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時候我以為他會信守承諾。
但他沒有。
承諾這種東西,說的時候是真心的,做不到的時候也是真心的。只不過真心是會變的,而我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手機震了一下。
林知夏發來消息:“姜晚,明天晚上有空嗎?我有一個朋友想認識你。”
“什麼樣的朋友?”
“一個很好的朋友。男的,單身,長得帥,有腹肌,還是個律師。”
我笑了:“知夏,我不需要你幫我介紹對象。”
“不是介紹對象,就是認識一下朋友。你不覺得你離婚后社交圈子太小了嗎?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回家,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我有你啊。”
“我不夠。你需要新的朋友,新的人際關系,新的可能性。”
我想了想,答應了。
不是因為想談戀愛,而是因為林知夏說得對——我需要新的可能性。
第二天晚上,我在一家酒吧見到了那個男人。
他叫陸時寒,確實很帥,比沈砚洲帥。身高一米八幾,穿著深藍色的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結實的前臂和一塊低調的手表。五官很深邃,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整個人帶著一種清冷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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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笑起來的時候,那種清冷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放松的溫和。
“你好,我是陸時寒。”他伸出手,“林知夏的大學同學。”
“你好,我是姜晚。”我跟他握了握手,“林知夏的大學室友。”
“她跟我說過你。”他笑了笑,“她說你是她見過最酷的女人。”
我看了林知夏一眼,她衝我眨了眨眼。
“酷?”我有點意外,“我從來沒覺得自己酷。”
“你離了婚,分走了前夫百分之十五的公司股份,搬進了他的別墅,還去做了公益律師。”陸時寒掰著手指頭數,“這還不酷?”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林知夏說的。”他坦然地聳了聳肩,“她說如果我不了解你的故事,就不會理解你為什麼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我看向林知夏,她用口型說了兩個字:靠譜。
我忍不住笑了。
這頓飯吃得很愉快。陸時寒是個很有趣的人,說話不緊不慢,但每句話都能說到點子上。他問我為什麼去做公益律師,我說因為我想幫助那些和我有類似經歷的人。
“你不怕回憶過去的痛苦?”他問。
“痛苦不會因為逃避就消失。”我說,“面對它,接受它,然后把它變成幫助別人的力量。這是我學會的道理。”
他看著我的眼神變了一下,裡面有欣賞,還有一些我說不清楚的東西。
“姜晚。”他忽然說,“你知道嗎,你比林知夏形容的還要好。”
我的臉有點熱。
不是因為心動,而是因為被人真誠地誇獎的時候,人總是會有點不好意思的。
那頓飯之后,陸時寒加了我的微信。
他開始給我發消息,不是那種油膩的、目的性很強的消息,而是很自然的分享。他拍了今天在法庭上穿的律師袍,說“這衣服真的不好看,但穿上它就是正義的化身”。他發了一張他在健身房鍛煉的照片,腹肌確實有,但不是故意秀的,而是不小心拍到的。他還會問我今天幫了幾個當事人,有沒有遇到特別難纏的案子。
我一條一條地回,不熱情,也不冷淡,保持著朋友的距離。
林知夏問我:“你覺得他怎麼樣?”
“挺好的。”我說。
“只是挺好的?”
“現在只是挺好的。”我說,“我不想這麼快進入下一段感情。我需要時間,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林知夏嘆了口氣:“姜晚,你就是太理性了。”
“理性不好嗎?”
“理性當然好,但愛情有時候需要一點衝動。”
“我衝動了三年。”我說,“衝動夠了。”
是的,衝動夠了。
我不會再因為一個人長得好看、條件不錯、對我好,就一頭扎進一段感情裡。我需要確認,確認這段感情是值得的,確認這個人是對的人,確認我不會再受到傷害。
陸時寒似乎懂這一點。
他從來沒有催過我,從來沒有表達過超過朋友界限的關心。他只是在那裡,像一束溫和的光,不遠不近地照著。
也許有一天,我會走向那束光。
但不是現在。
現在,我需要先把自己活得精彩。
第八章
離婚兩個月后,我做了一個決定——用沈砚洲給我的股份分紅,成立一個公益基金。
基金的名字叫“晚晴”,取自“天意憐幽草,人間重晚晴”。我希望每一個在婚姻中受傷的女人,都能在風雨之后見到屬於自己的晴天。
林知夏幫我辦了所有的法律手續,蘇棠幫我設計了基金的Logo,陸時寒幫我介紹了幾個資方。基金的啟動資金是五百萬,不多,但足夠幫助第一批需要援助的女性。
基金的第一個救助對象,是那個在咨詢中心哭過的女孩。
她叫小禾,二十三歲,結婚一年,丈夫出軌。她沒有工作,沒有存款,沒有房子,連娘家都不願意收留她。她來咨詢中心的時候,身上只有三百塊錢,和一個裝了幾件衣服的塑料袋。
我幫她找了律師,幫她申請了法律援助,還幫她租了一間小公寓。籤合同的時候,她握著筆的手在抖,眼淚一顆一顆地掉在合同上。
“姜晚姐,我以后一定會還給你的。”
“不用還。”我說,“等你以后有能力了,就去幫助下一個需要幫助的人。這就是你還我的方式。”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是有意義的。
不是復仇,不是報復,而是把曾經的痛苦變成對別人的善意。
這才是真正的放下。
這才是真正的贏。
消息傳到沈砚洲耳朵裡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后了。
他讓助理小周給我轉達了一句話:“沈總說,他很佩服你。”
我聽完這句話,沉默了很久。
佩服?
我需要他的佩服嗎?
我不需要。
但我接受這份佩服,因為這是我應得的。
我沒有回復,也沒有讓小周轉達任何話。
因為沈砚洲這個人,已經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了。
我不恨他,不愛他,不在乎他。
他只是我人生中的一個過客,一個讓我學會了什麼是真正重要的過客。
秋天快要結束的時候,我收到了一封信。
手寫的信,寄件人寫著“宋清晚”。
我拆開信封,裡面有兩張紙。
第一張紙上是宋清晚的字跡:“姜晚姐,我跟沈砚洲分手了。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我看清了一件事——他從來就沒有愛過我。他愛的只是我對他的崇拜,我對他的需要,我對他的不離不棄。一旦我不再崇拜他、不再需要他、不再不離不棄,他就不要我了。謝謝你讓我看清了這一點。我已經帶著沈念離開了這座城市,不會再回來了。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第二張紙上畫著一幅畫,是一個小女孩的笑臉。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阿姨好,我是沈念。”
我把信看了一遍,折好,放進抽屜裡。
宋清晚不是壞人,她只是一個做了錯事的女人。她有她的痛苦,她的掙扎,她的無奈。但這不意味著她做的事是對的,也不意味著我應該原諒她。
我不恨她,但也不會原諒她。
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永遠無法彌補。
最好的結局,不是原諒,不是和解,而是彼此遠離,各自安好。
冬天來了。
御龍灣的別墅裡裝了地暖,踩在上面暖洋洋的。我在客廳裡鋪了一塊大大的地毯,買了幾個抱枕,窩在上面看書。蘇棠說我越來越像一只貓,我說貓有什麼不好,貓自由自在,想睡就睡,想吃就吃,誰的面子都不給。
林知夏來我家蹭飯的時候,帶了一瓶紅酒和一只貓。
“送給你的。”她把貓塞進我懷裡,“它叫年年,是只流浪貓,我撿到的。你不是一個人住嗎?讓它陪你。”
年年是一只橘貓,胖乎乎的,眼睛圓溜溜的,窩在我懷裡呼嚕呼嚕地叫。
我低頭看著它,它抬頭看著我。
“你好,年年。”我說。
“喵。”
“以后我們就是室友了。”
“喵。”
“要好好相處哦。”
“喵。”
林知夏在旁邊笑出了聲:“你跟一只貓說話,它能聽懂嗎?”
“能。”我說,“貓什麼都懂,只是不說而已。”
就像曾經的我。
什麼都懂,只是不說。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的我,想說就說,想做就做,想穿紅裙子就穿紅裙子,想養貓就養貓。
我是姜晚。
自由的、獨立的、完整的姜晚。
至於沈砚洲?那個曾經讓我心碎的男人?
他大概還在某處后悔吧。
但那不是我的事了。
我的故事,從離婚那天才真正開始。
而結尾?
沒有結尾。
因為我的故事還在繼續。
每一天都是新的開始,每一天都值得期待。
窗外飄起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年年從我懷裡跳下去,跑到窗邊,好奇地看著外面飛舞的雪花。
我端起紅酒杯,對著窗外的雪景,輕輕地碰了碰杯。
“敬自由。”我說。
雪花無聲地落下來,覆蓋了整個世界。
像一個新的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