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砚洲配不上我。


不是因為我不夠好,而是因為他不夠好。


他配不上我的真心,配不上我的等待,配不上我把所有鋒芒都收起來、只為了做他喜歡的那個人。


從今以后,我再也不會為任何人收起鋒芒了。


離開律所后,我一個人去了趟民政局。


當然不是去辦離婚手續,而是去看了一眼那個辦離婚的窗口。窗口前排著長長的隊,有吵架的,有哭的,有面無表情的,還有笑著的。


笑的那個人是個女人,三十出頭的樣子,手裡拿著離婚證,像拿著什麼獎狀一樣喜氣洋洋。


她旁邊站著的前夫臉色鐵青,嘴裡嘟囔著什麼“你肯定會后悔的”。


女人頭也不回地走了,步伐輕快得像在跳舞。


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笑了。


也許不久之后,我也會成為這樣的女人。


拿著離婚證,走出民政局,陽光落在身上,終於自由了。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沈砚洲發來一條消息:“姜晚,我們能不能見一面,好好聊聊,不聊離婚的事,就聊聊我們。”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反復幾次之后,我決定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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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不值得你浪費時間打字。


他又發了一條:“我知道我錯了。我不求你原諒我,但至少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解釋?


他有什麼好解釋的?他出軌是事實,生孩子是事實,欺騙是事實。解釋能改變這些事實嗎?解釋能讓時間倒流嗎?解釋能把我的三年還給我嗎?


不能。


所以我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我正要關掉手機,又一條消息進來了。


這次不是沈砚洲,是一個陌生號碼。


“姜晚姐,我是宋清晚。我們能見一面嗎?”


我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幾秒鍾,拇指懸在屏幕上方。


宋清晚。


那個女人終於出現了。


第四章


宋清晚約我在一家日料店見面。


選的地方很有意思,是一家很貴的日料店,我和沈砚洲以前常去。老板認識我們,每次去都會送一份刺身拼盤,笑著說“沈先生沈太太慢用”。


宋清晚選這個地方,是什麼意思?


示威?炫耀?還是單純地覺得這裡環境好?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


但我還是去了。


不是因為我想見她,而是因為我想看看,讓沈砚洲背叛婚姻的女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日料店的包間裡,宋清晚已經在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妝容精致。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漂亮。不是那種網紅臉的漂亮,而是一種有攻擊性的、讓人過目不忘的漂亮。眉眼之間帶著一股精明勁兒,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角色。


她面前擺著一壺茶,看到我進來,站起身,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


“姜晚姐,謝謝你願意見我。”


我坐下來,沒有寒暄,直接問:“你找我什麼事?”


她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動作優雅從容。


“我想跟你談談砚洲的事。”


“你叫他砚洲?”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你們很熟嗎?”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姜晚姐,我知道你恨我。換作是我,我也會恨。但是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砚洲之間……”


“你跟沈砚洲之間有一個女兒。”我打斷她,“出生證明上寫著沈砚洲的名字。這一點,你想怎麼解釋?”


她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緊了。


“沈念確實是砚洲的女兒。”她低下頭,“但是這件事,不是砚洲一個人的錯。”


“哦?”我挑了挑眉,“那是誰的錯?我的錯嗎?我不該嫁給他?還是不該給他生孩子的機會?”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姜晚姐,我知道我做了很過分的事。但是我真的愛砚洲,從很早以前就愛他了。你知道嗎,我跟砚洲大學的時候就認識了,我們在一起過。”


我的手指頓了一下。


“你們在一起過?”


“對。”宋清晚的眼淚掉了下來,“大二那年,我跟砚洲在一起了。我們談了兩年,后來他家裡不同意,說他訂了婚約,就跟我分手了。”


訂婚約。


沈砚洲確實訂過婚約。他的父母在他大學時期就給他定了一門親事,對方是另一個家族企業的千金。但后來那家企業出了問題,婚約就取消了。再后來,沈母請大師算了八字,大師說我的八字最旺沈砚洲,於是我就成了沈太太。


我以為我是他的第一選擇。


原來我連第二選擇都算不上。


“所以你進他的公司,是故意的?”我問。


“不是故意的。”宋清晚擦了擦眼淚,“我本來已經放棄了,真的。我去了另一座城市,有了新的生活。但是兩年前,我在一次行業會議上遇到了砚洲,他說他還記得我,說很高興再見到我。然后他問我願不願意去他的公司工作,說他的公司需要一個有能力的人。”


“你就去了。”


“我去了。”她抬起頭,“姜晚姐,我知道你不會相信,但我去的時候真的沒有別的想法。我只是想有一份好工作,想離他近一點。但是后來……”


“后來你們舊情復燃了。”


她沉默了幾秒鍾,點了點頭。


“對不起。”


我看著她的眼淚,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宋清晚,你哭什麼?”


她愣了一下。


“你覺得委屈?”我繼續說,“你覺得你愛他,他也愛你,是我擋在你們中間了,對嗎?”


“我沒有那個意思——”


“你就是那個意思。”我把茶杯放下,聲音冷了下來,“你覺得自己很無辜,覺得自己是真愛,覺得我是那個佔了你的位置的人。所以你不需要跟我道歉,你甚至覺得應該是我跟你道歉,對嗎?”


她的眼淚停了,臉上露出一種被看穿心事的尷尬。


“宋清晚,我查過你的履歷。”我說,“你跟沈砚洲分手之后,結過一次婚。你的前夫叫王浩,是個做外貿生意的。你們結婚兩年,離婚的原因是你出軌。”


她的臉色變了。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我說了,我查過你的履歷。”我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你不是什麼痴情女子苦等初戀的故事。你只是習慣性地破壞別人的婚姻,然后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


“不是這樣的——”


“那是哪樣的?”我看著她,“你敢說你在沈砚洲公司工作的時候,沒有主動接近他?你敢說你沒有在他面前哭訴這些年的不容易?你敢說你沒有在他喝酒的時候故意制造獨處的機會?”


她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你不敢。”我說,“因為那些事你都做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讓他重新愛上你。你不是因為愛他才接近他,你是為了證明你比他的妻子強。”


她的眼眶又紅了,但這次不是委屈,是憤怒。


“你知道什麼?”她的聲音拔高了,“你知道被一個人拋棄是什麼感覺嗎?你知道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和別人結婚是什麼感覺嗎?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說,“因為我正在經歷。”


她愣住了。


“沈砚洲拋棄了我,用出軌的方式。”我站起來,“他跟你的每一次約會,每一個謊言,每一句敷衍,都在告訴我——他不愛我了。他選擇了你,選擇了你們的女兒,選擇了背叛我們的婚姻。”


“所以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被拋棄的感覺。”


“但我和你不一樣的地方在於,我不會用破壞別人的婚姻來治愈自己的傷口。”


“你的傷口是你自己的事,不是你可以傷害別人的理由。”


我拿起包,準備離開。


“姜晚姐。”宋清晚叫住我,聲音在發抖,“你能不能放過砚洲?那些證據,你能不能不要交給稅務局?他會坐牢的,他真的會坐牢的。”


“那是我和他的事。”我說,“跟你無關。”


“我求你了。”她站起來,眼淚又掉了下來,“沈念還小,她不能沒有爸爸。如果你非要一個人承擔后果,那就讓我來承擔。我辭職,我離開這座城市,我再也不見砚洲。只要你放過他,我什麼都可以答應。”


我轉過身,看著她淚流滿面的臉。


這個女人,至少在這一點上,比沈砚洲強。她至少願意為了自己在乎的人求人,而沈砚洲,連道歉都說不出口。


但我不會心軟。


“宋清晚,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如果沈砚洲真的愛你,他為什麼不跟你結婚?為什麼要讓你做第三者?為什麼要讓你的女兒頂著私生女的身份長大?”


她的臉白了一下。


“因為他從來沒有想過要跟你在一起。”我說,“他只是把你當成一個消遣。你有意思的時候,他來找你。你麻煩的時候,他就不要你了。”


“你胡說!”她的聲音尖銳起來,“他愛我的,他說過他愛我的!”


“他說過他愛你的?”我笑了笑,“那他說過他要娶你嗎?他提過嗎?”


她的嘴唇在發抖。


“他提過的……他說等他處理好家裡的事……”


“家裡的事?”我重復了一遍,“他的家事就是我。我跟他沒有孩子,沒有共同債務,沒有任何阻礙離婚的因素。如果他真的想娶你,他隨時都可以跟我提離婚。”


“但他沒有。”


“因為他不願意。”


“他不是不願意,他是怕你分他的財產——”


“那他現在怕了嗎?”我問,“他現在連坐牢都怕了,但他提過要娶你嗎?”


宋清晚的臉徹底白了。


因為她知道,我說的是對的。


沈砚洲這個人,最愛的人永遠只有他自己。


他不會為了任何人犧牲自己的利益。他不會為了宋清晚離婚,就像他不會為了我收心一樣。


我們都是他人生中的過客,區別只在於,一個是妻子,一個是情人。


但本質上,都一樣。


不被尊重,不被珍惜,隨時可以被拋棄。


我離開了日料店。


走出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街道上車水馬龍,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我站在路邊等出租車,風吹過來,有點涼。


手機震了一下。


沈砚洲:“姜晚,我把御龍灣的別墅過戶手續辦好了。股份的事董事會要開會討論,下周三之前給你答復。道歉聲明我寫好了,發給你看。”


他發來一張截圖。


道歉聲明寫得很長,大意是:本人沈砚洲,因婚內出軌,對前妻姜晚造成嚴重傷害,在此公開道歉。本人承諾,今后絕不再犯。同時,本人已將名下百分之十五的公司股份轉讓給姜晚女士,作為對婚姻不忠的補償。


我看了一遍,回復:“把‘前妻’改成‘妻子’。我們還沒離婚。”


他秒回:“好。”


過了一分鍾,他又發來一條:“姜晚,你真的不打算給我一次機會嗎?哪怕一次?”


我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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