢相信。
「你們還在聯系?」
我查了沈奕川的手機。
他們在很早的時候就加上了聯系方式。
阮喬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是:【沈先生,我是阮喬。】
沈奕川沒有回復。
半個月后,阮喬拿了辯論賽的冠軍。
她把獎杯拍照發給沈奕川。
兩天后沈奕川回復:【不用給我發這些。】
阮喬卻說:【要的,我想讓您知道,我沒有浪費您給我的錢。】
自此,她所有取得的成績,都會在第一時間分享給沈奕川。
沈奕川回得不多。
只偶爾幾條:
【嗯】
【知道了】
【加油】
沈奕川不覺得有什麼,君子之交。
但在我表達了我的不舒服后,他還是刪掉了阮喬,雖然他靜默了很久。
從那以后,他們就沒再聯系……
個屁!
如果他們真的沒再聯系。
就不會有后面那麼多事。
我們也不會走到離婚這一步。
5、
我和沈奕川的離婚證領得很快。
在他確認我說出要離婚的話后,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這個意思……至少今天不是。」
他十二天不回家、不和我聯系。
就是在逼著我低頭,去跟阮喬道歉。
他說:「阮喬走到現在不容易。她現在擁有的,都是她靠努力得來的。少微,你不應該仗著自己手上有些權力就去為難別人。」
沈奕川總說阮喬不容易。
所以他熬夜幫阮喬修改簡歷。
所以在阮喬去明遠面試的時候,他帶著她走的自己的專用電梯。
阮喬成為他的助理。
他送了她一套定制的職業裝,當作賀禮。
阮喬不擅長人際交往,他便一個細節一個細節地提點她。
他帶著阮喬出席宴會,跟那些闊太太打招呼,說:「小姑娘不懂事,你們多擔待。」
他們沒有擁抱,沒有接吻,沒有上床。
只有阮喬的仰慕和沈奕川的欣賞。
沈奕川不懂。
「你為什麼一定要斤斤計較。」
其實我沒有斤斤計較。
我只提醒了三次。
第一次,我讓他不要再和阮喬聯系。
第二次,我告訴他,我不接受阮喬進他的公司。
第三次,我開除阮喬。
我和沈奕川七年的感情。
我做三次提醒,夠了。
再多便是對不起我自己。
所以我對沈奕川說:「不重要了。」
他和阮喬究竟有沒有越界,他們是什麼關系,是他們不知分寸,還是我惡毒善妒,都不重要了。
「我們離婚吧!」
6、
沒有爭吵,沒有哭鬧。
我和沈奕川一前一后從民政局出來。
阮喬也在,像一個盡職盡責的秘書,等在沈奕川車旁。
沈奕川抿著唇,問要不要送我一程。
「不用!」
「對了,下午方便的話,我回婚房把剩餘的東西清走。」
在和沈奕川的財產分割上,我什麼都沒要,只要了錢。
房子、車子、股份,我讓他全部折現給我。
沈奕川正直又理性。
他建議:「股份你應該留著,相比較折現,它是一個長期收益。」
這個我當然明白。
可是沒必要。
既然要斷,就斷得幹淨些。
沈奕川大概也是想到了這些。
臉色不太好看。
低沉著聲音說:「你不用這樣,你隨時可以過去。」
我點點頭,攔了輛,去了別墅。
路上我就聯系了搬家公司。
等我到的時候,他們已經等在了門外。
一個下午,三個小時。
我清空了別墅裡跟我有關的所有東西。
離開時,我取下戒指,放在了玄關處。
自此,我和沈奕川的愛情、婚姻,全部結束。
7、
接下來的一周,我很忙。
何琪好幾次給我打電話,都被我拒了。
她急了眼。
「你再不出來,咱們就絕交。」
沒辦法,我打著哈欠就去了。
她約了一群男男女女。
他們打了幾局高爾夫。
我坐在遮陽傘下,眯了兩覺。
「這麼困?你幾天沒睡了?你是不是又瘦了?」
何琪對我的工作狂屬性十分不理解。
她也喜歡錢。
但她更喜歡玩兒。
用她的話說:「如果賺錢不是為了玩兒,那賺錢將毫無樂趣。」
對此,我只能說,她還是不夠喜歡錢。
闲扯了兩句,我看了眼時間。
「我要走了,你跟他們玩兒。」
「好吧!」
何琪雖然不樂意,但也沒再挽留。
我起身離開。
剛一轉身,正好看到沈奕川走了過來,身旁跟著阮喬。
何琪沉下臉。
「你來幹什麼?」
又對我指天發誓。
「我可沒有叫他!」
沈奕川表情淡淡,沒有做聲。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就當沒發現。
安撫地拍了拍何琪的肩膀。
「我先走了。」
剛走出去兩步。
阮喬突然開口。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目光一如既往地倔強。
「謝小姐,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
「是我不應該過來,打擾了你們。」
「該走的是我。」
一聽這話,沈奕川就不得勁兒了,他沉下臉看著我。
「走?誰要走?走哪兒去?」
林砚小跑著過來。
看到阮喬臉上隱忍的委屈,他面露心疼。
轉眼看向我,目光了然。
他壓抑著不高興,聲音緊繃。
「嫂子,不用這樣吧,喬喬是我叫來的。我剛才找不到停車位才讓她和沈哥先進來。這樣,看在我的面子上,別為難喬喬,行不?」
我看著林砚,鼻間溢出一聲笑。
「你的面子?你連你哥的面子都不給,給你面子?」
「你……」小年輕受不得刺激,怒目兇光就要上前。
「行了,鬧什麼?」沈奕川終於開口。
他攔住林砚。
警告地看了眼他。
又把同樣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但我向來不吃壓力。
「還有,別叫我嫂子,我跟沈奕川已經離婚了。」
8、
顯然,沈奕川沒有把我們離婚的事說出去。
大概,他天生沉默寡言吧。
但林砚是個大嘴巴。
他知道了,那就相當於全世界都知道了。
不用謝。
我是個好人。
我越過他們,緩步離開。
沈奕川追了上來。
帶著不耐和不解。
「你一定要這樣嗎?」
我不明白:「哪樣?」
他嘴唇緊抿。
「你明知故問。」
「謝少微,你也聽到了,阮喬是林砚叫來的。」
「你應該看得出來,林砚喜歡阮喬,在追求她。」
「你何必還這樣,咄咄逼人。」
他的質問中帶著失望。
我不是很理解。
「沈奕川,我們已經離婚了,這些跟我有什麼關系?」
他雙手攥緊,深吸一口氣。
「你敢說你這時候要走不是因為阮喬?」
我點頭。
「我敢啊,我只是正好要走,你們正好來了。」
「當然,如果我不是正好要走,你們來了,我也會走。」
「我不喜歡她,也不喜歡你,我為什麼要強迫自己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
9、
我說得雲淡風輕。
表現得快刀斬亂麻。
絲毫不拖泥帶水。
看著沈奕川黑沉下去的臉色和眼中壓抑的熊熊怒火。
說不暢快是假的。
但這暢快也就維持了半分鍾。
我驅車離開。
通過后視鏡,我看到沈奕川站立在原地,也看到阮喬向他走過去。
而我呢,面無表情,眼眸中一片S沉。
不可能不難過的。
也不可能說走出來就立馬能夠走出來。
七年呢。
我和沈奕川走到現在,用了七年。
大學時,他追的我。
我們會認識是因為何琪。
沈奕川和何琪是發小,而何琪是我的室友。
那會兒我和何琪還不熟。
她天天和沈奕川他們一起玩兒。
打牌也是他們的娛樂項目之一。
何琪手氣臭,逢賭必輸。
一開始我沒在意。
后來無意間我聽到她打電話。
她說她輸了小兩千,下次一定要贏回來。
於是我毛遂自薦。
「我幫你吧,贏的錢我抽兩成。」
我爸S得早。
我媽是在牌桌子上把我養大的。
別人打牌是消遣。
她打牌是上工。
上工是要拿工資的。
多的時候兩三百,少的時候大幾十。
養活她和我,綽綽有餘。
就這樣,在她的影響下,高考后的暑假,我在棋牌室賺到了大學一學期的學費。
何琪一開始半信半疑。
她帶著我去了牌局。
小半天,我給她贏回來了 4000。
何琪高興極了,又蹦又跳,得意洋洋。
我抽了 800,她請我吃了頓火鍋。
我們都很開心。
但我也挺遺憾的。
他們是休闲局。
我這樣的外援,請一次是樂趣,請多了就讓他們失去了樂趣。
可我沒想到,沒兩天,何琪又讓我去幫她。
接著是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