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隨后我們用了一下午的時間做了最后的調整。


當晚我就上了飛機,去了我合作的鑲嵌工坊。


其他的訂單不用我跑一趟。


但這一套我絕對是要親自過去溝通的。


第二天,我回了家。


打算給自己放兩天假。


下午的時候,林砚給我打電話,問我在不在家。


我疑惑:【你要幹嘛?】


他給我發了條語音:「我哥說要登門道謝。」


隨后他們就登門了。


林暉成熟內斂,臉上掛著三分笑,進退有度。


就連他送的禮物也非常有分寸。


一塊巴西的天然紅碧璽原石。


一萬多,不到兩萬。


我沒有推辭,收得坦蕩。


「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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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溫和:「應該的。」


「其實這次上門,還有一件事想要麻煩謝小姐。」


我挑挑眉。


「你說。」


他便直言道:「我奶奶下個月七十大壽,我想要送她一套玉飾當作壽禮,不知道謝小姐能不能幫忙?」


這是給我送生意了。


於是我拿出手機。


「那加個聯系方式吧。」


18、


林砚跟著林暉一起來的。


他神色恹恹,一直沒有開口。


等我和林暉聊完,他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


林砚突然說:「哥,你先走吧,我再待一會兒。」


林暉皺起眉看他。


他理直氣壯。


「你都搞成套玉飾當壽禮了,我不也得準備點什麼。行了行了,我又不惹事!」


林暉詢問地看向我。


我善意一笑。


「沒事。」


就這樣,林暉走了,林砚留了下來。


他沒骨頭一樣趴在桌上。


我也不搭理他。


過了好久,他悶悶地開口:「我跟阮喬表白,她拒絕我了。」


…………


我很無語。


「我不提供情感咨詢。」


林砚被我噎了下。


「那我也訂一套,我要鑽石的。」


這樣啊,我露出職業微笑。


「所以,你想跟我聊什麼呢?」


林砚也不知道。


阮喬拒絕了他。


給他的理由是:暫時不想談戀愛,只想專心工作。


「謝少微,阮喬喜歡的是沈哥,對不對?」


這也要問?


他沒有眼睛嗎?


不會自己看嗎?


但他剛找我訂了一套七位數的鑽石。


於是我開口,循循善誘:「如果是你爸爸身邊有這樣一個女人……」


「不可能!」


我話還沒說完,林砚已經激動地站了起來。


那樣子,仿佛他媽下一秒就會被戴綠帽子。


答案,不言而喻。


林砚的臉色精彩極了。


先是茫然,后是震驚,接著驚恐,最后僵住。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所有人都說是你的原因?」


我語氣淡淡。


「看戲的總希望劇情跌宕起伏、纏綿悱惻、起起落落。誰在意沈奕川是家庭美滿還是妻離子散!」


19、


工坊那邊急不得。


師傅給我的工期是四個月。


我每隔兩周飛過去一次。


盯一盯工序,和師傅協調一下細節。


期間我和林暉見了幾次。


關於玉料的選擇,首先講究溫潤親膚。


我問林暉想要什麼樣的。


他面露茫然。


直言自己不懂,讓我幫他推薦。


我給他的首選是和田玉。


「羊脂白玉、青白玉或者糖白玉都是不錯的選擇。」


看過實物后,他最終敲定了青白玉。


三件套:玉镯、掛件和戒指。


「我這兩天去一趟新疆,等玉料拿回來再跟你詳談。」


「新疆?」


「對!」我點點頭,「新疆且末。和田美玉,且末為上。」


林暉恍然。


接著冷不丁道:「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啊?」


他微微一笑。


「有些好奇。」


就這樣,我和林暉帶著公司的人,坐著飛機就去了新疆。


同一個圈子是沒有秘密的。


沒兩天,我勾搭上林暉的謠言就傳了出來。


我聽聽就算了,沒往心裡去。


林砚卻揍了一個人。


「你胡說八道什麼,你看見了?」


對於林砚的莽撞行為,林暉直接發話:「我和謝總是朋友,我會追究所有造謠者的法律責任。」


一下子,沒人再敢明著說了。


可私底下的闲言碎語,誰又能挨家挨戶地去管?


但是不要緊。


誰人背后不說人,誰人背后不被人說?


等到新鮮事發生,之前的舊聞,誰還在意?


20、


沈奕川是在我和林暉吃飯的時候闖進來的。


他面色冷然,自顧自坐下。


「不介意多一個人吧。」


林暉給我添了一杯茶,語氣平淡。


「沈總不請自來,是有什麼事嗎?」


沈奕川沒有接話,偏頭看向我。


目光極沉。


「不用管我。」他終於開口,轉向林暉,「你們該吃吃,該喝喝,吃完喝完你哪兒來回哪兒去,我不找你。」


林暉笑了聲。


「那沈總可以走了,今天我請謝小姐吃飯,是私人行程。」


「私人行程?」沈奕川一拍桌子,「你們什麼關系,就私人行程了?」


林暉還想開口,我站起身。


看著沈奕川,指了指我自己,又指了指林暉。


「單身,」


「可撩!」


說完我對林暉道:


「菜涼了,換個地方吃?」


他從善如流站起身。


「好,聽你的。」


沈奕川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盯著林暉幾秒,又看了我一眼。


喉結上下滾動。


最終,什麼話也沒說,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沈奕川沒有知難而退。


他等在我的住戶大廳。


我和林暉回去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抬起頭。


目光僵直。


他猛地站起身,臉色蒼白。


「你們在一起了?」


沒有。


林暉住我樓上。


林暉詢問地看向我。


我衝他搖搖頭。


「沒事,你先上去吧。」


我和沈奕川總有一些話得說說。


林暉「嗯」了聲。


「有事給我打電話。」


便緩步離開。


沈奕川的臉色還是白的。


他盯著我,目光裡有太多東西攪在一起。


「謝少微,你和林暉在一起了?」


「沈奕川,我們已經離婚了。」


「謝少微!」他低吼出聲,聲音仿佛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謝少微,回答我的問題。」


「回答你的什麼問題?我為什麼要回答你的問題?」我沒了耐心。


「離婚你提的,離婚協議你籤的,離婚證你親自領的。從那以后,我們婚喪嫁娶再無關系,你現在跑來問我問題,你站得住腳嗎?」


「沈奕川,我這會兒站在這裡,不是要跟你談什麼愛恨糾葛,是讓你別再來煩我,真的很煩。」


說完,我抬腳就要走。


沈奕川抓住我的手腕。


他捏得很緊。


緊到他的手已經微微顫抖。


他撩開自己的衣領,勾出一條鏈子,鏈子那頭墜著一枚戒指。


他說:「謝少微,我錯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不好!」


我抽出自己的手。


「在你拿著我跟別人比較的時候,我們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沒有。」


「你有,你拿著我跟阮喬相比,並覺得我不如阮喬。」


其實我還是有些不解的,「沈奕川,到底是誰給了你這麼大的優越感,讓你覺得你可以挑肥揀瘦?現在的你,真是一個無趣、虛偽又惡臭的人。」


21、


沈奕川和阮喬之間的關系,是林砚捅破的。


雖然因為阮喬,林砚對沈奕川產生了隔閡。


但畢竟是這麼多年的關系了。


就這樣,他們不尷不尬地相處著。


那一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沈奕川的神情很不好。


他喝了很多酒,誰勸都沒用。


直接把自己喝進了醫院。


阮喬得到消息,第一時間趕了過去。


衝進病房,她推開林砚,心疼又無措地看著沈奕川。


她碰了碰沈奕川的額頭,又捂住他的手。


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林砚。


質問道:「為什麼要讓他喝這麼多酒?你不知道他胃不好嗎?」


那一下子,林砚說不清楚自己心裡的感覺。


有一種恍然大悟的頓悟。


又有一種果然如此的諷刺。


他說:「你們真的就只差上床了吧。」


這話太難聽。


阮喬一下子變了臉色,一巴掌打在林砚臉上。


「滾!」


畢竟是喜歡過的人,林砚沒有還手。


只是抵了抵腮幫子。


他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冤大頭。


在沈奕川和謝少微還沒有離婚的時候。


沈奕川會時常帶著阮喬參加朋友間的局。


林砚總說,是因為沈奕川知道他喜歡阮喬,所以幫他牽線搭橋。


可慢慢品、慢慢品,自己好像是一塊遮羞布。


這感覺,太滑稽了。


於是林砚破防。


「你們不會覺得全世界都在阻攔你們在一起吧?搞笑,全世界誰在意你們?」


林砚說這話的時候,沈奕川已經醒了。


雖然沒有睜眼。


但他的呼吸卻有一瞬間的停滯。


甚至那一瞬間,他全身繃緊、頭皮發麻。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他只能閉著眼睛,當作自己什麼也沒有聽到。


可是阮喬卻好像入了心。


她守了沈奕川一夜,心神不寧。


接下來的幾天,她發現,沈奕川好像在有意無意地避著她。


這讓阮喬心慌意亂。


人的心一亂,就容易衝動。


她在那一個晚上堵住沈奕川,說:「沈先生,我喜歡你。」


沈奕川聽見了,卻想要當作沒聽見。


甚至他在心底對阮喬生了幾分恨。


為什麼要說出來?


為什麼非要說出來?


他站在原地,周身的氣場越來越沉。


阮喬被他的狀態嚇到了。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她閉上眼睛,踮起腳尖就要吻上沈奕川。


沈奕川終於動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阮喬推了出去。


阮喬連連后退,踉跄倒地。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沈奕川。


「為什麼?」


沈奕川面無表情。


「你喝多了,今天的話我就當沒聽到。」


阮喬卻不依不饒,抓住沈奕川。


「為什麼?明明你也是喜歡我的。」


「我們之間經歷了那麼多。」


「你幫助我、保護我、鼓勵我,如果你不喜歡我,為什麼要對我做這些?」


「是因為謝少微嗎?」


這個名字一出,沈奕川怒火上湧。


「不許提她。」


阮喬怔住。


「她只是出現的比我早,我們之間經歷了這麼多,我們才應該……」


「閉嘴!」沈奕川大吼。


不是的。


不是這樣的。


他和謝少微之間,也是一件件事堆砌起來的感情。


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一個個人嘴裡,他們就成了:一個男人碰到了一個女人,一個貪財,一個好色。


好像他們之間淺薄得像一層肥皂泡。


沈奕川聽著聽著,自己也就信了。


他覺得阮喬聰明、上進、自強、不易。


而謝少微,只是一個女人。


很荒唐的感覺。


可他就是沉溺了很久。


直到謝少微突然抽身離開。


一下子,沈奕川仿佛被抽走了腳下的支撐,只能無窮無盡地往下落。


他拒絕了阮喬。


他把阮喬調去了分公司。


何琪諷刺他:「現在不說人家小姑娘不容易了?」


22、


對於沈奕川和阮喬之間的糾葛,何琪問我有什麼感想。


我說:「看到他們這樣,我挺欣慰的。」


何琪哈哈大笑:「我還以為你會說你不在意。」


那怎麼可能。


「我又不是聖人。」


其實阮喬給我發過消息。


她說我對沈奕川的感情並不純粹。


言下之意是指我比不上她。


她沒拿過沈奕川一分錢。


她和沈奕川之間幹淨、坦蕩。


但我不一樣。


我靠著沈奕川才有了現在的事業。


如果不是借著沈奕川的東風,我做不到現在這個程度。


對此,我只能說:沒錯,就是我!


我都和他戀愛結婚了,卻不能借他的任何勢,那我要他有何用?


等著他給我頒發一個「視金錢如糞土」的獎狀?


我沒有理會阮喬。


把她拉黑刪除。


我很忙。


陸太太的那套珠寶已經完成。


我第一時間送檢。


NGTC 的收藏級證書、GRS 的鴿血紅副證,以及 SSEF 的產地證明。


每一份證書都是這套珠寶的身份證和底氣。


拿好證書,我直接去了陸家。


見到成品,陸太太很滿意。


「謝小姐,這套東西,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是的!」對此我毫不謙遜,「這套赤色傳奇也是我這三年做過最滿意的。」


陸太太笑了。


把那枚主石項鏈放回了匣子。


「尾款已經讓財務打過去了。」


「嗯,收到了。」


我沒有多留。


喝了兩杯茶,聊了幾句家常,便起身告辭。


林暉要的那套「松鶴延年」的玉飾也已經完成。


我給加了一枚「福壽綿長」手把件,當作我的賀禮。


不大,剛好握在掌心。


邊緣磨得圓潤光滑,手感溫厚。


壽禮送過去的時候,林暉沒有當場打開。


第二天,他發來一條消息。


【很喜歡,謝謝!】


何琪嘻嘻怪笑。


「他是喜歡東西,還是喜歡你呀!」


我正義凜然。


「不要褻瀆我們手藝人的職業尊嚴。」


顧客的喜歡,就是咱們手藝人最大的滿足感。


當然,喜歡之餘,也要給足了票子。


喜歡是面子,票子是裡子。


林暉兩樣都給了。


喜歡給得幹脆。


票子給得痛快。


是個好顧客。


至於我,我還有很多工作要忙。


窗外的天快黑了,工作臺上的燈還亮著。


下一批的設計稿壓在鎮紙下面,等著我一張張去翻。


下周要看一批哥倫比亞的祖母綠。


礦區來的樣石還在路上,報關不知道要等幾天。


我坐下來,深吸一口氣,拿起筆。


筆下,是我最踏實的天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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