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放下筷子。
“什麼？”
“雅雅的公司出了點問題，急需周轉。”婆婆夾了一筷子菜，“你那筆拆遷款不是還存著嗎？”
客廳裡，老公低著頭吃飯，不說話。
我看著婆婆，又看看他。
“那是我爸媽留給我的。”
“你那點拆遷款算什麼？”婆婆筷子往桌上一放，“人家當年可是主動讓給你的，你還不知道感恩？”
我愣了一下。
讓給我？
我笑了。
“媽，宋清雅是誰，我不在乎。但180萬——”
我站起來。
“姓林，不姓陳。”
1.
飯桌上的氣氛冷到了極點。
Advertisement
婆婆的臉色鐵青，筷子還舉在半空。
老公陳志遠終於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晚晴，你說什麼呢？”
“我說的哪句話不對？”
“你……”
“180萬。”我打斷他，“這筆錢是我爸媽拆遷分的，賣了兩套房才湊出來的，寫的是我的名字。憑什麼給別人？”
婆婆把筷子摔在桌上：“什麼叫別人？雅雅和志遠是大學同學！”
“大學同學怎麼了？大學同學借180萬？”
“那不是借！是……是幫忙！”
我看著婆婆。
她的眼神有些躲閃。
“幫什麼忙？”我問。
“你不用管這麼多。”老公突然站起來，“這件事我來處理。”
“你來處理？”我冷笑，“處理什麼？處理我的錢？”
“林晚晴！”
他吼了一聲。
我沒動。
結婚五年，他第一次對我吼。
為了宋清雅。
他的大學初戀，他的白月光。
“志遠。”我聲音很平靜，“我只問你一句話。”
他皺著眉看我。
“宋清雅，對你來說是什麼人？”
"……"
他沒回答。
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刺耳。
我點點頭，轉身上樓。
“你去哪兒？”婆婆追問。
“睡覺。”
“話還沒說完！”
我停在樓梯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說完了。180萬，沒有。”
“你！”
婆婆氣得發抖。
我沒理她，上了樓。
關上臥室門，我靠在門板上，深吸一口氣。
手有點抖。
不是怕，是氣的。
宋清雅。
這個名字，我已經五年沒聽過了。
結婚前，陳志遠告訴我，他有一個大學初戀，分手了，原因是“性格不合”。
我問他：“你還喜歡她嗎？”
他說：“早就放下了。”
我信了。
現在想想，真是可笑。
手機響了。
是閨蜜張穎的消息。
“晴晴，你知道宋清雅回來了嗎？聽說她開的公司倒閉了，欠了一屁股債。”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有些僵硬。
又一條消息進來。
“她好像在找人借錢。你小心點，別讓她找上你老公。”
找上我老公？
我苦笑。
不用找，我婆婆已經替她找上門了。
我放下手機，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為什麼婆婆會幫宋清雅說話？
為什麼陳志遠的反應這麼大？
為什麼……
手機又響了。
不是消息，是銀行短信提醒。
但不是我的手機。
是陳志遠的。
他的手機落在床頭櫃上，他上樓拿衣服的時候隨手放的。
屏幕亮著，短信內容清清楚楚：
“您尾號3326的賬戶於10月15日轉出50000.00元，餘額2341.67元。”
5萬。
轉給誰？
我拿起他的手機。
指紋解鎖。
他從來沒有防著我。
銀行APP，交易記錄。
我點進去。
10月15日，轉賬5萬。
收款人：宋清雅。
我手指往上滑。
9月28日，轉賬3萬。
收款人：宋清雅。
9月10日，轉賬2萬。
收款人：宋清雅。
8月……
7月……
6月……
一筆一筆，密密麻麻。
我感覺血往腦門上湧。
繼續往下翻。
2023年……
2022年……
2021年……
三年。
整整三年。
我數了一下。
47筆。
累計金額——
87萬。
87萬！
我一個月工資8000。
他給她轉了87萬。
他的工資一個月才1萬2。
這些錢，是從哪來的？
我們結婚五年，家裡的存款，我負責記賬。
他說他沒有私房錢。
他說一家人不藏私。
他說……
呵。
我放下手機，躺回床上。
天花板變得有些模糊。
不是哭。
是氣的。
林晚晴，你真是個傻子。
當了五年傻子。
臥室門開了。
陳志遠走進來，看到我躺著，愣了一下。
“你沒睡？”
“沒有。”
他走到床邊，拿起手機。
我看著他。
“志遠。”
“嗯？”
“你今天轉了5萬出去？”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很輕微，但我看到了。
“……公司的事。”
“什麼公司？”
“一個項目需要周轉，過幾天就回來了。”
他沒看我的眼睛。
我笑了。
“好。”
他似乎松了口氣，躺下來。
“晚晴，剛才在樓下，我不該吼你。”
“沒關系。”
“我媽那個人，你知道的，說話不過腦子。宋清雅的事，你別往心裡去。”
“嗯。”
“我和她……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87萬。
47筆轉賬。
3年。
我閉上眼睛。
“我知道了。”
他翻了個身，很快就睡著了。
呼吸平穩，毫無心理負擔的樣子。
我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陳志遠。
你以為我會信嗎？
2.
第二天一早，陳志遠去上班。
我請了假。
兒子送去幼兒園后，我開了車，直奔銀行。
“您好，我想查一下我愛人的銀行流水。”
“請問您有授權嗎？”
“……沒有。”
櫃員禮貌地笑了笑：“那不好意思，我們沒辦法提供。”
我想了想，換了個說法。
“我想查我們家的房貸還款記錄。”
“您是共同還款人嗎？”
“是的。”
她查了一下：“您的房貸每月按時還款，沒有問題。”
“從什麼賬戶扣的？”
“尾號3326的賬戶。”
就是那個賬戶。
我點點頭：“能幫我打印一下這個賬戶近三年的流水嗎？”
“這個……”她面露難色，“這是您愛人的個人賬戶，您需要他的授權。”
我沉默了。
她看了看我，壓低聲音說：“女士，如果您擔心什麼，可以先和您愛人溝通一下。”
溝通？
和一個對我撒謊三年的人溝通？
我笑了笑：“謝謝。”
走出銀行，我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發呆。
87萬。
他是怎麼弄出來的？
我們兩個人的工資都要過我手，家裡的存款也都在我管著。
除非……
我突然想起來。
他的公積金。
結婚前我問過他，公積金要不要提出來買房。
他說：“不用，留著以后急用。”
我沒在意。
現在想想……
他是公務員，公積金一個月有3000多。
五年下來，也有將近20萬。
但還有67萬呢？
信用卡？
他有兩張信用卡，額度我沒問過。
我深吸一口氣，給張穎打了個電話。
“穎子，你在銀行工作的那個表哥，還能幫忙查東西嗎？”
“怎麼了？”
“我想查一個人的信用卡記錄。”
“……誰的？”
“我老公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晴晴，出什麼事了？”
我把昨天的事說了一遍。
張穎倒吸一口涼氣：“87萬？他瘋了吧？”
“我現在需要證據。”
“……好，我幫你問問。”
掛了電話，我又查了一個東西。
陳志遠的支付寶。
他的支付寶密碼和手機密碼一樣，我知道。
打開APP，點進賬單。
果然。
轉賬記錄和銀行對不上。
他把支付寶和銀行賬戶的轉賬記錄分開了。
銀行走的是大額。
支付寶走的是小額。
每次幾百到幾千，頻繁而隱蔽。
我截了圖。
又點進他的好友列表。
宋清雅的頭像很好認。
長發，紅唇，一張標準的“初戀臉”。
點進她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三天前：
“人生總有低谷，但也總有人伸出手。感謝一路上陪伴我的人。”
配圖是一杯咖啡，旁邊有一只男人的手。
那只手戴著一塊手表。
我認識那塊手表。
是我結婚第一年送給陳志遠的生日禮物。
天梭，花了我兩個月工資。
他說他很喜歡，每天都戴著。
是啊，喜歡到戴著去見白月光。
我繼續往下翻。
9月20日：“秋天適合吃火鍋，感謝某人請客。”
配圖是火鍋店，兩副碗筷。
8月15日：“生日快樂給自己，感謝有你。”
配圖是一個蛋糕，旁邊有一束玫瑰。
我放大看了看那束玫瑰。
包裝紙上有店名。
“花漾時光”。
我記得這家店。
去年我生日，我跟陳志遠說想要一束花。
他說：“買那玩意兒幹嘛？不實用。”
不實用。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下。
花給別人買。
錢給別人花。
糖給別人甜。
林晚晴，你圖什麼？
中午，張穎給我回了電話。
“查到了。”她聲音很沉重，“晴晴，你準備好了嗎？”
“說。”
“他有三張信用卡，兩張在你名下有還款記錄，還有一張是他自己的。”
“額度多少？”
“20萬。”
“欠了多少？”
“……18萬7。”
我握緊了手機。
“什麼時候開始欠的？”
“2021年10月。”
三年前。
和那些轉賬記錄的時間完全吻合。
“還有別的嗎？”
“有。”張穎頓了頓，“他還有一筆消費貸款，30萬，去年貸的，還款期五年。”
“30萬貸款？”
“對。”
“貸來幹什麼？”
“不知道。但從時間上看，應該是給那個女人用了。”
我算了一下。
公積金20萬。
信用卡套現18萬多。
消費貸款30萬。
還有平時的工資、獎金……
加起來差不多就是87萬。
林晚晴，你嫁了個什麼東西？
下午，我去幼兒園接兒子。
一諾今年4歲，虎頭虎腦的，見到我就撲上來：“媽媽！”
我抱起他，親了一口。
“今天乖不乖？”
“乖！老師表揚我了！”
“真棒。”
我抱著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一個女人站在那裡。
長發，紅唇，一張標準的“初戀臉”。
宋清雅。
她看到我，笑了。
“林女士，好久不見。”
我停下腳步。
一諾在我懷裡，好奇地看著她：“媽媽，這個阿姨是誰？”
我沒回答。
宋清雅走近了一步：“林女士，能借一步說話嗎？”
“沒空。”
我抱著孩子繞過她，往停車場走。
她跟了上來。
“林女士，我知道你可能對我有些誤會。”
“誤會？”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宋清雅，你和我老公三年轉賬87萬，你告訴我，我誤會了什麼？”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查的挺快。”
“你想說什麼？”
她走到我面前，看著我的眼睛。
“我想說，林女士，你沒必要把自己搞得這麼累。”
“什麼意思？”
“我和志遠，是大學同學，是初戀，是……”她頓了頓，“彼此最懂的人。”
我冷笑：“所以呢？”
“所以，那些錢，是他心甘情願給的。我沒求他，是他主動給的。”
“心甘情願？”
“對。”
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低了。
“林女士，我當年要是不放手，他根本不會娶你。”
我握緊了拳頭。
“你信不信？”她笑著說，“只要我願意，他隨時能回到我身邊。”
一諾在我懷裡，有些害怕地抱緊了我。
“媽媽……”
我深吸一口氣，把他放下來。
“寶貝，去車裡等媽媽，媽媽有話和這個阿姨說。”
“可是……”
“乖，去車裡。”
一諾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宋清雅，小跑著進了車。
我看著宋清雅。
“說完了？”
“還沒。”她歪了歪頭，“林女士，180萬的拆遷款，能救我一命。你就當……幫他還個人情吧。”
“人情？”
“對。”她笑得很甜，“畢竟，你現在擁有的一切——老公、孩子、家庭，都是我讓給你的。”
我盯著她。
良久。
我也笑了。
“宋清雅，你讓給我的？”
“對。”
“那你現在拿回去啊。”
她愣住了。
“連人帶錢。”我收起笑容，“我都不稀罕。”
轉身，上車，關門，啟動。
后視鏡裡，宋清雅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一諾在后座小聲問：“媽媽，那個阿姨是壞人嗎？”
我看了看他。
“寶貝，記住一句話。”
“什麼話？”
“不是你的東西，不能搶。”
3.
我把一諾送回家，交給阿姨帶。
然后給張穎打了電話。
“穎子，你有認識的律師嗎？”
“怎麼？要離婚？”
“先咨詢一下。”
“……好，我給你推薦一個，我表姐的朋友，專做婚姻家事的，很靠譜。”
“謝謝。”
晚上，陳志遠回來得比平時早。
他笑著進門，手裡提著一袋水果。
“晚晴，今天下班早，我買了點你喜歡吃的草莓。”
我看了他一眼。
“草莓多少錢一斤？”
“……30吧，我沒看價格。”
“30一斤，你買了兩斤，60塊錢。”
“嗯，怎麼了？”
我放下手裡的碗。
“陳志遠，你給宋清雅花了87萬，給我買兩斤草莓，60塊錢。”
他的笑容僵住了。
“你……”
“我今天見到她了。”
他臉色變了：“你見她幹什麼？”
“她來找我。”
“她跟你說什麼了？”
“她說——”我看著他的眼睛，“87萬，是你心甘情願給的。”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她還說，當年是她主動讓給我的。”
"……"
“她還說，只要她願意，你隨時能回到她身邊。”
他終於開口了：“晚晴，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
“那些錢……是她公司周轉用的，我是借給她的，以后會還的。”
“借？”
“對，借。”
“87萬？”
“她公司以前很賺錢，現在只是暫時遇到了困難。”
“暫時？”我冷笑，“她公司倒閉了，欠了200萬，你知道嗎？”
他沉默了。
“你借給她的錢，她拿什麼還？”
"……"
“她還不上，所以來找我，讓我掏180萬幫她還債。”
“晚晴——”
“陳志遠。”我打斷他，“你睜著眼睛跟我說，你和她是什麼關系？”
他低著頭，不說話。
我等了十秒。
“不說是吧？”
我站起來，走向樓梯。
“那就別說了。”
“晚晴！”他追上來，拉住我的手，“我和她真的沒什麼！我只是……只是念舊情，想幫幫她！”
“念舊情？”
“對！”
“念舊情念了87萬？”
“我……”
“念舊情念了三年？”
“我……”
“念舊情，念到去跟她吃火鍋、給她過生日、給她送花？”
他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我查的。”
我甩開他的手。
“陳志遠，你當我是傻子嗎？”
他臉色慘白。
“晚晴，聽我解釋，那些都是……”
“都是什麼？都是普通朋友？”
“我……”
“你再說一遍。”
我盯著他。
“你再說一遍，你們只是普通朋友。”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笑了。
“陳志遠，我嫁給你五年。”
"……"
“我給你生了兒子，照顧家裡，伺候你媽，工作賺錢。你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