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掛了電話,我在窗前站了一會兒。
樓下花園裡,那對老夫妻又在遛狗。
蘇念,你真的不靠蘇家的錢嗎?
不靠。
至少這一仗,我要自己打贏。
第四天晚上。
陳昱回來了。
不是一個人。
他帶著他媽,還有一個我沒見過的男人——四十多歲,圓臉,戴金絲眼鏡,腋下夾著一個皮包。
“蘇念,這是張成律師。”陳昱的語氣比前兩天硬了很多,“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們三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像開庭一樣。
“談什麼?”
張成推了推眼鏡,笑著開口:“蘇女士,陳先生是有誠意來解決問題的。離婚這件事,雙方都不希望鬧大,對吧?”
“我不在乎鬧不鬧大。”
“蘇女士,您冷靜一下。陳先生的方案是——房產歸陳先生所有,畢竟房本上是他的名字。婚內存款雙方各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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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半?”我打斷他,“婚內存款九十萬,他花了八十四萬在外面養小三生孩子。剩下六萬,各半,我拿三萬?”
張成的笑容僵了一下。
“蘇女士,關於這八十四萬的說法,我需要看到具體證據——”
“周律師手裡有。銀行流水、轉賬記錄、車輛登記、消費明細,你想看哪個?”
張成轉頭看陳昱。
陳昱的臉色不太好。
“蘇念,你查了我的銀行記錄?”
“你用婚內共同財產養小三,我查你的記錄有什麼問題?”
“這是我的錢!”
“婚內收入屬於夫妻共同財產。婚姻法第十七條,你律師沒跟你說?”
張成咳了一聲:“蘇女士,法律條文的適用需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那就法庭上分析。”
王秀芬坐不住了:“蘇念!你一個打工妹,月薪八千,你拿什麼跟我們打官司?”
“媽,這個你不用操心。”
“我告訴你,我兒子是被你們這種女人害的!嫁過來三年不生孩子,要錢沒錢要背景沒背景,昱子在外面找個能給他生兒子的怎麼了?”
我看著王秀芬。
“媽,你知道你兒子給林婉買了輛車嗎?十四萬。用的是我們的錢。”
王秀芬愣了一下。
“你知道他轉給你那二十萬,不是給你治病的。是轉移財產。”
“你胡說!”
“銀行流水顯示,那二十萬轉到你賬上之后三天,你又轉了十五萬到一個叫'陳昱2'的賬戶。那是你兒子自己開的私人賬戶。”
王秀芬的臉徹底白了。
陳昱猛地站起來:“蘇念,你夠了!你查這些有什麼用?我說了,不離婚就是不離婚!”
“陳昱,你聽好了。”我的聲音很平,“如果你不籤協議,我就上法庭。上了法庭,你出軌生子、轉移財產的所有證據會全部呈堂。你在公司還想混嗎?”
他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你威脅我?”
“我在陳述事實。”
張成在旁邊示意陳昱冷靜。
“蘇女士,我們可以再商量——”
“沒什麼好商量的。”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復印件,放在茶幾上。
“房產按出資比例分割。婚內共同財產,扣除他挪用的八十四萬,剩餘部分我七他三。他另外賠償精神損失費二十萬。這是我的底線。”
“二十萬?!”王秀芬跳起來,“你做夢!”
“要麼這個數,要麼法庭上見。法庭上我可能拿到的更多。”
陳昱盯著那份協議書,太陽穴的青筋在跳。
“蘇念,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你也沒給別的女人生孩子。”
他咬著牙,轉身走了。
王秀芬跟在后面,張成律師尷尬地衝我點了點頭,夾著皮包也走了。
門再次被摔上。
我把協議書收好,看了一眼手機。
葉青發來消息:“那個法律博主今晚約了視頻號直播,你的故事她非常感興趣。需要匿名發布嗎?”
我想了想。
“先匿名。”
“OK。素材我整理好了,截圖脫敏處理過了。她說這種題材流量很大,估計一晚上能破百萬。”
“好。”
“蘇念,你確定?這事一旦傳開,陳昱那邊會發瘋的。”
“他瘋不瘋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得知道,出軌是有代價的。”
當晚十點,那個法律博主在視頻號做了一期直播。
標題是:《老公出差喜當爹,妻子查賬發現八十四萬養小三》。
沒有用真名,但故事每一個細節都是真的。
直播間三十分鍾湧進了十二萬人。
彈幕炸了。
“八十四萬?這男的臉比城牆厚”
“婆婆還幫著轉移財產?一窩賊”
“姐妹快離!淨身出戶都便宜他了”
“這種男人就該曝光”
我沒有看直播。我洗了個澡,敷了面膜,吹了頭發,然后躺在床上看了一會兒書。
十一點半,手機瘋狂震動。
陳昱——被我拉黑了,打不進來。
他換了號碼打過來。
“蘇念,是你幹的?!”
“什麼?”
“網上那個視頻!我同事都在轉!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
“你——”
我掛了電話,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然后關機。
一夜好睡。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時候,同事們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對。
小張從茶水間出來,拉住我:“蘇姐,那個視頻號上的故事……是你吧?”
“什麼視頻?”
“就是那個'出差喜當爹'的,昨晚全網都在傳。細節太像了,出差、八斤二兩、信用卡三十七萬……”
我搖了搖頭:“不清楚。”
小張欲言又止,走了。
上午十點,老板把我叫進辦公室。
“蘇念,你老公的公司剛打電話過來,說你在網上造謠中傷他?”
“我沒有在網上發表任何東西。”
“他們的說法是——”
“老板,如果他們認為有人造謠,可以去報警。跟我沒關系。”
老板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麼。
下午一點,我正在食堂吃午飯,門口來了兩個人。
陳昱和張成律師。
陳昱的臉色很差,眼底有很重的黑眼圈。他走到我面前,把一份文件拍在餐桌上。
“蘇念,我正式通知你,我已經向法院申請了財產保全。這套房子在訴訟期間不得處置。”
食堂裡其他同事都在看。
“你來我公司鬧?”
“你先在網上搞我,我憑什麼不能來?”
“陳昱,你自己出軌生子,被人扒出來了,你覺得是我搞你?”
“那個視頻不是你弄的誰弄的?”
“你的故事那麼精彩,誰弄的都不奇怪。”
他盯著我,咬著牙:“蘇念,你最好把那個視頻撤了,否則我告你誹謗。”
“視頻裡有你名字嗎?”
“……”
“有你照片嗎?”
“……”
“有任何能確定是你的信息嗎?”
他說不出話。
“對號入座的事情,陳昱,你自己找不自在。”
張成在旁邊拉了拉陳昱的袖子:“陳先生,我們先走,這裡不是談的地方。”
陳昱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說了一句:
“蘇念,你會后悔的。”
我繼續吃飯。
紅燒肉不錯。今天食堂水平超常發揮。
晚上回到家,我發現門鎖被換了。
鑰匙插不進去。
我站在門口,擰了兩下,確認了——陳昱換了鎖。
他把我鎖在門外了。
我打電話給周律師。
“周律師,陳昱換了家門的鎖。”
“這屬於侵犯配偶居住權。蘇小姐,你需要報警處理。”
“不,不用報警。”
“那——”
“我今晚住酒店。明天你幫我辦一件事。”
“什麼事?”
“查一下這套房子的物業管理檔案。我記得當初籤購房合同的時候,購房人寫的是我和陳昱兩個人的名字。房本上只寫了他的名字,是因為他后來單方面去辦的。”
“如果購房合同上有你的名字——”
“那他換鎖就是違法的。”
“我明天就去查。”
“謝謝。”
掛了電話,我站在自家門口,拎著包,看了看走廊盡頭的應急燈。
三年了。
這個家裡的每一寸地板我都拖過,每一扇窗戶我都擦過,每一頓飯我都做過。
現在他把鎖換了。
行。
我轉身去了電梯。
出了小區,路邊正好有一輛出租車。
我上了車。
“師傅,找個近一點的酒店。”
“好嘞。”
車開了十分鍾,在城東一家連鎖酒店門口停下。
我下了車,進大堂。
前臺小姑娘正在辦入住。
“你好,開一間標間。”
“好的,請出示身份證。”
我正在掏身份證的時候,大堂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蘇小姐?”
我轉過身。
一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站在大堂門口,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我認出了他。
就是前兩天紅綠燈路口那輛邁巴赫裡的男人。
“你怎麼知道我名字?”
他走過來,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了一句完全意想不到的話。
“蘇建國先生讓我來的。”
我拿身份證的手停住了。
“你是誰?”
“顧衍。蘇氏集團新任投資總監。”
他把紙袋放在前臺臺面上,推到我面前。
“蘇先生說,你可能會需要一個住處。他在瑞金酒店給你訂了套房,長住。這是房卡。”
我看著那個紙袋。
“我沒讓他安排。”
“我知道。但他交代了,無論你接不接受,房間都會留著。”
我盯著顧衍的臉。
近距離看,這個人比我在車裡瞥見的那一眼更——
更什麼?
更讓人覺得不安全。
不是那種壞人的不安全,是那種太完美的人讓你本能想保持距離的不安全。
“你跟蹤我?”
“不算跟蹤。蘇先生讓我確保你的安全。你被鎖在門外的時候,物業監控拍到了。蘇先生在物業系統裡有權限。”
“他對我的生活了如指掌?”
“只是安保層面。”
我沉默了幾秒。
然后拿起那個紙袋。
“替我謝謝他。但我自己訂酒店。”
我把紙袋推回去,轉過身對前臺說:“標間,住三天。”
顧衍沒有勉強。
他只是在我辦完入住之后,遞過來一張名片。
“蘇小姐,有任何需要可以聯系我。無論是蘇先生交代的,還是你個人的。”
我接過名片,沒說話。
他轉身走了。
走路的姿勢很穩,風衣的下擺一動不動。
我看了一眼名片。
顧衍。蘇氏集團投資總監。
背面手寫了一行字:私人電話。
好整齊的字。
我把名片收進錢包,上了樓。
房間不大,但幹淨。
我坐在床邊,給葉青發了條消息:“我被鎖在家門外了。今晚住酒店。”
葉青秒回:“地址發我,我現在過來。”
“不用。我挺好的。”
“蘇念,你一個人住酒店——”
“我說了挺好的。明天見。”
“行吧。對了,那個視頻昨晚的數據出來了。”
“多少?”
“播放量三百六十萬。評論兩萬八。熱搜詞條#出差喜當爹#上了同城熱榜第三。”
三百六十萬。
陳昱,你出名了。
“葉青,明天有個事需要你幫忙。”
“說。”
“幫我聯系一家獵頭公司。我要換工作。”
“你終於想通了?以你的能力——”
“先別說我的能力。簡歷按正常的寫,別提蘇家。”
“好。”
我掛了電話,洗了個澡,躺在酒店的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跟家裡那個一樣。
但比家裡幹淨。
沒有陳昱的氣味,沒有王秀芬的蘋果味,沒有那些堆積了三年的妥協和忍耐。
我閉上眼。
明天開始,打仗。
第五天。法院正式受理了我的離婚訴訟。
周律師把起訴書遞進去的時候,陳昱那邊也收到了傳票。
據張成律師轉達,陳昱在拿到傳票的時候把紙撕了。
然后用膠帶粘好了。
因為他律師告訴他,傳票撕了還是有效的。
當天下午,陳昱打了我七個電話。全是用不同號碼打的,我全拉黑了。
最后他用他媽的手機打過來。
“蘇念,你真的告了?”
“傳票上寫得很清楚。”
“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一旦上法庭,你在這個圈子裡還怎麼做人?”
“哪個圈子?”
“你……”
“陳昱,你出軌生子的視頻三百多萬播放了,你跟我談面子?”
他在電話那頭喘著粗氣。
“蘇念,你最后一次機會。撤訴,我給你十五萬。”
“八十四萬的賬,你十五萬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