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去哪兒?”司機問。
我想了想,說:“去御龍灣。”
御龍灣的別墅是沈砚洲婚后買的,一千二百萬,寫的是他的名字。我們結婚三周年的時候,我提過一次想去看看這套房子,他說那是投資用的,不方便住人。
現在,這套房子是我的了。
出租車停在別墅門口,我下車,站在鐵藝大門前。
月光很好,照在花園裡的玫瑰上,花瓣上凝著露珠。別墅是新中式風格,白牆黛瓦,院子裡有一棵桂花樹,這個季節剛過了花期,但空氣中還殘留著若有若無的香氣。
我拿出鑰匙,打開門。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蟲鳴聲。我沿著青石板路走進去,推開客廳的門,按亮了燈。
燈亮的一瞬間,我看到了客廳中央放著一束花。
紅玫瑰,九十九朵。
花上壓著一張卡片,字跡是沈砚洲的:“姜晚,這是我們結婚時我欠你的花。遲到了三年,對不起。”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束花,看了很久。
然后我走過去,拿起花,走出客廳,扔進了門口的垃圾桶。
遲到的花,不如不送。
遲到的對不起,不如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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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客廳,關上門,把沈砚洲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從今往后,他再也找不到我了。
除非我主動找他。
而我會找他的。
下周三,董事會開完之后。
第五章
一周后,沈砚洲的董事會開完了。
林知夏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剛從健身房出來,渾身是汗。
“股份的事批了。”林知夏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百分之十五,一分不少。沈砚洲把其他股東的股份回購了一部分,才湊夠這百分之十五轉讓給你。他現在手裡只剩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雖然還是第一大股東,但已經不是絕對控股了。”
我擦汗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回購了股份?”
“對,花了一個多億。”林知夏說,“姜晚,他真的被你逼到絕路了。為了保住那百分之十五不稀釋到其他人手裡,他把自己名下好幾處房產都賣了,還跟他爸借了錢。”
我沉默了幾秒鍾。
一個多億。
沈砚洲寧可花一個多億,也不願意把股份直接給我。他寧願負債,也不願意讓我成為他公司的重要股東。
這個男人,寧可自損一千,也要傷我八百。
“他答應了?”我問。
“答應了。道歉聲明也發了,我截圖了,你看一下。”
林知夏發來一張截圖。
沈砚洲的朋友圈置頂了一條動態,就是我之前看過的那版道歉聲明。評論區已經炸了,他的兄弟、朋友、生意伙伴全都看到了。有人驚訝,有人勸和,有人看熱鬧。
陳霄評論:“哥,你這是怎麼了?被人盜號了?”
沈砚洲沒回復。
趙宇飛評論:“嫂子也太狠了吧,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沈哥你這是被扒了一層皮啊。”
沈砚洲還是沒回復。
只有一條評論,沈砚洲回了。
是一個我不認識的頭像,留言說:“兄弟,挺住。”
沈砚洲回了一個字:“嗯。”
我關掉截圖,對林知夏說:“離婚協議書的最終版擬好了嗎?”
“擬好了,發你郵箱了。你看一下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不用看了。”我說,“打印出來,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見。”
“你確定?”
“確定。”
掛了電話,我坐在健身房的休息區,把那份離婚協議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御龍灣別墅,歸我。
百分之十五公司股份,歸我。
婚后共同存款,按六四比例分割,我六他四。這是他出軌的代價,也是法律賦予我的權利。
除此之外,我放棄了對他的刑事舉報權利。那些稅務問題、離岸賬戶、虛開發票的證據,我會全部銷毀。不是因為心軟,而是因為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牽扯。
我放他一馬,從今往后,兩不相欠。
當然,還有宋清晚。
協議裡寫得很清楚,宋清晚必須在離婚手續辦完后的十日內從公司離職,並且不得以任何形式獲得沈砚洲或其關聯公司的補償。如果違反這一條,沈砚洲需要向我支付違約金一千萬元。
一千萬元,夠他再賣一套房了。
他不會冒這個險。
所以宋清晚必須走。
至於她走了之后沈砚洲會不會在其他地方補償她,那不是我的事了。一個連道歉都要被逼著發的男人,你指望他會有多深情?
第二天,民政局。
我到的時候,沈砚洲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像是去參加葬禮。仔細想想,也確實是在參加葬禮——一場婚姻的葬禮。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臉色蠟黃,像是這一周都沒睡好。看到我從車上下來,他的眼神閃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最后只說了兩個字。
“來了。”
“嗯。”
我們並肩走進民政局,像一對普通的來辦離婚的夫妻。工作人員看了我們一眼,大概覺得我們太冷靜了,不像是來離婚的。
“材料帶齊了嗎?”工作人員問。
“帶齊了。”我把材料遞過去。
沈砚洲也遞了過去。
工作人員翻了翻,看了看協議書上“婚內出軌”四個字,又抬頭看了沈砚洲一眼。那一眼裡沒有譴責,沒有好奇,只有見慣不驚的麻木。大概每天來辦離婚的人太多了,出軌這種事,稀松平常。
“雙方確認一下協議內容,如果沒有異議,就在這裡籤字。”
我拿起筆,在乙方那一欄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姜晚。
兩個字,寫得端端正正。
沈砚洲拿起筆,手在微微發抖。他的筆尖懸在甲方那一欄上方,停了大概有十秒鍾,然后終於落了下去。
沈砚洲。
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完全不像他平時籤名時那種龍飛鳳態的樣子。
工作人員蓋了章,把離婚證遞給我們。
紅色的封皮,燙金的字。
我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我穿著白襯衫,頭發扎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嘴角微微上揚,不算笑,但也不算難過。
“好了。”工作人員說,“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夫妻關系。”
不再是夫妻關系。
這幾個字像一把剪刀,咔嚓一聲,剪斷了我和沈砚洲之間最后的一絲聯系。
三年婚姻,一朝結束。
我站起來,把離婚證收進包裡,轉身往外走。
“姜晚。”
沈砚洲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
“你恨我嗎?”他問。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恨。”
“為什麼?”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我做了那麼多傷害你的事,你不恨我?”
“因為恨一個人太累了。”我說,“我已經累了三年,不想再累了。”
他的眼眶紅了。
“可是我希望你恨我。”他說,“如果你恨我,至少說明你還在乎我。你現在這樣……什麼都不在乎了,我反而覺得……”
“覺得什麼?”
“覺得我失去了一個再也找不回來的人。”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忽然覺得有點心酸。
不是因為心疼他,而是因為心疼那個曾經愛過他的自己。
那個傻姑娘,為了這個男人收斂鋒芒、磨平稜角、放棄自我,最后換來一句“集滿十個贊就離婚”。
好在,那個傻姑娘已經S了。
站在這裡的,是重生的姜晚。
“你說得對。”我說,“你失去了一個再也找不回來的人。但這不是我的錯,是你親手把她弄丟的。”
我轉身,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門。
陽光落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桂花的香味。
秋天了。
新的季節,新的人生。
第六章
離婚后的第一天,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手機裡所有和沈砚洲有關的照片全部刪掉。
婚紗照、旅行照、日常合照,一共三百四十七張。
刪到最后一張的時候,我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張照片是我們結婚那天拍的。我穿著白色的婚紗,沈砚洲穿著黑色的禮服,我們站在教堂門口,身后是漫天飛舞的花瓣。我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沈砚洲的嘴角也微微上揚,側過頭看我,眼神裡有一種我說不清楚的東西。
那時候我以為那是愛。
現在回頭看,也許只是那一刻他恰好覺得我還不錯。
我按下了刪除鍵。
照片消失的瞬間,我忽然覺得自己輕了。
像是卸下了一個背了很久的重擔,肩膀終於可以挺直了。
第二件事,是去御龍灣的別墅。
我請了一個設計師,準備把別墅重新裝修。不是大改,只是換一些軟裝。把沈砚洲喜歡的深色家具全部換掉,換成明亮的淺色系。把那些冷冰冰的裝飾畫摘掉,換成我喜歡的風景畫。把窗簾換成暖色調的,讓陽光照進來的時候,整個房間都是溫暖的。
設計師是個很可愛的女孩,比我小兩歲,叫蘇棠。她在別墅裡轉了一圈,拿著筆記本寫寫畫畫,嘴裡念叨著“這面牆可以打通”“這裡可以做一個閱讀角”“陽臺可以放一個吊椅”。
我跟在她身后,忽然笑了。
“怎麼了?”她回頭看我。
“沒什麼。”我說,“就是覺得,終於有人問我想怎麼住了。”
蘇棠眨了眨眼,沒多問。大概從我的表情裡猜到了什麼,只是笑了笑,說:“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的家裝得特別特別好看。”
她說的是“你的家”,不是“你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