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我對面這人稀爛的技術，怎麼能讓何琪輸成那樣？

他不會是在給我喂牌吧？

我抬起眼看向他。

他也正好在看我。

眉眼彎彎，帶著淺笑。

就好像一直在等我抬頭。

10、

今天的酒局，我喝了很多。

我已經很久沒有把自己喝到這個程度了。

這個香港人嗜酒如命，偏偏酒量深不見底。

但能拿下代理權，陪他多喝幾杯也無妨。

也不枉我忙了將近半個月。

送走了他，我已經有些站不穩了。

深吸一口氣，在酒店大堂坐下。

頭暈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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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頭，把臉埋進了膝蓋裡。

就在這時，一雙皮鞋停在我面前。

皮鞋很黑，鞋面一塵不染。

我眯著眼，順著褲管往上看。

西裝，領帶，然后是一張熟悉的臉。

沈奕川。

他站在我面前，微微俯身，眉頭輕輕皺著。

「喝了多少？」

我笑了一下。

「不多，還認得你。」

他沒有接話，脫下外套，披在我肩上。

「我送你回去。」

我偏了偏頭，肩膀一抖，把他的外套抖了下去。

「沈奕川，我拿下了莫桑比克那條紅寶石礦脈的代理。」

這話讓沈奕川緊繃的面色軟下來幾分。

他「嗯」了聲。

「我知道你可以。」

這話真的，當場就把我氣笑了。

加上頭暈、惡心。

我真是一句話都不想再跟他講。

我嫌棄地揮揮手。

「離遠點，你擋著我呼吸新鮮空氣了。」

沈奕川擰眉。

「我知道你不高興，可是在這件事上，阮喬並沒有做錯。」

兩個月前，我接了陸家太太的一筆大單。

她要訂制一套收藏級的珠寶。

為了這一套珠寶，以及后續的長期發展，我需要拿下莫桑比克紅寶石礦脈的代理。

可他們只跟熟客合作。

於是我跟沈奕川提了這件事。

想要明遠為我背書。

我只需要他在推薦人那一欄籤個名。

沈奕川答應了。

我送了文件過去，他籤字，皆大歡喜。

本應該是這樣。

以前也都是這樣的。

可這一次，我送過去的文件被退了回來。

阮喬退的。

說不合規矩。

說沈總不能在這樣一份文件上籤字。

這就是我衝去明遠，當眾辭退阮喬的原因。

她越線了。

可是沈奕川卻說她沒錯。

我點點頭。

「好，她公事公辦，沒錯。」

「可是，你呢？沈奕川，在你公事公辦的時候，你是不是忘了，那會兒我們還是夫妻？」

其實現在說這些也挺沒意思的。

但喝多了酒的人總是帶著幾分不理智。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很是不解，「沈奕川，你為什麼不和阮喬上床呢？」

沈奕川面色一沉。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哼笑出聲。

「你沒有和阮喬上床，這時常讓我懊惱！」

我腳步虛浮，晃晃悠悠向外走去。

「謝少微！」

沈奕川開口，聲音不大，卻冷得像淬了冰。

「謝少微，你是盼著我出軌，還是盼著我出軌后，你拿著我的把柄向我索要更多？」

11、

何琪提醒過我。

她讓我跟沈奕川談談戀愛，開心開心就算了。

不要投入太多。

因為投入得越多，分開的時候就越難過。

她不看好我和沈奕川。

她篤定我和沈奕川遲早要分手。

為什麼呢？

因為我們的差別太大了。

我太窮。

而他太有錢。

可我這人向來不自苦，且配得感極強。

既然沈奕川會追我，會想要和我在一起。

那我身上就有吸引他、和他相匹配的點。

那我們就是配的。

所以，和沈奕川在一起后，他對我的所有付出，我都心安理得地接受。

包括他問我喜歡什麼。

我就一句：「我喜歡貴的。」

有人說我拜金，有人說我愛慕虛榮。

對此，我不屑一顧。

我從來不掩飾我對金錢的貪婪。

他給得起，我就要得起。

可現在他卻覺得我索要得太多？

真有意思！

我回過身。

一把扯過他的領帶。

他猝不及防，一個踉跄。

「是阮喬什麼都不要，讓你覺得陽春白雪、高風亮節？」

「不，那是她不敢要，覺得自己不配要。」

「我不一樣，和我在一起就是費錢的。」

「花不起這個錢？那你娶什麼老婆？沒用的東西！」

12、

拿下莫桑比克礦區的代理權后，我飛了一趟曼谷。

主要是為了參加看貨會。

已經切好的裸石溢價太嚴重。

而且，真正的好貨是不流通的。

且能買到的，幾乎沒有稀缺性。

所以這次我要拿原石。

會場裡都是行家。

一盒盒原石擺在長桌上。

所有人看同一批貨，拼的就是誰眼力好。

我端著託盤在燈下一盒盒地走。

心如止水。

直到打開倒數第三盒。

裡面躺著七顆原石，總重八十多克拉。

這一盒主打的賣點是那顆四十克拉的中檔料。

晶體幹淨但顏色偏粉，不算頂級但穩當。

可我卻看中了它旁邊的搭頭。

它像一顆普通的黑色礫石，皮殼厚，不透光。

但表面有一小塊被水流衝刷過的區域，露出了極細微的紅色調。

我換了把大功率手電，緊貼著那塊薄處打進去。

瞬間，我心跳如擂鼓。

拿下原石后，我飛去了泰國。

周師傅在這行幹了四十年，圈內人提起他都說一句「手穩」。

他拿著石頭翻來覆去看了很久。

問：「保重還是保色？」

我沒有猶豫：「保色。」

將近一個小時后，周師傅關了機器。

三克拉八，玻璃體，無燒，鴿子紅，稀有級。

心中塵埃落定。

不枉我走了這一趟。

后續半個月，在無數次看貨會、投標、切割中，我拿下了一系列不同顏色、不同大小、不同切割的頂級紅寶石。

功德圓滿。

打道回府。

13、

回國后，我先去了店裡。

忙活到凌晨，才往家裡走。

我有一種自己的身體已經被掏空的感覺。

遊魂一樣，晃晃蕩蕩。

晃晃蕩蕩進了大廳。

晃晃蕩蕩按了電梯。

晃晃蕩蕩走進去……

下一秒，我眼皮一跳，猛地后退。

電梯裡有人。

也不知是S是活。

癱軟在角落裡。

直到電梯門緩緩合上，我都沒有回過神。

一度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直到電梯門再次打開。

真的有人。

我還認識。

「林暉？林總，你沒事吧？」

我推了推他，沒有反應。

他臉色慘白，好像S了有一會兒了。

嘆了口氣，我給 120 打了電話。

同時翻出林砚的名字，一個語音電話打了過去。

好半晌，終於接通。

「謝少微？你給我打電話幹嘛？」

「你哥昏了，馬上送醫院，你現在可以出發了。」

「……出發去哪兒？不是，我哥……」

不顧林砚的大呼小叫，我結束了通話。

同時拍了張林暉的照片發過去。

很快，救護車到了。

我原本想要走的。

可醫護人員不讓。

說非要有人陪同。

「患者昏迷前發生了什麼？喝酒了嗎？喝了多少？」

我一問三不知，只會搖頭。

「……你跟患者什麼關系？」

我聲音木然：「我只是一個好心的路人。」

我一路茫然。

先是跟丟了醫護人員。

他們腿腳太快了。

兩個轉彎就沒了蹤影。

等到找到急診室，林暉已經被轉移到了病床上。

接著一張單子塞到我手上。

「掛號，繳費，看醫生！」

我可去你的吧！

「請問，在哪裡掛號？」

14、

還好林砚來了。

他來得很快。

我把東西塞進他手裡就要走。

林砚卻拉住我。

滿臉的尷尬。

目光躲閃，聲音生硬：「謝謝你！」

我像趕蒼蠅一樣揮揮手。

「助人為樂。」

「對了……」

林砚還想說什麼，但我已經走遠。

不過很快我就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沈奕川跟他一起來的。

半個月不見。

沒有恍如隔世。

沒有悵然若失。

沒有任何感覺。

很好！

我對自己的適應能力很滿意。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聽不見，聽不見。

我越過他向外走。

「謝少微……」

沈奕川拉住我。

我一巴掌拍在他手上。

「拿開，我們離婚了，不要騷擾單身女性。」

「那個……」林砚追了上來，正好看到這一幕，他就更尷尬了。

我太困了。

沒興趣欣賞他們臉上的五顏六色。

拔腿就走。

林砚瞅了瞅沈奕川，咬咬牙還是追上我。

「那個，我哥醒了，他讓我送送你。」

15、

剛認識的時候，林砚對我態度還行。

客客氣氣，禮禮貌貌。

可隨著我一次次針對阮喬。

他對我的意見也越來越大。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同意讓他送我。

面對沈奕川的目光，他只能把頭往下埋。

送我回去的路上，更是一言不發。

我靠在椅背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直到車子穩穩停住，我才睜開眼。

隨即就看到林砚伸出來的想要叫醒我的手。

「謝了！」

他清了清嗓子。

「不用。」

我開門下車，他卻叫住我。

「謝……少微姐，其實沈哥和喬喬之間真的什麼也沒有，我可以作證。」

他大概是猶豫了很久才說出這句話。

我轉過身，把著車門。

「聽說你喜歡紅酒，我這裡有一瓶 15 年的馬賽多，改天給你送去。」

林砚一愣，眨了眨眼睛。

「不，不用了吧！」

我勾起嘴角。

「你最近是在和朋友合伙開店嗎？有什麼不懂的，可以來問我，我幫你參考。」

「啊？」林砚已經懵了。

「還有，車上最好放一件外套，空調溫度低，不要感冒了！」

這下林砚直接倒抽一口涼氣，看我的眼神已經帶上了驚恐。

對此我哼笑一聲，垮下臉。

「怎麼，懷疑我喜歡你？我不過殷勤了兩句。而沈奕川和阮喬這樣已經兩年了，他們這麼清白？」

林砚愣住。

我淡淡的目光掃過他。

「小弟弟，別在阮喬身上白費功夫了，她不喜歡你。」

16、

為什麼要跟林砚說這些呢？

單純是闲的。

我太了解沈奕川了。

他就是故意跟著林砚過去。

衝我來的。

我剛到家，他就給我打來電話。

「謝少微，你一定要這樣嗎？難道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嗎？」

我掀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

沈奕川的車停在樓下。

我不解：「你是改不了了嗎？」

「什麼？」他沒明白。

我道：「和除自己妻子以外的異性當朋友，這毛病你是改不了了嗎？」

一下子，電話那頭陷入靜默。

我沒興趣聽他的呼吸聲，掛斷了電話。

何琪問我，沈奕川有沒有可能后悔。

她說前幾天沈奕川和一群人喝酒。

那些人口不擇言。

「謝少微除了一張臉，有什麼特別的？」

「拽得二五八萬，還不是個撈女。」

「像她這樣的，到處都是，她真以為自己有多特殊？」

他們大放厥詞，哈哈大笑。

何琪聽到了，第一時間就準備衝上去。

可，還不等她上前，沈奕川直接一腳踹翻了其中一人。

他砸了酒瓶，冷聲道：「舌頭不想要就割了。」

何琪說：「我總覺得他放不下你，你說，他是不是后悔了？」

對此，我嗤之以鼻。

沈奕川后悔了？

不，他沒有。

他只是，不舒服了。

當初我介意他和阮喬的關系。

這份突如其來的介意，讓他生出了我在斤斤計較的想法。

他歸因於我。

認為是我錯了。

我越鬧就越錯。

我越錯就越證明他沒有錯。

可當我突然抽身離開，不說了，不鬧了，不跟他分辨是非對錯了。

我的沉默、冷漠，剝奪了他的道德優越感。

他開始懷疑：是不是他真的過分了！

「所以啊，當我停止糾纏，我反而拿回了全部的力量。」

何琪又問我：「那你呢？你真的忘掉沈奕川了？」

這個答案我就很肯定了。

沒有！

我和沈奕川的七年。

我人生的四分之一。

我不可能把他從我記憶裡抹去。

但我能做到的是，我允許他的存在，但他的存在不會再影響到我。

17、

隨著寶石原料的就位，我進一步潤色了設計稿。

這一套「赤色傳奇」有七件單品。

項鏈的主石要 5 克拉以上。

耳墜一對，兩克拉，這樣的配對石是比較難找的。

其他的單品，需要不同的色調來形成層次，還需要一些輔石。

我又跑了幾次看貨會，全部配齊。

我帶著原料和定稿圖去了陸家。

陸太太眼光很毒。

她的目光掃過B險箱，臉上就帶上了笑。

看來，她是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