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顧衍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摞文件。
看到我進門,蘇建國放下茶杯。
“來了?”
“嗯。”
“坐。”
我坐下來。
顧衍把那摞文件推到我面前。
“蘇小姐,這是董事任命的正式文件。你籤字之后,下周一在蘇氏集團內部公告。”
我翻開文件。
第一頁:蘇念,蘇氏集團董事,持股百分之十五。
第二頁:分管領域——品牌與市場戰略。
第三頁:薪酬方案。
年薪八百萬。
加上分紅。
我看了一眼數字,沒什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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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建國在旁邊開口了:“籤吧。”
我拿起筆。
籤了。
籤完之后,宋敏華從廚房端了一鍋排骨湯出來。
“先吃飯。別的事吃完再說。”
四個人圍著餐桌坐下來。
蘇建國、宋敏華、我、顧衍。
像一個家。
吃了一半的時候,蘇建國放下筷子。
“蘇念,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
“什麼?”
“宏達集團的錢志明,不只是在查你的背景。他還在謀劃一件更大的事。”
“什麼事?”
“他在聯合幾個小股東,想在下個月的股東大會上發起對我的不信任案。”
我放下筷子。
“他要把你趕出蘇氏?”
“他要奪權。”蘇建國的表情很平靜,“宏達去年拿了蘇氏百分之八的股份。加上他籠絡的幾個小股東,能湊到百分之二十三左右。”
“你和媽加起來多少?”
“我百分之三十五,你媽百分之十,你百分之十五。我們家合計百分之六十。正常情況下不可能被翻盤。”
“但?”
“但如果有內部人倒戈——比如董事會裡的兩個獨立董事,他們最近跟錢志明走得很近。如果他們投了贊成票,加上小股東的支持,有可能通過管理層改組的提案。”
“不是奪你的股,是奪你的管理權。”
“對。”
我看著蘇建國。
三年前我離開的時候,蘇氏集團是鐵板一塊。
三年后,外面有人在打洞。
“爸,你早就知道了?”
“半年前就知道了。所以我讓顧衍加入蘇氏,就是為了應對這件事。”
我轉頭看顧衍。
他放下筷子,表情很平。
“蘇小姐,這也是蘇先生讓我接觸你的原因之一。他需要你回來。不只是因為他想念你——雖然他確實很想你——更因為你回來之后,蘇家在董事會的話語權會更穩固。”
我明白了。
蘇建國讓我回來,不全是父女之情。
還有戰略需要。
“爸,你早說不就行了。”
“你當時在跟那個姓陳的鬧離婚。我不想在那個時候給你壓力。”
“現在呢?”
“現在你準備好了。”
我看著面前的排骨湯。
三年前,我賭氣離開。
三年后,我被需要地回來。
“好。”我說,“股東大會什麼時候?”
“下個月十五號。”
“還有多少時間?”
“四周。”
“那就四周。”我拿起筷子,“先吃排骨。”
宋敏華笑了一下。
“這孩子,跟她爸一個德性。”
飯后。
蘇建國去書房了。
宋敏華在洗碗。
客廳裡只剩我和顧衍。
“顧衍,你跟我說實話。”
“嗯。”
“你接近我——有多少是蘇先生的安排,有多少是你自己的意思?”
他看著我。
“最開始是安排。后來是自己的意思。”
“從什麼時候開始是自己的意思?”
“從你在紅綠燈路口看了我一眼開始。”
我沒接話。
他站起來。
“蘇小姐,這件事不急。等蘇氏的事情處理完,我再正式跟你說。”
“說什麼?”
“該說的話。”
他走了。
留下那杯沒喝完的茶和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水味。
接下來的三周,我同時做兩件事。
一、在正合廣告執行蘇氏集團的五千萬品牌整合項目。
二、在蘇氏集團內部,以新任董事的身份,跟顧衍一起應對錢志明的奪權行動。
第一件事進展順利。方案執行到位,新能源公司的品牌形象在並購后快速建立,市場反饋很好。
第二件事則充滿了暗流。
錢志明的動作比蘇建國預想的更快。
他不僅在拉攏小股東,還在媒體上放了幾篇“蘇氏集團管理層老化”“創始人年事已高應該交權”的文章。
更陰險的是——他私下聯系了蘇氏的幾個核心高管,承諾改組后給他們更高的職位和薪酬。
有三個高管動搖了。
包括市場總監。
就是上次品牌煥新答辯時在座的那個。
顧衍查到了市場總監跟錢志明的私下會面記錄。
“蘇小姐,市場總監趙立上周跟錢志明在一家私人會所吃了飯。席間還有兩個獨立董事。”
“趙立的訴求是什麼?”
“他想當副總裁。在蘇氏幹了十二年,一直是總監。他覺得蘇先生不重視他。”
“他有沒有掌握什麼核心資源?”
“他手裡有蘇氏在東南亞市場的客戶關系網絡。如果他倒戈,東南亞市場的業務會受影響。”
“怎麼處理?”
“蘇先生的意思是——讓你來談。”
“我?”
“蘇先生說,趙立這個人,吃軟不吃硬。蘇先生自己去談,只會讓他更抵觸。你是新面孔,又是蘇先生的女兒——”
“他知道我是蘇建國的女兒了?”
“蘇氏內部已經傳開了。你的董事任命公告上周一發了。”
那公告一發,整個江城商圈都知道了。
蘇建國的女兒回來了。
三年前不知去向的蘇氏大小姐,現在是蘇氏集團的董事。
同一天,陳昱也知道了。
他給我發了一條短信——用了第三個號碼。
“蘇念,你是蘇建國的女兒?你是蘇氏集團的繼承人?我們結婚三年你騙了我三年?”
我看了那條短信。
沒回。
把號碼拉黑了。
第三個。
約了趙立見面。
在蘇氏大樓對面的一家咖啡館。
趙立比我想象的年輕一些,四十出頭,穿著很講究,說話帶著一股精英範。
“蘇董事。”他坐下來,表情很客氣但有距離。
“趙總監。我請你喝杯咖啡。”
“謝謝。蘇董事找我,是為了股東大會的事吧?”
“對。直說了吧——你跟錢志明見面的事,我知道了。”
他的表情沒變。
“蘇董事,我有權利跟任何人見面。”
“當然。你也有權利在股東大會上投任何一票。但在那之前,我想知道——你的訴求到底是什麼。”
“很簡單。我在蘇氏十二年,該升的時候沒升。蘇先生用的都是空降兵。”他瞥了我一眼,“包括你。”
“你覺得我也是空降兵?”
“你不是嗎?離開三年,回來就是董事。換了任何一個普通員工——”
“趙總監,你說的對。我是蘇建國的女兒,我確實有這個便利。但你覺得錢志明給你的承諾就是憑實力?”
他沒接話。
“錢志明承諾你當副總裁。但你想過沒有,如果他真的拿下了蘇氏的管理權,你覺得他會把一個蘇氏的老員工放在核心位置上?他會把自己人安插進來。你對他來說,只是一張選票。投完了就沒用了。”
“這些話蘇先生也會說。”
“蘇先生不會說。因為他不屑於說。但我會。”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蘇氏集團下一個五年戰略規劃的草案。還沒公開。你先看看。”
他接過去翻了翻。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停住了。
“你們要成立國際業務部?”
“對。負責東南亞和中東市場的拓展。你是最合適的負責人。”
“我?”
“你在蘇氏十二年,東南亞市場的客戶關系是你一手建立的。這個部門的負責人,除了你沒有更合適的人選。”
他看著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
“這是蘇先生的意思?”
“這是我的意思。蘇先生同意了。”
又是沉默。
“蘇董事,你剛回來就給我畫餅——你不覺得太著急了?”
“趙總監,這不是餅。五年規劃會在下個月股東大會之后正式發布。你可以在上面看到這個部門的編制、預算和匯報線。都是實打實的。”
他合上文件。
“我考慮一下。”
“好。但請在股東大會之前給我答復。”
我站起來。
走到門口時,他在身后叫住了我。
“蘇董事。”
“嗯?”
“你確實跟蘇先生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蘇先生從來不會親自來跟我喝咖啡。”
我笑了一下。
“因為他忙。”
“不是。是因為他不覺得需要。”
“那他錯了。”
我走出了咖啡館。
一周后,趙立給了我答復。
“蘇董事,我留在蘇氏。”
他還帶來了一個消息。
“錢志明上周聯系的那兩個獨立董事,其中一個叫孫浩的,他跟我私下關系不錯。我幫你打了個招呼——他說他會保持中立。”
一個獨立董事中立了,錢志明的票數就少了一張。
局面在扭轉。
但錢志明不會坐以待斃。
股東大會前一周,事情來了。
江城本地最大的商業媒體《江城商報》發了一篇頭版報道。
標題是:
《蘇氏集團三千萬項目涉嫌關聯交易——創始人之女與中標公司存利益關系》
文章指出,蘇氏集團的品牌煥新項目中標方正合廣告的合伙人蘇念,就是蘇氏集團創始人蘇建國的女兒。
文章質疑:蘇氏把三千萬的項目給了自己女兒的公司,這是不是關聯交易?是不是損害了其他股東的利益?
報道一出,蘇氏的股價當天跌了百分之三。
錢志明在朋友圈轉發了這篇文章,配了一句話:“公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秦總慌了。
“蘇念,這篇報道——”
“我來處理。”
我給周律師打了電話。
“周律師,我需要你做兩件事。第一,調取蘇氏集團品牌煥新項目的完整招標記錄,證明正合是通過公開競標中標的。第二,查這篇報道的信息來源。”
“好。”
同時,我給葉青打了電話。
“葉青,我需要你的媒體資源。”
“說。”
“幫我約三家核心媒體的專訪。主題——蘇建國之女蘇念首次公開回應關聯交易質疑。”
“你要公開?”
“不藏了。正面打。”
兩天后。
三家媒體同步發布了我的專訪。
我在採訪中說了三點:
第一,蘇氏集團的品牌煥新項目是公開招標,評審委員會由五人組成,其中三人是外部專家。我在答辯時的身份只是正合廣告的策劃總監,評審過程中沒有人知道我是蘇建國的女兒。
第二,正合廣告的中標方案在評審中得到了最高分,這一點可以通過公開評審記錄來驗證。
第三,如果有人質疑項目的公正性,我歡迎第三方審計機構介入調查。
專訪發出后,輿論風向變了。
網友們開始去查《江城商報》那篇報道的記者是誰、誰在幕后推動。
葉青的MCN公司動用了旗下的自媒體矩陣,做了一期深度分析——題目是《誰在狙擊蘇氏集團?一篇“獨家報道”背后的資本暗戰》。
這期內容把宏達集團最近的收購動作、錢志明拉攏股東的行為、以及他與那篇報道記者的私人關系全部扒了出來。
播放量:兩天破八百萬。
錢志明這回是真的慌了。
他的朋友圈刪了那條轉發。
宏達集團的公關部緊急發了一份聲明,否認與《江城商報》有任何利益關系。
但沒用了。
因為葉青的自媒體團隊太快了——他們在宏達發聲明之前兩小時,就把錢志明跟那個記者的微信截圖發了出來。
輿論徹底倒向了蘇氏。
股價在兩天內回升了百分之五,還比下跌前高了百分之二。
股東大會前三天。
錢志明打來電話。
“蘇念,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
“蘇念,你別把事做絕。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
“錢總,你想狙擊我家的公司,你覺得我應該跟你做朋友?”
“我只是——”
“你只是想奪權。失敗了就想談。成功了呢?你會跟我談嗎?”
他沉默了。
“錢總,股東大會上見。”
我掛了電話。
股東大會當天。
蘇氏集團總部三十八層大會議室。
所有股東和董事到場。
蘇建國坐在主席臺上。
我坐在他右邊。
宋敏華坐在他左邊。
顧衍坐在我旁邊。
對面,錢志明帶著他的律師團隊和兩個小股東入場。
會議開始。
議程很長,但核心只有一項——錢志明發起的不信任案。
錢志明站起來發言。
“各位股東,我發起這項提案,不是針對蘇建國先生個人。而是對蘇氏集團現有管理體制的反思。蘇先生今年六十三歲了,精力不如從前。近期的關聯交易事件也說明,家族化管理存在透明度不足的問題。我建議引入職業經理人制度,對管理層進行改組。”
他說完,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