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臺下掌聲雷動。
趙子軒的手腕上還纏著繃帶,站在前排得意洋洋地笑著。
當他在人群中瞥見我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后變成了極度的扭曲。他湊到趙德海耳邊低語了幾句。
趙德海停下致辭,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鎖定在我的灰色夾克上。他眼神中閃過一絲陰狠,拿起麥克風,聲音傳遍整個大廳。
“保安呢?怎麼什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了?一個撿破爛的,也敢來髒了我趙家的地毯?!”
大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我身上,帶著鄙夷、好奇和嘲笑。
我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徑直走向舞臺。腳步聲在地毯上悄無聲息,卻讓擋在前面的人不由自主地讓開了一條路。
“你還敢來?”趙子軒跳著腳罵道,“你以為打傷了我,這事就能算了?我已經斷了你妹妹的學籍,收了你的廢品站!今天你就是跪下來舔我的鞋底,我都讓你生不如S!”
我走到舞臺邊緣,仰起頭看著這對父子。
“趙德海。”我聲音不大,但在S寂的大廳裡異常清晰,“你的城南項目,前期資金漏洞達到了三十個億。你用趙氏名下的三家空殼公司做交叉擔保,涉嫌嚴重商業欺詐。我說的對嗎?”
趙德海的臉色猛地變了,端著香檳的手指一抖,酒水灑在了昂貴的地毯上。
“你……你放屁!哪來的瘋子在這滿嘴噴糞!”他厲聲喝道,但聲音裡的恐慌掩飾不住。
臺下的賓客們開始交頭接耳,商人的嗅覺是最敏銳的,他們從趙德海的反應裡察覺到了不對勁。
我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隨手拋給站在一旁滿頭冷汗的天盛資本王總。
“王總,把大屏幕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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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總哆嗦著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到控制臺,將U盤插了進去。
巨大的LED屏幕上,瞬間滾動出密密麻麻的賬目清單、轉賬記錄和帶有趙德海籤字的絕密對賭協議。每一項,都足以讓趙家父子把牢底坐穿。
“關閉屏幕!給我拔掉電源!王總你瘋了嗎?!”趙德海衝著控制臺咆哮,五官扭曲得像一只惡鬼。
王總沒有理他,只是縮在控制臺后面,用憐憫的眼神看著他。
我順著臺階走上舞臺,一把奪過趙德海手裡的麥克風。
“現在,我正式宣布。”我看著臺下面色各異的江城權貴,聲音冷酷如鐵,“天盛資本撤回對趙氏集團的所有注資。立刻啟動對趙氏集團的破產清算程序。同時,這份證據的備份,五分鍾前已經發送到了省紀委和經偵總局的郵箱。”
話音剛落,大廳的雕花木門被一股巨力轟然推開。
數十名穿著制服的經偵警察和稅務人員如黑色潮水般湧入。帶隊的警官舉起手中的逮捕令,聲音洪亮:
“趙德海!趙子軒!你們涉嫌重大經濟犯罪和黑惡勢力組織,現在依法對你們進行逮捕!”
“哐當!”
趙德海手裡的高腳杯砸在地上,粉碎。他整個人像被抽幹了骨頭,爛泥一樣癱倒在舞臺上,眼底只剩下絕望的灰敗。
他引以為傲的資本帝國,在我輕飄飄的幾句話裡,轟然崩塌。
【第8章】
警察當場帶走了趙德海。
但在混亂中,趙子軒卻趁機從酒店廚房的后門溜了。困獸猶鬥,他比他爹更蠢,也更瘋狂。
深夜的廢品站,S寂得能聽見風吹過生鏽鐵皮的嗚咽聲。
我坐在院子中央的舊沙發上,借著昏黃的路燈,手裡擺弄著一枚已經失去光澤的子彈殼。
周圍的陰影裡,傳來了極輕的、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腳步聲。這種踩在落葉上卻不發出清脆碎裂聲的步法,不是普通小混混能走出來的。
是職業S手。或者說,是常年遊走在邊境線上的僱佣兵。
趙家父子果然在境外養了見不得光的底牌。
“出來吧,空氣裡的劣質火藥味嗆到我了。”我頭也沒抬,手指輕輕摩挲著彈殼。
右側的廢舊汽車底盤下,一個穿著純黑戰術服、臉上塗著偽裝油彩的男人無聲無息地滑了出來。他手裡握著一把帶血槽的三稜軍刺,眼神像鎖定了獵物的毒蛇。
“有人花了一千萬買你的命。”男人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口音。他反握軍刺,腳下踩著格鬥步法,一點點向我逼近。
“一千萬?”我輕笑了一聲,抬起頭,視線越過昏暗的燈光,直直撞進他的眼睛,“你們‘血狼’佣兵團現在的價格,已經賤到這種地步了嗎?”
聽到“血狼”兩個字,男人的腳步猛地一頓,呼吸頻率瞬間亂了。
他SS盯著我的臉,試圖在昏暗的光線中看清我的輪廓。當我看清他右眼角那道貫穿到耳根的刀疤時,我站了起來,把那枚彈殼扔在鐵皮桌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三年前,在中緬邊境的雨林裡。你臉上那道疤,是我用半截樹枝劃開的。怎麼,獨眼狼,好了傷疤忘了疼?”
“當啷——”
男人手裡的三稜軍刺砸在水泥地上,彈起半米高。
他臉上的偽裝油彩無法掩蓋那一瞬間的血色褪盡。他的眼球劇烈震顫著,像看到了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終於認出了這張臉。那張曾在地下世界高懸一億美元懸賞,卻沒有任何一個S手敢接單的臉;那個單槍匹馬S穿了半個金三角,被他們敬畏地稱為“統尊”的男人。
“統……尊……”獨眼狼的喉結瘋狂上下滑動,仿佛有一團火在燒他的嗓子。
下一秒,這名讓國際刑警頭疼了十年的頂級僱佣兵,做出了一個讓我都感到有些無語的舉動。
他沒有拔槍,沒有逃跑。他猛地轉身,衝向院子角落那堆散亂的塑料瓶。
“您歇著!我來!這種粗活怎麼能讓您親自動手!”
獨眼狼手腳並用,以極其恐怖的效率,開始瘋狂地把塑料瓶踩扁,分類裝進蛇皮袋裡。一邊踩,一邊渾身發抖,冷汗把戰術服背后的布料徹底浸透。
“趙子軒給了我一千萬,我一分沒動全退回去了。我真不知道目標是您!我要是知道,我把趙子軒的頭擰下來給您當夜壺!”他一邊踩瓶子,一邊語無倫次地嚎叫著。
我看著這個在夜色中瘋狂踩塑料瓶的國際通緝犯,嘆了口氣。
“踩完把地掃幹淨,然后自己去市局自首。就說是我讓你去的。”我轉過身往屋裡走,“要是讓我知道你敢跑……”
“不敢!絕對不敢!能進去踩縫纫機是我的榮幸!”獨眼狼如蒙大赦,踩扁一個雪碧瓶子,眼淚哗哗地流。
【第9章】
凌晨四點,江城還在沉睡。
廢品站的大鐵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扭曲聲,被人從外面撞開。
趙子軒像一只喪家之犬,渾身湿透,手裡握著一把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土制獵槍,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他的頭發黏在額頭上,眼眶深陷,布滿紅血絲,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亢奮和絕望的癲狂狀態。
“陸深!你給我出來!老子今天就算S,也要拉著你和你妹妹墊背!”趙子軒用槍管瘋狂砸著院子裡的鐵架子,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大屋的門推開。
我端著一碗剛泡好的紅燒牛肉面走出來,熱氣騰騰。我拉過一張小馬扎坐下,用一次性筷子挑起一挑面條,吸溜了一大口。
“僱佣兵跑了,你老子進去了,公司被查封了。”我咀嚼著面條,看著他黑洞洞的槍口,“你怎麼就學不聰明呢?”
趙子軒看到我這副氣定神闲的樣子,最后的一絲理智徹底崩斷。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這個撿破爛的,我怎麼會變成這樣!我要S了你!”他咆哮著,食指狠狠扣下了扳機。
“咔噠。”
撞針擊空的清脆聲音在夜空中響起。沒有火光,沒有槍聲。
趙子軒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手裡的獵槍,拼命地連續扣動扳機。“咔噠!咔噠!咔噠!”
全都是空倉。
我喝了一口面湯,放下紙碗。
“你不知道土制獵槍的火藥在潮湿環境下會失效嗎?而且,你買槍的那個黑市頭子,是我三年前隨手放過的一個小嘍啰。你前腳剛付錢,他后腳就把底火給卸了,順便給我報了信。”
趙子軒呆滯地看著手裡的破鐵管,雙手劇烈顫抖,最終無力地垂下。獵槍掉在地上。
他終於意識到,從一開始,他以為的貓鼠遊戲,不過是一條蛆蟲在巨龍的腳趾縫裡自嗨。
信息差錯位帶來的降維打擊,在這個瞬間徹底摧毀了他的精神防線。
“撲通。”
趙子軒跪下了。
不是求饒,而是雙腿徹底失去了支撐身體的力量。他癱軟在泥水裡,雙手SS摳著地面的碎石,指甲翻卷流血。
“憑什麼……你明明只是個收破爛的……憑什麼……”他神志不清地喃喃自語,眼淚混著泥水流滿全臉。
絕望、悔恨、恐懼,像一千把鈍刀子同時在他的神經上切割。
大門外,刺眼的警燈閃爍。雷鳴帶著人衝了進來,直接把冰冷的手銬砸在趙子軒的手腕上。
“非法持有槍支,意圖謀S。”雷鳴冷冷地宣讀罪名,“趙大少爺,你下半輩子有很長的時間可以在裡面慢慢想這個問題。”
趙子軒被兩名警察拖走時,像一灘爛泥,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嘴裡還在發出毫無意義的阿巴阿巴聲。
我看著警車遠去,把剩下的面條吃完,將紙碗精準地投進了不可回收的垃圾桶裡。
“物理阻斷清除,極限倒計時結束。”我伸了個懶腰,“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第10章】
九月,秋風送爽。江城第一高中的大門掛上了橫幅,恭喜陸小雅同學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被頂級學府物理實驗班提前錄取。
趙氏集團的案子判了。趙德海數罪並罰,無期徒刑。趙子軒因為非法持槍和謀S未遂,也領了二十年的免費盒飯。
江城的商圈經歷了一次大洗牌,但這一切似乎都與我這個城南的廢品站無關。
我依舊每天穿著褪色的夾克,騎著我那輛修補過三次電機的三輪車,在街頭巷尾穿梭。
只是,最近廢品站的生意變得異常“詭異”。
“陸老弟!你看我今天撿的這批紙板怎麼樣?純進口的瓦楞紙!我不要錢,就想請教一下,最近南美那邊的礦產局勢,咱們天盛資本該不該進場?”
穿著破洞老頭衫、手裡拎著編織袋的天盛資本王總,正滿臉諂媚地蹲在我面前。
還沒等我說話,一輛低調的紅旗轎車停在路邊。孔建國老教授穿著一身打補丁的中山裝,抱著一堆礦泉水瓶擠了進來。
“去去去!一身銅臭味!”孔老一把擠開王總,把瓶子倒在地上,“小陸啊,小雅在實驗室表現極好!那什麼,上次你說的那個關於微型核裂變的反應公式,中間那個參數是不是有點問題?咱倆探討探討?”
我看著院子裡這群身價千億的財閥大佬和國寶級科學家,一個個偽裝成撿破爛的拾荒老頭,在我的廢品堆裡為了誰先跟我搭上話而爭得面紅耳赤。
我嘆了口氣,把手裡的不鏽鋼長夾子往地上一扔。
“我說了多少次了!紙板和塑料瓶要分類!還有,別拿你們的高定西裝擦我的鐵皮!刮花了你們賠得起嗎?!”
院子裡瞬間安靜,一群大佬像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低著頭,委屈巴巴地開始給垃圾分類。
我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看著頭頂湛藍的天空。
退個役想當個正常人,怎麼就這麼難呢?
看來,是時候重新買個蛇皮袋,換個城市繼續隱居了。
不過走之前,得先把這堆廢銅爛鐵賣個好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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