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法庭上見。”
我掛了電話。
關機。
晚上，葉青幫我約的獵頭打來電話。
“蘇女士，根據您的簡歷，我們篩選了三個崗位——一家4A廣告公司的策劃總監、一家互聯網公司的品牌經理，還有一家投資公司的市場部負責人。”
“哪家投資公司？”
“鼎盛資本。算是江城最大的私募基金之一了，老板姓顧——”
“不去這家。另外兩個什麼時候面試？”
“明天下午和后天上午。”
“排滿。”
我選了4A廣告公司。
面試那天，我穿了一套深藍色的西裝，化了淡妝。
面試官是創意總監和HR總監，兩個人。
面試進行了四十分鍾。
最后創意總監問我：“蘇女士，你之前在小公司做了兩年半文案，為什麼覺得自己能勝任總監級別的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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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準備好的作品集推過去。
“這些是我獨立操盤的案例。其中三個是我在現公司做的，另外五個——是我大學期間和畢業后兩年在上海做的。”
創意總監翻開作品集，翻了三頁之后，表情變了。
“你做過城市品牌煥新計劃？”
“大學畢業那年，我參與了上海某區的城市形象升級項目。核心創意和執行方案是我寫的。”
“這個項目——”他抬起頭看我，“這個項目拿了當年的金投賞金獎。”
“對。”
“你當時在哪家公司？”
“奧美上海。實習生。”
HR總監在旁邊張了張嘴：“蘇女士，您在奧美上海實習過？簡歷上沒寫……”
“那段經歷我沒放上去，有個人原因。”
創意總監合上作品集，看了HR一眼。
HR點了點頭。
“蘇女士，我們回去討論一下，最遲后天給你答復。”
“好。”
走出寫字樓大門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周律師。
“蘇小姐，有個新情況。”
“說。”
“陳昱今天去法院提交了反訴材料。他反訴的理由是——你在網上散布他的隱私，對他造成了名譽侵害。他要求你賠償精神損失費五萬塊。”
我站在馬路邊，風吹過來，很涼。
“他的證據呢？”
“沒有直接證據證明視頻是你發的。但他提交了一份間接證據——你和葉青的微信聊天記錄截圖。”
“什麼？他怎麼拿到的？”
“蘇小姐，你家裡的電腦微信是不是沒退出？”
我一瞬間明白了。
他換鎖不是為了把我鎖在外面。
是為了翻我的電腦。
“蘇小姐，他截取了你和葉青關於聯系法律博主的對話。不過這些證據的獲取方式存在瑕疵——”
“他翻我電腦屬於侵犯隱私。”
“對。但他已經提交了，法官會決定是否採納。”
“明白了。我今天下午過來一趟，我們商量一下應對方案。”
“好的。”
掛了電話，我站在原地想了十秒鍾。
然后打了一個電話。
給顧衍。
“顧總監，蘇念。”
“蘇小姐。”他的聲音很平穩。
“我需要一個幫忙，不涉及蘇家的身份。”
“請說。”
“我需要一個信息安全專家。我的電腦被人動過，我需要確認被拿走了哪些東西。”
“今天下午三點，我安排人到。需要地址。”
“周律師的事務所。我把地址發你。”
“好。”
他沒有多問一句。
幹脆得有點反常。
下午三點，一個穿格子襯衫的年輕人出現在周律師的辦公室裡。
“我叫小何，是顧總安排來的。電腦在哪？”
“家裡。但門鎖被換了，我進不去。”
小何想了兩秒：“有備用鑰匙嗎？”
“物業應該有。但需要產權人同意。”
周律師在旁邊開口：“蘇小姐，購房合同上有你的名字，你有權要求物業開門。”
“好。今天就去。”
四點半，我和周律師、小何一起到了小區。
物業經理姓劉，看到購房合同上我的名字之后，配合得很好。
“蘇女士，這確實是您的房子，您當然有權進入。”
物業帶著備用鑰匙上了樓。
門打開。
屋裡很亂。
茶幾上全是煙頭，沙發上堆著外賣盒。
陳昱這幾天一直住在這裡。
小何直接去了書房，打開我的筆記本電腦。
十分鍾后。
“蘇姐，你的微信客戶端在五號被登錄過，有人用你的自動登錄狀態打開了聊天記錄。除了截圖之外，他還導出了你的完整聊天記錄文件，發到了一個郵箱——”
他報出了那個郵箱地址。
“這個郵箱是誰的？”
“注冊信息顯示是張成律師事務所。”
我和周律師對視了一眼。
“他把你的全部微信聊天記錄都給了他的律師。”周律師說，“這不僅僅是侵犯隱私——這可能構成非法獲取計算機數據罪。”
“保存證據。”我說。
小何點頭，把取證過程全程錄了屏。
從家裡出來的時候，正好撞上了回來的陳昱。
他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面是幾盒盒飯。
看到我和周律師站在門口，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怎麼進來的？”
“這也是我的房子。”
“我換了鎖——”
“購房合同上有我的名字，物業有義務配合我進入。陳昱，你非法更換共有房產門鎖，還有非法竊取我的電腦數據。這兩件事，我都會追究。”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蘇念，你別逼我。”
“誰在逼誰？”
他盯著我看了五秒。
然后突然笑了。
那種笑不是善意的。
“蘇念，你以為你查到的就是全部？你以為我就林婉一個？”
空氣靜了一秒。
“什麼意思？”
他歪了歪頭，那種笑容更大了。
“你慢慢查。”
然后他側身進了門，在我面前把門關上了。
我站在走廊裡。
周律師在旁邊低聲說：“蘇小姐，他可能是在虛張聲勢——”
“查。”我說，“查到底。不管有沒有別的人，全部查清楚。”
“明白。”
回酒店的路上，獵頭的電話來了。
“蘇女士，恭喜你。4A廣告公司那邊確認了，策劃總監崗位offer已經發到你的郵箱。月薪三萬八，年底雙薪，試用期六個月。”
“我接受。”
“太好了。入職時間是——”
“越快越好。下周一。”
“好的，我跟對方確認。”
月薪三萬八。
比之前的八千翻了將近五倍。
但這只是個開始。
我在酒店坐下來，打開郵箱，看到了offer旁邊的另一封郵件。
發件人：顧衍。
主題：關於合作。
內容只有一行：
“蘇小姐，方便的話，明天中午一起吃個飯。有個項目想聽聽你的意見。”
我盯著這封郵件看了十秒。
他怎麼知道我的郵箱？
哦，蘇建國。
我爸什麼都告訴他了。
我回復了兩個字：“可以。”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我到了顧衍約的餐廳。
不是什麼高端場所，就是一家普通的日料店。
他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兩套餐具。
“蘇小姐，請坐。”
我坐下來。
菜單遞過來，我沒怎麼看就點了幾樣。
“顧總監，什麼項目？”
“不急。先吃飯。”
“我時間有限。”
他看了我一眼：“直接說？”
“直接說。”
“蘇氏集團明年要做品牌煥新。你父親想找外部團隊。我推薦了你新入職的那家公司。”
“你怎麼知道我入職的事？”
“蘇先生告訴我的。”
“我爸——”我克制住了情緒，“我爸對我的行蹤還真是了如指掌。”
“蘇小姐，你可以不接這個項目。我只是來傳達。”
“這個項目值多少？”
“預算三千萬。”
我端茶杯的手停了一秒。
三千萬。
我剛入職一家新公司，如果能拿下一個三千萬的品牌項目——
“你知道這對我意味著什麼。”
“我知道。”
“你也知道，如果我接了這個項目，所有人都會查出來我是蘇建國的女兒。”
“不一定。蘇氏集團對外招標，走正常流程。你的身份可以不暴露。”
我放下茶杯。
“顧衍，你到底是蘇氏的投資總監，還是我爸派來盯我的？”
他終於露出了一個很淡的笑。
“兩個都是。”
“至少你誠實。”
“蘇小姐，我多說一句。”
“說。”
“蘇先生三年沒見你，但他每天都看物業發來的監控截圖。你出門、回家、買菜、加班——他全看過。你媽每看一次都哭一次。”
我的手指攥緊了桌布。
“這些話——”
“這些話不該我說。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沉默了很久。
“項目的事我考慮一下。”
“好。”
吃完飯，他堅持買了單。
我沒跟他客氣。
出了餐廳的門，我叫了一輛車。
上車之前，他在身后說了一句：“蘇小姐，你比蘇先生描述的更厲害。”
我沒回頭。
關上車門之后，我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顧衍。
是因為我爸每天看監控這件事。
三年了。
他一句話都沒說，一個電話都沒打，但他每天都在看。
我在車裡坐了一會兒。
然后給周律師打電話。
“周律師，新情況呢？”
“蘇小姐，查到了。陳昱說的'不止林婉一個'，不完全是虛張聲勢。”
“說。”
“兩年前，他的信用卡在一家高端KTV有頻繁消費記錄。其中有一個女生，叫許可，在那家KTV做領班。他們的微信聊天記錄——是陳昱自己存在電腦裡的——顯示兩人交往了大概半年。后來分手了。”
“然后呢？”
“然后大概一年前，他遇到了林婉。林婉是他公司市場部新來的員工。”
兩個。
三年婚姻，至少兩段婚外情。
“還有嗎？”
“目前查到這些。”
“夠了。”
我掛了電話。
兩個。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蘇念，蘇建國的女兒，蘇氏集團百分之十五股份的持有人，值十八個億的女人。
嫁了一個月薪一萬五的男人，當了三年免費保姆。
他不僅出軌了一次，還出軌了兩次。
第一次沒被發現，所以有了第二次。
如果我一直沒發現呢？
會不會有第三次、第四次？
答案顯而易見。
在我住酒店的第八天，4A公司正式入職。
新公司叫正合廣告，在江城CBD的寫字樓裡，辦公環境比我原來那個小廣告公司好了十個檔次。
入職第一天，創意總監親自帶我認識團隊。
“大家好，這是我們新來的策劃總監蘇念。大家以后多配合。”
團隊裡十二個人，大多是九零后和零零后，朝氣蓬勃。
一個叫小林的女生湊過來小聲問我：“蘇總監，你是從哪家公司跳過來的？”
“一家小公司。你不會聽說過。”
“那你之前做過什麼大案子嗎？”
“做過幾個。你以后會看到的。”
入職第三天。
公司內部競標會。
正合廣告剛接到一個本地商業地產項目的brief，需要各部門提案競爭。
我用了兩天時間做了一套方案。
競標會上，三組方案PK。
另外兩組都是公司的老人，一組是品牌部的，一組是客戶部的。
品牌部提的是傳統的線下活動+平面廣告方案。
客戶部提的是社交媒體投放+KOL合作。
我的方案是——沉浸式體驗營銷+城市情感IP打造。
核心概念：不賣房子，賣生活。
我講了二十分鍾。
PPT最后一頁是一組數據：類似方案在上海某商業地產項目中，三個月內帶來了一百二十萬的線上曝光和三千組到店客戶。
創意總監在臺下點了點頭。
老板，也就是正合廣告的創始人秦總，拍了拍桌子。
“就這個方案。蘇念，你來主導。”
會后，品牌部的負責人老趙拉著臉走了。
客戶部的負責人李姐倒是很大方，拍了拍我的肩膀：“新來的就是有衝勁。加油。”
“謝謝李姐。”
入職第一周，拿下第一個項目。
算是開了個好頭。
但真正的考驗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