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放下電話，我靠在辦公椅上。
桌上放著一張新的名片——蘇念，正合廣告策劃總監。
這個名字，這個頭銜，是我自己掙來的。
不靠蘇家。
不靠任何人。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顧衍。
“蘇小姐，蘇氏集團的品牌煥新招標下周一截止。你們公司報名了嗎？”
“沒有。”
“為什麼？”
“我說過，我不想暴露身份。”
“蘇小姐，這次招標有六家公司參與。你的方案如果入選，對你和正合來說都是一個跳板。蘇氏那邊不會知道你的身份——除非你自己公開。”
“六家公司？哪六家？”
他報了名字。全是國內頂級的4A和本土大型廣告公司。
“我們正合不夠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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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夠格。”
我沉默了幾秒。
“顧衍，你到底在幫誰？蘇氏集團？我爸？還是你自己？”
“幫你。”
兩個字。說得很輕。
我握著手機，沒有接話。
“蘇小姐，三千萬的項目。你接不接？”
三千萬。
如果拿下這個項目，正合廣告會直接躋身江城前三。
我在正合的地位也會徹底不一樣。
“我考慮一天。”
“好。”
掛了電話。
我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流。
三千萬。
蘇氏集團的品牌煥新。
如果我接了這個項目，就等於用另一種方式回到了蘇家的軌道上。
如果我不接——
我會后悔嗎？
想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走進秦總的辦公室。
“秦總，有一個項目，三千萬的品牌煥新。甲方是蘇氏集團。”
秦總放下手裡的咖啡杯，看著我。
“蘇氏集團？那可是百億級的企業。他們的項目，我們能接？”
“能不能接，看方案。我有信心。”
“蘇念，你入職一個月，帶回來一個八百萬的合同。我信你的能力。但蘇氏集團——他們的招標公告我看過，參與的全是大公司，我們這種體量……”
“秦總，正合要做大，遲早要跟大公司正面競爭。這一次，我來打前陣。”
他看了我十秒鍾。
“好。方案什麼時候要？”
“下周一之前提交。”
“你需要什麼支持？”
“全公司的策劃資源，我來統一調度。”
“行。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全權代表正合。”
“謝謝秦總。”
我走出他的辦公室，在走廊上給顧衍發了一條消息。
“我接了。”
他回了一個字：“好。”
接下來四天，我把自己鎖在辦公室裡。
方案名稱：《煥 · 生——蘇氏集團品牌升級全案》
核心策略：從企業傳播轉向公眾情感鏈接。不說蘇氏有多強，說蘇氏為什麼重要。
整個方案一百二十頁PPT，加上執行細案、媒介規劃、預算分解、效果預估。
我做了三天半。
最后半天用來改了十四遍。
周日晚上十一點，方案定稿。
我把文件發給了秦總。
秦總看了兩個小時，凌晨一點給我發了條消息：
“蘇念，這份方案——你是天才。”
我笑了笑。
不是天才。
是我太了解蘇氏了。
那是我家的公司。
周一早上，正合廣告以聯合競標公司的身份，提交了方案。
當天下午，蘇氏集團採購部發來消息：
“正合廣告進入第二輪答辯。”
六家公司，進入第二輪的只有三家。
另外兩家是——國際4A公司WPP旗下的奧美，以及本土頭部公司藍色光標。
正合廣告，一家江城本地的中小型廣告公司，和這兩個巨頭站在了同一條跑道上。
秦總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蘇念，我沒做夢吧？”
“沒有。準備答辯吧。”
答辯安排在周三下午。
地點——蘇氏集團總部大樓，三十八層會議室。
那是我長大的地方。
那棟樓的每一層我都去過，每一間會議室我都坐過。
但這一次，我是以正合廣告策劃總監的身份走進去的。
周三下午兩點。
我穿了一套黑色西裝，頭發扎起來，妝很淡。
正合團隊一共四個人：我、小林、一個設計師、還有秦總親自坐鎮。
進了大樓，前臺的姑娘看了看我們的名牌，微笑著指引：“三十八層，右轉第二間會議室。”
上了電梯。
三十八層。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走廊對面站著一個人。
顧衍。
他穿著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裝，手裡拿著一杯咖啡，靠在牆上。
看到我，他微微點了點頭。
“蘇小姐，會議室在右邊。”
“我知道。”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低聲說了一句：“你父親今天不在這棟樓。他去了北京。”
“我沒問。”
“我知道。但我想你可能想知道。”
我沒回頭。
走進會議室。
長條形會議桌，一頭坐著五個人——蘇氏集團的品牌副總裁、市場總監、採購總監、法務代表，以及——
一個我認識的人。
我媽。
宋敏華。
蘇氏集團聯合創始人，現任集團副董事長。
她坐在最左邊的位置上，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套裝，頭發盤得很精致。
看到我走進來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請坐。答辯時間四十分鍾。請正合廣告開始。”
品牌副總裁的聲音很職業化。
我坐下來。
打開PPT。
“各位好，我是正合廣告策劃總監蘇念。接下來由我來展示我們的品牌煥新全案。”
四十分鍾。
我講了一套完整的品牌升級邏輯，從市場洞察到消費者畫像，從品牌定位到傳播策略，從線上投放到線下體驗。
每一個數據都有出處，每一個策略都有案例支撐。
講到第二十五分鍾的時候，品牌副總裁打斷了我。
“蘇總監，你的方案裡提到了'集團創始人IP化傳播'。這一塊能展開說說嗎？”
我看了一眼我媽。
她的表情依然沒有變化。
“當然。蘇氏集團的創始人蘇建國先生，是改革開放后第一批實業企業家。他的個人故事本身就是最好的品牌資產。我們建議以'創始人紀錄片+社交媒體短視頻'的形式，把蘇先生的創業故事重新包裝，讓公眾看到蘇氏不僅是一家百億企業，更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中國故事。”
品牌副總裁點了點頭。
市場總監在做筆記。
我媽——宋敏華——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手指微微發抖。
答辯結束。
五個評委分別打了分。
分數現場不公布，要等三家公司全部答辯完之后統一通知。
我收好電腦，和團隊一起走出了會議室。
出門的時候，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蘇總監。”
我回頭。
宋敏華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我。
“你的方案很好。”
“謝謝宋副董事長。”
她看著我的眼睛。
我看著她的眼睛。
三年沒有叫過的那兩個字，卡在喉嚨裡。
“宋副董事長，我先走了。”
我轉身。
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之前，我看到她還站在走廊裡。
沒有追過來。
也沒有叫住我。
她的指尖在裙子上攥了又松。
電梯門關上了。
秦總在旁邊小聲問我：“蘇念，你認識宋副董事長？”
“不認識。”
“我看她一直在看你——”
“可能覺得我講得好吧。”
秦總沒再問。
回到公司。
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
關了燈，坐在黑暗中。
媽。
我在心裡叫了一聲。
沒有出聲。
兩天后。
周五下午。
蘇氏集團採購部發來郵件。
“經評審委員會綜合評定，蘇氏集團品牌煥新項目由正合廣告中標。合同金額三千萬元整。請貴司於下周一前準備籤約材料。”
秦總在辦公室裡歡呼了一聲。
整個公司炸了鍋。
三千萬。
正合廣告成立八年來最大的一單。
“蘇念！你太厲害了！”小林衝進我辦公室，手裡拿著打印出來的中標通知。
“團隊的功勞。”
“別謙虛了！秦總說今晚請全公司吃飯！”
當晚，秦總包了一家海鮮餐廳，全公司四十多人。
酒過三巡，秦總站起來舉杯。
“各位，我宣布兩件事。第一，蘇氏集團項目正式立項。第二——從今天起，蘇念升任正合廣告合伙人，持股百分之十。”
全場安靜了一秒。
然后掌聲如潮。
品牌部的老趙也鼓了掌。
雖然臉上的笑不太真實。
散場之后，我一個人走在路上。
手機響了。
顧衍。
“恭喜。”
“你幫了忙？”
“沒有。評審我全程回避了。結果完全是你的方案贏的。”
“蘇氏那邊知道我是誰了嗎？”
“品牌副總裁和市場總監不知道。採購部不知道。法務不知道。”
“我媽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宋副董事長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她打了多少分？”
“滿分。”
我閉上眼。
“顧衍。”
“嗯？”
“謝謝你。”
“不客氣。蘇小姐，你不欠任何人。”
他掛了電話。
我站在路燈下。
合伙人。百分之十的股份。三千萬的項目。
這些是我自己掙來的。
和蘇家無關。
和任何人無關。
但我媽給我打了滿分。
這件事——
和一切都有關。
第二天一早。
我正在出租屋裡刷牙，手機震動了。
陳昱發來一條消息——他被我拉黑了，用的是短信。
“蘇念，我聽說你在正合升了合伙人？還籤了蘇氏集團的三千萬項目？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的？”
我沒理他。
第二條短信緊跟著來了。
“蘇念，我想跟你談談。我覺得我們之間可能有誤會。”
誤會。
離婚協議都籤了，他跟我說誤會。
第三條。
“蘇念，林婉跟我分了。孩子她帶走了。我現在一個人。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我看完三條短信，刪了。
然后拉黑了短信。
上午十點，周律師打來電話。
“蘇小姐，房產過戶已經完成。房本上現在只有你一個人的名字。”
“好。”
“還有一件事。陳昱的第一筆還款到賬了。八千塊。”
“每個月按時還就行。”
“明白。蘇小姐，你的案子基本上結了。后續如果有什麼問題，隨時聯系我。”
“周律師，還有最后一件事。”
“請說。”
“陳昱非法導出我電腦數據的事，我要單獨追究。”
“你確定？”
“確定。他偷我的數據給他律師，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好。我來立案。”
掛了電話。
這一仗，我要贏得幹幹淨淨。
蘇氏集團品牌煥新項目正式啟動。
我帶著正合的團隊，開始了緊鑼密鼓的執行。
第一階段是調研。我安排團隊深入蘇氏集團的各個事業部，做內部訪談和數據採集。
我自己沒有去。
因為去了會被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