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好。”
“還有一件事——陳昱的律師提出了庭前調解申請。法院問你的意見。”
“什麼條件?”
“上次他出八萬,后來出十五萬,這次他的律師說——三十萬。”
“三十萬?”
“對。附加條件是你撤銷名譽侵權的指控,並且籤保密協議,不再在任何平臺討論此事。”
三十萬。加上保密協議。
他怕了。
“不調解。”
“蘇小姐,他的出價一直在漲。這說明他那邊壓力很大。”
“所以我更不該現在答應。”
“明白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新辦公室的轉椅上,看著窗外的城市天際線。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林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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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姐……不,蘇念。”
“有事?”
“陳昱在跟我吵。他說都是因為我,才讓他被告上法庭。他讓我帶著孩子回老家去。”
“這是你們的事。”
“我知道。但是——”她停頓了一下,“他今天來拿孩子的出生證明,說要做親子鑑定。”
我愣了一下。
“親子鑑定?”
“他說他懷疑孩子不是他的。”
“你說呢?”
“當然是他的!”
“那他為什麼要做鑑定?”
林婉沉默了兩秒。
“他媽說的。他媽說,如果孩子是他的,讓他爭撫養權。如果不是他的——”
“如果不是他的,他就可以跟你撇清關系,在離婚案裡減少過錯。”
“對……你怎麼知道?”
“猜的。”
這步棋下得不算笨。
如果親子鑑定證明孩子是陳昱的,他的出軌生子坐實,離婚案裡他是過錯方。
如果親子鑑定證明孩子不是他的——他反倒成了受害者。
但這招對我沒用。
“林婉,不管孩子是不是他的,他出軌的事實不會變。他跟你同居、給你買車、轉移財產——這些證據都在。”
“我知道。我只是想告訴你。”
“你為什麼幫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因為他說,如果鑑定結果出來孩子是他的,他會讓他媽來把孩子帶走。我沒有撫養能力,他要讓我淨身出戶。”
“你才生完孩子一個多禮拜。”
“對。”
我深深呼了口氣。
“林婉,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處理。但如果你需要法律幫助,我可以給你推薦律師。”
“謝謝……”
“但這不代表我原諒你。”
“我知道。”
掛了電話。
陳昱這個人,渣得比我想象的更徹底。
他不僅背叛了我,連幫他生孩子的女人也要一腳踹開。
兩周過去。
我在正合廣告做的商業地產項目提案通過了甲方評審。
甲方是江城本地最大的房企之一——恆輝地產。
籤約當天,甲方的品牌總監握著我的手說:“蘇總監,這是我們看過的最有創意的方案。期待合作。”
合同金額:八百萬。
正合廣告近兩年籤下的最大單子。
秦總在公司群裡發了一條消息:“歡迎蘇念加入正合,入職三周就籤下八百萬合同,各位同事加把勁。”
群裡刷了一屏的掌聲和鼓掌表情。
品牌部的老趙沒發。
我不在意。
晚上,葉青約我吃飯。
“蘇念,你知道嗎?那個視頻現在播放量破千萬了。”
“然后呢?”
“很多媒體來找博主約採訪。他們想做一期深度報道。”
“不接受。”
“我知道你不會。但我有另一個想法。”
“說。”
“我們公司有個賬號,叫'她的反擊',專門做女性維權故事的。粉絲三百多萬。我想以你的故事為藍本,做一個系列。”
“我說了不要用真實身份——”
“不用。完全虛構。換名換地換細節。但核心——婚姻中的背叛、女性的覺醒和反擊——這個核心保留。”
我想了想。
“行。”
“真的?”
“真的。但內容你自己寫,不要來問我細節。”
“成交。”
葉青舉起酒杯。
“敬你,蘇念。敬你從那個破家裡走出來。”
我碰了她的杯子。
“還沒完呢。”
距離開庭還有兩周。
周律師發來一份整理好的證據清單。
一、陳昱婚內出軌證據:微信聊天記錄、朋友圈截圖、酒店開房記錄、醫院就診記錄(陪林婉產檢)。
二、婚內財產轉移證據:信用卡消費明細、銀行轉賬記錄、車輛登記信息、虛假過賬記錄。
三、非法侵入配偶隱私證據:更換門鎖記錄、非法導出電腦數據記錄、物業監控截圖。
四、其他:陳昱與許可的交往記錄(兩年前的第一段婚外情),進一步佐證其過錯。
“蘇小姐,證據鏈非常完整。坦白說,我做了十五年離婚案,這是我見過最扎實的一份。”
“好。”
“我有一個建議。”
“說。”
“開庭當天,不要穿得太好。”
“為什麼?”
“法官也是人。你穿得越樸素,越像一個被傷害的普通妻子。陳昱那邊請的律師擅長打感情牌,他一定會把你塑造成一個'心機深沉的女人'。你不能給他們這個機會。”
我想了想。
“明白了。”
開庭前一周,我搬出了酒店,租了一個一居室。
月租兩千五,在城南一個老小區。
面積不大,但夠住。
搬家那天,葉青來幫忙。
“蘇念,你有必要住這種地方嗎?你隨便拿出一點——”
“葉青。”我打斷她。
“好好好,不說了。”
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兩個紙箱。
其中一個紙箱裡裝著我在家裡那些年買的書,另一個裝著換季衣服。
全部家當,攏共三箱。
三年婚姻的全部痕跡。
搬完家,我一個人坐在新出租屋裡,把那份董事任命書拿出來看了看。
蘇氏集團。
十八個億。
我可以現在就回去。坐進那間角落辦公室,拿我的分紅,過那種不用看任何人臉色的生活。
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靠自己的能力站起來。
然后再決定,要不要回蘇家。
把任命書收好,我打開了電腦。
桌面上是恆輝地產項目的執行方案。
繼續工作。
開庭前三天,發生了一件事。
陳昱託人來找我。
不是他本人,不是他媽,也不是他律師。
是他爸。
陳國棟。
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我結婚三年,和他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一百句。
他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正在公司開會。
出來接的。
“爸。”
“蘇念,我知道你在忙。佔你五分鍾。”
“您說。”
“昱子的事,我都知道了。”
“嗯。”
“我沒臉說什麼。他不是東西,這一點我很清楚。”
我沒接話。
“但是蘇念,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什麼事?”
“開庭的時候——能不能不要提許可的事。”
“為什麼?”
“許可那件事,兩年前我就知道了。我親自去找的那個女生,給了她十萬塊,讓她離開昱子。那時候你還不知道,我不想你傷心,就沒告訴你。”
我沉默了。
“爸,你兩年前就知道他出軌,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以為他會改的。我以為那只是一次犯錯。”
“結果呢?”
“結果他變本加厲。”陳國棟的聲音很疲憊,“蘇念,我不攔你離婚。你該離。但許可的事如果在法庭上說出來,他的領導、同事都會知道他不止一個——他在公司就徹底完了。”
“他出軌兩次,難道不該完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蘇念,我對不起你。但他是我兒子。我做不到看著他什麼都沒了。”
我閉上眼睛。
這個中年男人,一輩子老實巴交。
他不像王秀芬那樣蠻橫無理,也不像陳昱那樣巧舌如簧。
他就是一個笨拙的、無能為力的父親。
“爸,許可的事我可以不在法庭上提。但條件是——他必須在庭前接受調解,按我的條件籤字。”
“什麼條件?”
“房產歸我。婚內被挪用的八十四萬全額返還。精神損害賠償二十萬。他淨身出戶。”
“八十四萬……蘇念,他拿不出來。”
“拿不出來就分期。每月還。還到還完為止。”
陳國棟又沉默了。
“我跟他說。”
“后天下午五點之前給我答復。不然我在法庭上什麼都說。”
“好。”
我掛了電話。
回到會議室,同事們還在等我。
“蘇總監,剛才說到第三階段的執行方案——”
“繼續。”
第二天。
沒有消息。
第三天下午四點。
還是沒有消息。
四點四十五。
手機響了。
陳國棟。
“蘇念,昱子答應了。但他有一個條件——分期的額度不超過每月八千。”
八千。
我算了一下。八十四萬加二十萬精神損害賠償,一共一百零四萬。每月八千,要還將近十一年。
“可以。但房產過戶必須在一個月內完成。”
“他同意了。”
“讓他明天到律師事務所籤字。”
“好。”
“爸——”
“嗯?”
“謝謝你。”
“我不值得你謝。”他說,“蘇念,你是個好姑娘。是我們陳家配不上你。”
他掛了電話。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邊,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去。
陳國棟這個人,這輩子最大的悲劇就是——他是個好人,但他教出了一個壞兒子。
第二天上午,在周律師的事務所。
陳昱來了。
他一個人來的,沒帶律師,沒帶他媽。
進門之后,他看了我一眼。
“蘇念。”
“坐。”
他坐下來。
周律師把調解協議推到他面前。
陳昱一頁一頁地看。看到“房產歸蘇念所有”的時候,他的手指攥緊了。
看到“每月還款八千元,為期十一年”的時候,他閉了一下眼。
看到最后一頁“自籤字之日起,雙方婚姻關系解除”的時候,他停住了。
“蘇念,三年了。”
“嗯。”
“你就一點不留戀?”
“你呢?”
他看著我。
“我后悔。”
“后悔有什麼用?”
他拿起筆。
籤了名字。
三個字。陳昱。
筆畫歪歪扭扭的。
周律師收走了協議書,出去做公證。
辦公室裡只剩我和陳昱。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蘇念,我知道你覺得我不配問這個問題。但我還是想問——那些年,你跟我在一起,有沒有開心過?”
我想了想。
“第一年,有。”
“后來呢?”
“后來你變了。”
他笑了一下,苦澀的。
“是我先變的。”
“對。”
“你會找到比我好的。”
“我知道。”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最后一眼。
“蘇念,你變了很多。比以前厲害多了。”
“我一直是這樣的。只是你從來沒認真看過。”
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門關上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握著那支筆。
結婚三年。
離婚只用了二十三天。
籤完協議的當天下午,正合廣告的恆輝地產項目正式啟動。
我帶團隊駐場,連續加了四天班。
第五天,甲方發來了第一階段的數據反饋——
線上曝光量:二百一十萬次。
客戶到店率比上個月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甲方的總經理親自打電話來:“蘇總監,這個效果超出預期。董事會已經批了追加預算,第二階段合同我們盡快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