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再是那個把愛情當成全部的小姑娘了。


我是姜晚。


我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包括尊嚴。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九點四十五分,我提前到了林知夏的律所。


律所在CBD核心地段的一棟寫字樓裡,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最繁華的天際線。林知夏的助理給我倒了杯水,我坐在沙發上等,手裡翻著那份已經打印好的證據材料。


厚厚一沓,一百三十七頁。


每一頁都是沈砚洲親手遞給我的刀,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十點整,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沈砚洲走進來的時候,我幾乎沒認出他。


才一天沒見,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裡布滿血絲,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像是一夜沒睡。他身后的周明遠倒是精神抖擻,西裝筆挺,手裡提著公文包,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沈砚洲看到我的第一眼,腳步頓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看什麼。


今天的我穿了一件酒紅色的連衣裙,頭發散在肩上,化了淡妝。不是以前那個素面朝天、永遠穿淺色衣服的姜晚,而是一個陌生的、讓他感到不安的女人。


他在我對面坐下,眼神復雜地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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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昨天說的那些話,是真的?”


“你指的是哪一句?”我翻了一頁材料,“是重婚那一句,還是私生女那一句?”


周明遠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砚洲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


“沈念不是我的女兒。”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你不要聽信謠言。”


我從材料裡抽出一張紙,推到桌子中間。


那是一份DNA親子鑑定報告,鑑定機構是市司法鑑定中心,鑑定日期是三個月前。鑑定結果顯示,沈砚洲與沈念的親子關系概率為99.99%。


“這是我從司法鑑定中心調取的副本。”我說,“你有異議的話,我們可以申請重新鑑定。”


沈砚洲的臉徹底白了。


他盯著那張報告,像是盯著一個不該存在的東西。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周明遠伸手拿過報告,仔細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清了清嗓子。


“姜女士,這份材料的來源我們需要核實。在沒有確認其合法性的前提下,它不能作為證據使用。”


“當然。”我笑了笑,“所以我還準備了其他東西。”


我又抽出一沓材料推過去。


“這是沈砚洲和宋清晚在過去兩年內的酒店入住記錄,一共四十七次。其中三十五次是在本市,十二次是在外地。每次都是以夫妻名義登記的,酒店監控錄像我也調取了一部分,可以證明他們確實是同住一間房。”


“這是沈砚洲為宋清晚購買珠寶、衣物、奢侈品的消費記錄,總計金額超過三百萬元。這些錢全部出自沈砚洲的個人賬戶,屬於夫妻共同財產。”


“這是宋清晚的鄰居證言,證明沈砚洲每周至少去她住的地方三次,經常過夜。鄰居們以為他們是夫妻,宋清晚也對外稱沈砚洲是她丈夫。”


“這是宋清晚女兒的出生證明,父親一欄寫著沈砚洲的名字。”


我把最后一張紙放在最上面。


“以及,這是沈砚洲和宋清晚在去年七夕節的合影。照片上,宋清晚的手上戴著一枚鑽戒,這枚鑽戒的購買記錄顯示,沈砚洲是在同一時間買了兩枚同款的。一枚給了宋清晚,另一枚——”


我伸出左手,無名指上空空如也。


“另一枚給了我。我們的結婚戒指。”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的風聲。


沈砚洲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恐懼。


是的,恐懼。


這個男人終於意識到,他面對的不是一個哭哭啼啼的妻子,而是一個手握利刃的敵人。


“姜晚。”他的聲音在顫抖,“你查了我多久?”


“一年零三個月。”我說,“從你第一次在書房接那個女人的電話、以為我在樓下聽不到的時候開始。”


他閉上了眼睛。


周明遠翻了翻材料,面色凝重。他轉向沈砚洲,低聲說了幾句什麼。沈砚洲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姜女士。”周明遠轉向我,“我的當事人願意就財產分割問題重新談判。您提出的條件是什麼?”


我把林知夏擬好的離婚協議書推過去。


“第一,御龍灣的別墅歸我。第二,沈砚洲名下公司的百分之十五股份歸我。第三,沈砚洲必須在朋友圈置頂道歉聲明,內容由我擬定,保留至少三十天。第四,宋清晚必須在十日內從公司離職,並且不得以任何形式獲得沈砚洲或其關聯公司的任何補償。”


周明遠看完協議書,臉色很難看。


“姜女士,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這個要求不太現實。我的當事人是公司創始人,百分之十五意味著他可能失去對公司的控制權——”


“他失去的不是公司的控制權。”我打斷他,“他失去的是一個妻子。而我失去的是三年的青春、三年的信任、三年的自我。百分之十五,已經是打折后的價格了。”


沈砚洲猛地睜開眼睛,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他說。


“我以前是什麼樣的?”


“溫柔的,善解人意的。”


“那是我裝出來的。”我說,“因為你喜歡溫柔的、善解人意的女人。我為了讓你喜歡,把自己變成了另一個人。”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你現在呢?”


“現在?”我笑了笑,“現在我只想做我自己。”


周明遠和沈砚洲低聲交談了幾分鍾。我隱約聽到幾個詞——“稅務”“離岸賬戶”“風險太大”。周明遠的表情越來越凝重,最后長長地嘆了口氣。


“姜女士。”周明遠說,“除了財產分割的部分,其他條件我們可以接受。但是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這個數字,我們需要再商量。”


“沒有商量的餘地。”我說。


“姜女士,你要理解,公司不是沈先生一個人的,還有其他股東。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轉讓,需要董事會批準——”


“那就去批。”我說,“或者,我把這份材料交給稅務局和經偵大隊,讓他們來批。”


沈砚洲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你威脅我?”


“我在陳述事實。”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沈砚洲,你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八千三百萬,逃稅兩千四百萬。這兩項加起來,夠你判七到十年。”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些錢都用在了公司發展上,不是我個人的——”


“法律不看用途,看事實。”我說,“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把公司的錢轉到離岸賬戶的事?那兩個賬戶,一個在開曼群島,一個在瑞士。三年間你一共轉出了四千二百萬美金,從來沒有申報過。這筆錢,夠你把牢底坐穿了。”


他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


周明遠推了推眼鏡,語氣變得謹慎起來:“姜女士,這些信息你是從哪裡獲得的?”


“我說過了,合法渠道。”我靠在椅背上,姿態放松,“沈砚洲喜歡把所有的密碼都設成我的生日。他的手機密碼、電腦密碼、甚至銀行賬戶密碼,全都是。他大概覺得我永遠不會查他的東西。”


沈砚洲的臉扭曲了一下。


“你翻了我的手機?”


“我翻了你所有的東西。”我說,“你的手機、電腦、公文包、甚至你書房裡那個B險箱。B險箱的密碼也是我的生日,沈砚洲,你是不是有點太偷懶了?”


他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這個男人,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崩潰了。


我見過沈砚洲很多種樣子。談生意時運籌帷幄的樣子,在宴會上意氣風發的樣子,對我冷淡疏離的樣子。但我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模樣——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所有的驕傲和底氣都被抽空,只剩下赤裸裸的狼狽。


“你想要什麼?”他啞著嗓子問。


“我剛才說了。”


“除了那些。”他盯著我,“你想要什麼?錢?房子?股份?還是就是想看我S?”


我沉默了幾秒鍾,然后慢慢地搖了搖頭。


“沈砚洲,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明白什麼?”


“我想要的東西,你給不了我。”


他皺起眉頭,一臉困惑。


“我想要一個忠誠的丈夫。”我說,“我想要一段有信任的婚姻。我想要一個家,一個真正溫暖的家,不是一個冰冷的豪宅。這些東西,你從來就沒有給過我。”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所以現在,我只想要我應得的東西。”我站起來,把材料收進包裡,“你們有一周的時間考慮。一周之后,如果還沒有答復,我會直接向法院起訴,同時向稅務機關和公安機關實名舉報。”


我轉身走向門口。


“姜晚。”


他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脆弱。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如果我說對不起呢?”


“對不起什麼?”我問。


“所有的事。”


我笑了一下。


“沈砚洲,你知道我等這三個字等了多久嗎?”


他沒說話。


“我等了整整一年零三個月。”我說,“在每一個你夜不歸宿的晚上,在每一個我看到那個女人照片的瞬間,在每一個我以為你會解釋、會道歉、會挽回的時刻。”


“我等到心都涼了,等到眼淚都流幹了,等到我終於明白——你不是不會道歉,你是不覺得你錯了。”


“你覺得你沒錯,因為你從來沒有把我當成一個平等的人。我是你的妻子,但我更是你的附屬品。附屬品不需要尊重,不需要解釋,不需要道歉。”


我轉過身,看著他。


他坐在那裡,像一個被審判的囚犯。


“現在你說對不起,不是因為你真的覺得錯了。”我說,“是因為你發現你有東西要失去了。你的錢,你的名聲,你的自由。你不是在跟我道歉,你是在跟這些東西道歉。”


他的眼眶紅了。


我不知道那是悔恨還是恐懼,也許兩者都有。但我不在乎了。


“再見,沈砚洲。”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很長,我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很穩,沒有猶豫,沒有回頭。


林知夏在辦公室門口等我,看到我的表情,松了一口氣。


“談崩了?”


“沒有。”我說,“他們會答應的。”


“這麼自信?”


“因為沈砚洲最在乎的東西,恰好是我手裡捏著的東西。”我看著她,“他在乎錢,在乎名聲,在乎自由。為了保住這三樣東西,他什麼都會答應。”


林知夏把我拉進辦公室,關上門,然后突然抱住了我。


“姜晚,你今天帥炸了。”


我被她抱得有點喘不過氣,但還是笑了。


“謝謝你,知夏。”


“謝我什麼?”


“謝謝你沒有勸我忍。”


林知夏松開我,翻了個白眼:“我要是勸你忍,我就不是林知夏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沈砚洲配不上你。你嫁給他那天我就想說這句話了,但看你笑得那麼開心,我沒忍心。”


“現在你可以說了。”


“現在不用說了。”她拉著我坐下,“因為你自己已經知道了。”


是的,我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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