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菜在桌上,我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他一愣。
“你先吃飯。”我說,“吃完我們談。”
陳昱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但什麼也吃不下。
“蘇念,你下午去醫院了,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但是林婉那邊——”
“吃飯。”
他閉上嘴,勉強扒了兩口飯。
我坐在他對面,一口一口地吃。
嚼得很慢,每一口都咽得很幹淨。
他放下筷子:“蘇念,我不想離婚。”
“理由呢?”
“我跟林婉已經結束了,孩子——孩子是意外。我會處理好的。”
“怎麼處理?”
“我會給她一筆錢,讓她把孩子帶走——”
“給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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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麼?”
“你給她多少錢。你信用卡一年花了三十七萬在她身上,你準備再出多少?”
他的臉僵了一下:“你查了我的信用卡?”
“我是副卡持有人,我有權限。”
“蘇念,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這是不信任我?”
我放下筷子。
“陳昱,你跟別的女人生了個孩子,然后問我為什麼不信任你?”
他嘴巴動了一下,說不出話。
“你打算怎麼處理?說清楚。”
“我……我明天就跟林婉說清楚——”
“林婉剛生完孩子,你明天就去跟她說分手?”
“那你到底要我怎麼樣?!”他突然提高了聲音。
“我要離婚。”
“不行!”
他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刺耳地一劃。
“蘇念,我不會跟你離婚的。這個家是我的,你也是我的。我犯了錯,我承認,但離婚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
“因為……因為我媽不會同意。”
我看著他。
他看著我的目光裡多了一絲什麼。
不是愛。
是計算。
我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舍不得我。他是舍不得這個家裡那二十萬首付、每月三千四百塊的房貸分攤、以及一個免費的全職保姆。
“你媽的意見,”我站起來,“到時候可以在法庭上發表。”
我轉身走進臥室,把門反鎖了。
他在外面拍了半個小時的門。
我戴著耳機,聽了半個小時的白噪音。
然后睡了。
睡得很好。
第二天,我正常上班。
中午十二點,手機響了。
不是陳昱。
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請問是蘇念嗎?”
“我是。”
“我是林婉。”
我把手裡的筷子放下,走出公司食堂,在走廊裡站定。
“你有什麼事?”
“蘇念姐,我想跟你見一面。”
“可以。”
“下午三點,星巴克,萬達店。”
“好。”
她掛了電話。
同事路過看了我一眼:“蘇念,你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沒事。”
下午兩點五十,我到了萬達星巴克。
林婉已經坐在角落裡了。
她穿著一件寬松的灰色衛衣,頭發扎了個低馬尾,臉上沒化妝,產后的浮腫還沒完全退。
她面前放著一杯熱水,旁邊的推車裡,那個孩子又在睡覺。
我坐到她對面。
“你說吧。”
林婉的手指絞著紙巾,低著頭。
“蘇念姐,對不起。”
“然后呢?”
她抬起頭,眼眶是紅的。
“陳昱跟我說,他和你已經分居兩年了,感情早就沒了。他說你不肯離婚,是因為你離了婚就沒地方住。他說等孩子生下來,他就去辦手續。”
我聽完,沒什麼表情。
“你信了?”
“我……”她低下頭,“我查過你的朋友圈。你確實很少發關於他的東西。我以為他說的是真的。”
“所以你覺得自己是無辜的?”
“我不是——”
“林婉,一個男人跟你說他要離婚,兩年了沒離成,你還給他生了孩子。你是無辜還是蠢,你自己選一個。”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蘇念姐,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我今天約你出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說。”
她深吸一口氣,從包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
“這是陳昱的銀行轉賬記錄。”
我接過手機看了一眼。
一筆轉賬,二十萬。
收款人:王秀芬。
陳昱他媽。
轉賬時間:一個月前。
“他跟我說這是給他媽治病用的。”林婉說,“但我后來查了,他媽根本沒生病。”
我盯著那個數字。
二十萬。
陳昱的全部存款,過了一手他媽的賬戶。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婉擦了一下眼淚,“他在轉移財產。他知道你遲早會發現,他提前把錢轉走了。”
我把手機還給她。
“還有呢?”
“他昨天晚上給我打電話,讓我帶著孩子去他媽家住。他說你鬧一陣就會消停。”
“消停?”
“他原話是——蘇念能去哪?她離開我,連房子都沒有。”
我笑了一下。
林婉看著我的表情,有點發愣。
“你笑什麼?”
“我笑你還算有點良心。”我站起來,“謝了。”
“蘇念姐——”
“別叫我姐。”我拎起包,“你跟你的男人好好過,別的不關你的事了。”
走出星巴克,我坐進車裡,給周律師打了電話。
“周律師,陳昱在轉移財產。一個月前轉了二十萬到他母親賬戶。”
“我會調查完整的資金鏈。蘇小姐,你放心。”
“還有一件事。”
“請說。”
“我想加快進度。我不想等了。”
“蘇小姐,按照目前的證據,如果走訴訟離婚,最快也要三到六個月。”
“那就三個月。”
“明白。”
掛了電話,我發動汽車。
路過萬達門口的時候,我在紅綠燈前停下。
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我旁邊的車道上。
那輛車的車窗降下來,駕駛座上的男人偏過頭看了我一眼。
二十八九歲,短發,下颌線很利落,眼睛很深,沒什麼表情。
他看了我一秒鍾,然后車窗升上去。
綠燈亮了。
邁巴赫先走了。
我沒在意,跟著車流往前開。
回到家,門口停著一輛出租車。
一個穿碎花上衣、提著兩個塑料袋的中年女人正在按門鈴。
陳昱他媽。
王秀芬。
我把車停好,走過去。
“媽。”
王秀芬轉過身,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臉上是那種“我來給你上課”的表情。
“蘇念,跟我進去說。”
進了門,王秀芬把塑料袋往茶幾上一放——裡面裝著兩斤蘋果和一袋核桃。
每次她來教訓我,都要帶點水果,仿佛這樣就不算空手來罵人。
“蘇念,昱子都跟我說了。”
“說什麼了?”
“他說你要離婚?”
“對。”
“不行。”
王秀芬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蘇念,我跟你說句實話,男人在外面有點應酬,不是什麼大事。你看你李姨家的,老公在外面養了好幾年了,人家不也好好過著?你別因為一點小事就鬧。”
“媽,一點小事?他跟別的女人生了一個孩子。”
“那又怎麼了?”王秀芬提高了音量,“那個孩子是男孩!你看看你,嫁進來三年,肚子沒動靜,我問你,你打算什麼時候給老陳家生個后代?”
我看著她。
“媽,你說的這些話,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陳昱教你說的?”
“用他教?我是他媽,我比誰都清楚什麼對他好。蘇念,你要是真鬧離婚,這房子是我兒子的,你一分錢別想拿走。”
“這房子首付二十萬是我出的。”
“那又怎麼樣?房本上寫的是昱子的名字!你一個外地來的打工妹,嫁了我兒子享了三年福,現在倒好,翅膀硬了想飛了?”
打工妹。
享福。
我在這個家三年,做飯、洗碗、拖地、洗衣服。過年過節給她包紅包,她生日我送項鏈。
她覺得這叫享福。
“媽,”我聲音很平,“首付的銀行轉賬記錄我有。月供的分擔流水我也有。如果上了法庭,該分多少分多少,法官說了算。”
“你敢上法庭?!”王秀芬猛地站起來,“蘇念,我告訴你,你要是敢跟我兒子離婚,我讓你在這個城市待不下去!”
“怎麼讓我待不下去?”
“你一個月掙八千塊,房子是我兒子的,你爸媽也不在本地。你離了婚去睡大街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應該忍著?”
“忍什麼忍?你自己不爭氣,怪誰?你要是早生個孩子,昱子用得著去外面找別人?”
這句話出來,我反而笑了。
“媽,你這邏輯挺好的。你兒子出軌,怪我沒生孩子。那要是我生了,他還出軌呢?怪我生的不夠多?”
“你——”王秀芬指著我,手都在抖,“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跟我這麼說話?”
“我一直是這麼說話的。只不過以前你兒子沒犯事,我懶得跟你計較。”
“你等著。”她拎起塑料袋裡的蘋果,又放下了——大概想了想蘋果的價格,最終還是拎走了。“我這就去找我兒子。你要鬧,我們奉陪!”
“走好。”
門摔上了。
我站在客廳裡,看著茶幾上留下的那袋核桃。
她走太急,核桃忘拿了。
我把核桃收進廚房櫃子裡。
然后打開手機。
陳昱在微信上給我發了一長段話:
“蘇念,我跟你說清楚,我不會離婚。你想都別想。你要是繼續鬧,我讓律師告你騷擾。你今天去醫院的事,林婉都跟我說了。你到人家產房裡去鬧事,你還有沒有教養?”
我看完了。
只回了一個字:“哦。”
然后把他拉黑了。
打開葉青的微信。
“葉青,你上次說你有個客戶是做法律自媒體的?”
“對,怎麼了?”
“幫我聯系一下。我有個故事想給她投稿。”
“什麼故事?”
“一個男人出差期間喜當爹的故事。真實經歷,一手素材。”
“臥槽,你來真的?”
“來真的。”
“蘇念,你知道這種故事一旦發出去,就收不回來了。”
“我知道。”
“行。我明天給你對接。”
掛了電話,我靠在廚房的臺面上,剝了一顆核桃。
嗯,核桃不錯。
謝謝親愛的婆婆。
第三天。
周律師打來電話。
“蘇小姐,我查到了。陳昱過去六個月內,除了轉給他母親二十萬,還有三筆大額消費——一輛車,落在林婉名下,十四萬。一套家具,八萬。還有一筆現金取款五萬,用途不明。”
“總共多少?”
“加上之前的三十七萬,合計大約八十四萬。”
八十四萬。
我們結婚三年,婚內共同存款一共也就九十來萬。他花了八十四萬在外面。
“證據鏈完整嗎?”
“完整。銀行流水、轉賬記錄、車輛登記信息,全部拿到了。”
“好。”
“蘇小姐,還有一件事。”
“說。”
“陳昱今天下午委託了一個律師,叫張成。這個人在江城做離婚案子比較多,擅長打財產保全。”
“他不是說不離婚嗎?”
“他的律師聯系了我,說不是來談離婚的,是來談'調解'的。”
“什麼條件?”
“他的方案是——你放棄房產,放棄婚內共同財產分割,他給你八萬塊錢,雙方和平分手。”
八萬塊。
這個男人用婚內共同財產花了八十四萬養小三和私生子,然后提出給我八萬塊打發走。
我笑了。
“周律師,不調解。直接起訴。”
“明白。我明天去法院立案。”
下午兩點,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來電顯示:爸。
蘇建國。
我接起來。
“爸。”
“案子怎麼樣了?”
“周律師在辦。”
“嗯。”他頓了一下,“蘇念,你媽想你了。”
“我知道。”
“你什麼時候回來看看?”
“等離完婚。”
“你打算回蘇氏嗎?”
“還沒想好。”
“你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分紅三年沒領了。賬上攢了差不多兩千六百萬。你要用錢的話——”
“爸,我說過,我不靠蘇家的錢。”
“你嫁了個什麼東西,你心裡清楚。”
我沉默了一秒。
“爸,我處理得了。”
“我知道你處理得了。”他的語氣裡有一種克制的心疼,“但你不用什麼都自己扛。”
“我沒扛。我有律師。”
“行。有事給我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