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找到衛青的時候,他正在樹下發愣。


看著一抹綠色裙子晃到他跟前時。


他才回過神來。


「妙妙?你沒走?」


我有些意外。


「衛公子很希望我走嗎?」


衛青搖了搖頭,我也不想過多解釋。


我不想再被誤會了。


我把荷包、帕子、還有鞋墊都塞到衛青懷裡,低著頭,支支吾吾道:


「衛公子,我要嫁人了。」


不對。


「我想嫁人了。」


我想再親自聽一遍,朝他走了一步。


「衛青,你有沒有心上人?」


沒等他回答,我又往前一步。


他沒有把我的東西丟掉,自然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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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說,我怕沒機會了。


「若是沒有。」


「喜歡我,喜歡我,好不好?」


這三個字深深擊中了衛青的心。


他有些愣住,渾身血液都凝住了。


她的聲音輕輕的。


像是裹了蜜一般甜,撞在他的心坎上。


正在叩門。


衛青遲遲沒有回應。


一秒兩秒,我有些擔憂。


其實被拒絕多了。


也不差這一次。


但我想試試。


我抬起頭,直愣愣看著衛青。


「就算拒絕也沒關系的。」


「我知道衛公子不會說出去的。」


「不丟人。」


衛青的臉紅了一片。


「你叫我什麼?」


啊……


這很重要麼?


「衛……」


「公子?」


衛青笑了笑。


「喚我彥青便好。」


我點點頭,「彥青,你不看看麼?」


「自然是要看的。」


我滿是期待看著他。


卻見他捧起我的手,盯著我發腫的指頭看。


「你送的我都喜歡。」


其實幾天前,他去裴家做客就遠遠瞧見了。


但那時的柳妙誰也不見。


他默默去最好的藥店買好了藥膏。


他拿了出來。


我樂滋滋收下了。


姑母果然料事如神。


早知道再多扎幾只手指了。


以前給裴砚做,那是不小心的。


我把藥膏收了起來。


「謝謝你送給我的定情信物。」


衛青嚇得要把藥膏收回來。


「妙兒,這、這不是的。」


我捧著白玉藥瓶把藥,一臉疑惑:


「嗯嗯,嗯?」


他嘆了口氣。


「三日后娉禮會送到府上。」


衛青的字可真好聽。


「彥青彥青。」


怎麼我的小名就是妙妙呢?


衛青紅了臉。


「我在。」


我搖了搖頭,「沒事,謝謝你啊。」


「過幾日再見啦!」


11


聽說皇后娘娘辦了賞花宴。


爹爹也回來了。


我從裴家搬了出來。


什麼也沒帶。


也沒什麼貴重的東西。


姑母會給裴砚賞賜很多東西。


我不敢拿,我也沒有。


只有衛青送我的藥瓶,看起來就很貴。


感覺瓶子比藥還要貴重呢!


我愛不釋手,帶在身上。


在馬車上,姐姐開了口。


「妙妙,賞花宴,你要不要去?」


我有些疑惑。


衛青好像沒說他去不去。


無妨,寫個信問問就好了。


我去,他一定會去的。


我點了點頭。


姐姐有些憂愁,「那些場面你可應付的來?妙妙,選夫婿是終身大事。」


我看了看外頭濃鬱的大樹。


真綠啊!


想衛青了。


我知道的。


姐姐卻說:「裴砚也去。」


和他有什麼關系?


「不礙事。」


在裴家的裴砚自然也收到了請帖。


柳妙的爹是功臣。


如今打了勝仗回來。


柳妙一定會求著娘娘給她賜婚。


上次出了書院,他問柳妙那些東西去哪兒了。


柳妙還裝傻,說不知道。


他問,「你不是又弄丟了吧?」


她一向毛毛躁躁,他若不喜歡又故意藏起來,說沒有了。


裴砚勾了勾唇角。


柳妙自然要跟著他去的。


悄無聲息搬走,不過是欲擒故縱罷了。


無妨。


柳妙那雙手不知道有多丟人,恐怕讓她再做,又要被說闲話了。


他不知道從哪個角落找到了柳妙送的香囊。


曾經他碰都不想碰,從未帶在身上。


柳妙求不而得。


總是哭鼻子。


「不醜的……」


她是用了心,但實在比不過外面的精巧。


罷了,他也不想落下她的面子。


就如柳妙所願吧。


幾日后,他整理衣裝。


腰上別了一個繡工極爛,與他身份不符的香囊。


他告別了母親。


「娘,我去了。」


裴母點了點頭。


「已經談好了,砚兒你放心去吧。」


「可不要辜負人家。」


……就像柳妙那樣。


12


我跟在阿姐身后,怯生生的。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皇后娘娘,雍容華貴。


怪不得是皇后呢。


她招了招手,讓我和阿姐過去。


「嬋兒妙兒,都長這麼大了?」


阿姐說,皇后娘娘和母親是故交。


她很慈愛,溫柔的看著我們出落成一個大姑娘。


「皇后娘娘安。」


阿姐說,讓我不要慌。


「妙妙,阿爹有了軍功,等阿姐當了女官,沒人能欺負得了你。」


「人啊,要往高處走,高處看。」


「不入流的玩意不必理會。」


裴砚說過,阿姐很清高。


這是阿姐的底氣。


阿姐有才學,她很好,只是太忙了。


我以為他不喜歡我阿姐。


如今才明白,這是忮忌。


京城的貴女實在太多了。


個個亭亭玉立,好看極了,還有著真才實學。


裴砚總是說我只有個空芯子。


但我已經不是那個聲名狼藉的柳妙了。


娘娘說,我可乖了。


我和姐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賞花宴的糕點可好吃了。


我不斷往嘴裡偷偷塞著。


正好裴砚總是在我身邊晃,替我擋住了一些視線。


一盤我吃了大半。


以往裴砚總是說我貪吃,沒人要。


現在終於可以肆無忌憚的吃了。


裴砚終於沒忍住,側身朝我開口。


「柳妙,你裝看不見嗎?」


我擦了擦嘴角,「看不見什麼?」


我左看右看,沒看見阿姐,也沒看見衛青,更沒看見我爹。


他的香囊轉了過來。


語氣像是恩賜般:「我同意了。」


「我說,我同意了你嫁給我這件事。」


我的耳朵好像壞了。


「你去求了皇后娘娘?」


裴砚愣住。


「怎麼可能?」


「京城裡誰不知道你柳妙抓著我不放。」


「是你執意要嫁給我,而不是我去求。」


他第一次在外面帶歪上了我做的東西。


裴砚的香囊被一把拽了下來。


……不是我做的。


衛青擋在我面前。


裴砚的臉被氣成了豬肝色。


「你、你做什麼?」


我看了一眼天上。


「這天可真綠啊。衛哥哥,你怎麼才來啊?」


來的真是太慢了。


衛青頓了頓。


「我已經和皇后娘娘求了懿旨。」


「妙妙,是我的妻。」


說早了。


……也不晚。


13


裴砚打量著衛青。


他身上也有我送的東西。


繡工還是一樣的爛。


但能看出,都是出自同一個人。


裴砚眼尾染過一抹紅色。


「不可能,我娘明明說了替我看好了人家。」


「柳妙也同意了。」


我瞪大了雙眼。


阿姐也來到了我身前。


我躲在阿姐和衛青身后,就像曾經裴砚捉弄我,躲在姑母身后一樣。


「我可沒說過。」


「阿姐,衛青,他汙蔑我!」


「女子的名聲可是很重要的……」


裴砚氣急了。


「你跟在我身后時,怎麼不提名聲。」


阿姐笑了笑。


「妙兒還小,從小沒有我們在身邊。妙兒不懂事,你也不懂事麼?」


我趾高氣揚,點頭。


「嗯!」


換作平常,我肯定要哭了。


雖然現在也有點想哭。


可是我好幸福啊。


阿姐每說一句,我就像她的跟屁蟲在旁邊附和。


還有衛青。


他們在兩個在我面前就像兩座高山。


我只要點頭就好了。


「嗯!」


「嗯!」


「對!」


我柳妙,也是有人撐腰了。


原來他們剛才去和皇后娘娘商議了。


是我錯怪他們了。


14


這邊吵得不可開交。


我的耳朵一點也不疼。


裴砚哪還有點翩翩公子的模樣?


從來都是我低聲下氣求裴砚。


如今也有反過來那一天了。


他嘆了口氣,眼底滿是懊悔。


「妙妙,你真的不喜歡我了嗎?」


我斬釘截鐵:「不喜歡了。」


我並不想過多解釋。


直到皇后娘娘拉著沈姑娘過來了。


「砚兒。」


「你母親給你定下的是婉兒。」


婉兒姑娘也很好。


是裴砚不好。


可裴砚說什麼也不肯了。


「是不是弄錯了?」


「明明是柳妙的,怎麼可能是別人?」


原來她也沒喜歡過我阿姐。


書院那日,阿姐也沒瞧見我。


而是在等雨停。


他翻來覆去想找到證據。


可什麼都沒有,只能求助般看我。


好了。


這麼一來,婉兒姑娘也不要他了。


「妙妙,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搖了搖頭,「不好。」


皇后娘娘點了點頭。


裴砚卻有些瘋了。


宴會散后,他攔下我的馬車。


給自己開脫:


「柳妙,你明知我說的是氣話。」


「你怎麼能答應他?」


我平靜的看著他:


「是你說過不會娶我。」


「就是京城的女人都S絕了,也不會看上我柳妙。」


他追著車子,衝我解釋:


「你知道我平時都是這麼和你相處!」


「你現在去和皇后娘娘解釋,我們還可以重修於好。」


我搖了搖頭,像是聽到笑話一般。


「我問過衛青了。」


「三言兩語就想挽回,讓我承擔所有,害了我那麼久。」


「裴砚,你以為我是你嗎?」


「不可能了。」


我放下簾子。


說不出一句刻薄的話。


從未想過傷害他、推開裴砚。


是他自己把我推開的。


我以為忍耐就能換來結果。


可最終什麼也沒得到。


15


裴砚回了家。


沈家姑娘把娉禮退了回來。


他看了那些娉禮。


明明是妙妙的。


他找到了母親,本以為會換來一頓責罵。


他也認了。


可是沒有。


「裴砚。」


「妙兒不會再回頭了。」


母親不是弄錯了……


而是篤定柳妙不會嫁給他了。


他跪在母親腳邊。


「娘,你再去柳家提親好不好?」


「再幫我一次。」


裴母嘆了口氣。


她當和事的人已經很多年了。


每次,都勸著柳妙咽下委屈,要大度些,說他是他未來的夫君。


可柳妙親口聽到裴砚不會娶她。


柳妙能做什麼?


鬧嗎。


寄人籬下,這裡不是大漠,不是柳家,更沒有幫她撐腰。


她先是他裴砚的娘,才是她柳妙的姑母。


裴砚沒有回頭,不知悔改。


柳妙亦不會回頭。


她早知道,那小姑娘心思不在砚兒身上了。


她只是幫妙兒一把。


至於裴砚。


就像他們說的,他們二人本就不合。


婚后,還不知道鬧騰成什麼樣子。


裴母搖了搖頭。


「是皇后娘娘賜婚,已經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裴砚跌坐在地。


他以為,柳妙一直是被選擇的那個。


如今,卻是她反過來選別人了。


他去了柳妙住著的地方。。


幹幹淨淨,什麼念想也沒留下。


就連她做的香囊,都被她帶走了。


曾經他總是拿柳妙做的東西當柴火燒了。


如今卻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來,不識人心。


桌子上安安靜靜放著藥膏。


是他送的那瓶。


柳妙的手好的很快。


也是。


有衛青在她身邊,哪樣比不過他呢?


可明明是他先認識她的。


16


大婚之日。


衛青正在忙著敬酒。


我不知如何對待賓客。


裴砚也來了。


他眼中帶著期盼,希望我朝著他走去。


衛青小心翼翼扶我。


推杯換盞間,還能聽到人們議論。


「真是郎才女貌!」


「新娘子可真美,衛公子也不錯。」


衛家家教極嚴。


婆母說,「衛青說什麼她都不會信的。」


阿姐看著我嫁人,還送了我一盞兔子燈。


「妙妙,你在阿姐的眼裡還是從前那樣。」


「只要你喚我,阿姐定會來的。」


我也許久不見爹爹了。


他眼眶有些湿潤。


對我疏於照顧。


只是因為他在大漠很忙。


每每回信,我都讓裴砚代寫。


問他我什麼時候能回去。


后來沒得到回信,便不願意再提了。


不想給爹爹惹麻煩。


爹爹抹著眼淚,「妙妙,我從未聽說你在信中想要回去。」


「我和你阿姐喜歡你喜歡京城,便打算來找你。」


「讓你等了許久。」


我本來很羨慕阿姐,等待在爹爹身邊。


我又能恨什麼呢?


裴砚說我是個傻子。


沒那麼多喜怒哀樂。


今日是我哭得最慘的一次。


也是最高興的一日。


家人團聚。


好像沒什麼遺憾的了。


裴砚喝的很醉。


他拉著一男子的手,和他承諾。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那人嚇了一跳。


我拉著衛青走了。


17


「為什麼選我?」


京城的女子那麼多,好姑娘更是數不勝數。


偏偏我什麼也不會。


衛青穿著紅色喜服,好看極了。


「妙妙吻我一次,我就回答你一個問題。」


……


「夠了嗎?」


在我的不懈努力下。


衛青松口了。


「會哭的孩子那麼多,我怎麼偏偏給你糖?」


我思來想去。


「萬一你偷偷給了呢!」


衛青搖搖頭。


喜歡是說不準的。


滿街花朵。


他偏偏只看中那一枝花。


他想把人帶回家裡,藏起來。


再也不會不會讓她哭了。


當然,也有例外的時候。


衛彥青真是壞透了。


什麼正人君子、我呸。


「妙妙……」


「一點都不妙!」


衛青肩上有牙印。


罷了。


留了疤就不好看了。


18


裴砚走了。


其實他想和柳妙談一談。


他是他的表兄。


可如今她連叫也不叫他了。


裴砚也可能為她撐腰的。


回到家中。


母親已經替他相看好人家。


翻來覆去。


他只是想找到一個柳妙。


像夢一樣。


京城裡的人都說裴砚被退了婚,當著皇后娘娘的面上鬧。


說什麼也不肯嫁給裴砚。


他倒是想不顧禮節,去求柳妙和離。


可一年兩年。


他們恩愛如初。


三年五年,他們有了孩子。


女孩子很像妙妙,可愛極了。


男孩像極了……


不說也罷。


也算是個人。


過年時,孩子總是要來見見他母親,還有他這個孤家寡人。


妙妙的孩子很可愛。


被他抱在懷裡。


聲音甜糯糯的,也不害怕。


就像那年被養好的柳妙。


「表舅,你怎麼還是一個人啊?」


院子裡的確冷冷清清。


裴砚給了許多東西,把孩子打發走了。


他在等一個人。


會是在等誰呢?


我抱著孩子走過。


朝裴砚點了點頭。


孩子還在嘰嘰喳喳喊著裴砚。


我連忙給孩子喂些糕點。


「娘,你怎麼了?」


孩啊,你可別說了。


別讓你爹知道。


不然家裡的醋,都不用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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