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常常對我說:「阿姐,我要是個女仙,就到處斬妖除魔,守護人間安寧。」
我幹笑了兩聲。
心想她永遠不會知道,我就是那種她想除掉的大魔頭诶。
天劫降臨前,我要躲去深山閉關,交給她一道護身符。
並且千叮嚀萬囑咐:「阿玖,你要在家乖乖等我,不要隨便離開家門……」
「知道啦!」
她答應得好好的。
可當我回去時,只看到一個瘋瘋癲癲的她。
她傻笑著對我說:「吾乃西王母座下玉玖仙姬,你看見我為何不跪?」
1
來儀鎮靈氣充足,是我千挑萬選的修煉之地。
我S后百日不腐,屍體變成旱魃,就這樣活了上千年。
認識玉玖是一個意外。
那時我遭到捉妖師重創,逃至山中,暈倒在河裡。
是一個人類小姑娘喚醒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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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來五歲左右,睜著圓滾滾的大眼睛。
擔心地問我:「姐姐,姐姐還活著嗎?」
她第一次見我就叫我姐姐。
還央求她爹帶我回家。
她爹是個樸實的醫師,悄悄將她帶到一邊。
「阿玖,這女子來歷不明……」
小玉玖聽不懂這些,她只是道:「可是這個姐姐長得好看。」
能不好看嗎?
我這張臉是自己隨意捏的,想捏成什麼樣就捏成什麼樣。
可惜那個S捉妖師並沒有被我的美色迷惑。
我正打算養精蓄銳,找他復仇。
總之,在玉玖的勸說下,我順理成章地住進她家。
她和她爹住在一起,她娘在生她時難產身亡。
也是因為這個,她爹才發奮圖強,開始學醫。
那時我的外貌相當於人的十六七歲。
剛好,我又需要一個新身份,於是就認了玉玖她爹柳郎中為義父。
我性情孤僻乖張,和玉玖卻很合得來。
她天真爛漫,也讓我感受到了久違的、來自於家的溫暖。
至於我們的爹,軟包子一個。
窮人找他治病,他分文不取。
富人對他吆五喝六,他忍氣吞聲。
他賺得也不多。
有一次,他出去給人治病,到了晚上還沒回來。
玉玖說要去找她。
我讓她留在家中,自己循著他的氣味找,卻在大牢裡發現了他。
原來,白天他給鎮上一戶富商的姨娘看病。
因為那姨娘和他多說了幾句話,富商惱羞成怒,覺得他勾引自己的女人。
便買通縣令,將人關進大牢。
他被獄卒打了一頓,身上有濃重的血腥氣,還嘴硬地安慰我說沒事。
我直接將他帶回了家。
隔日,便給那富商的姨娘們每人送了個美男,人人有份。
富商發現自己的妾室齊齊給他戴了綠帽子,氣得當場中風,口吐白沫。
他的家人來到我家,央求我們爹給他醫治。
我看了眼上鎖的房門,對他們說:「不知道爹爹去哪兒了哦。」
「你們出去找找吧。」
還好,柳郎中這次沒以德報怨。
我是以防萬一,才把他鎖起來,怕他非要去給那富商醫治。
他總說什麼醫者父母心,我看他挨揍還是不夠狠。
有些人活著是個禍害,S了那就叫為民除害。
但柳郎中似乎發現了我不是人。
他特地避開玉玖,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鄭重地問我:「桑兒,我不管你留在柳家意欲何為,但我希望你答應我,不會傷害阿玖。」
我的新名字,隨他的姓,柳桑兒,他知道這是我瞎編的。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還會留在這裡。
也許是因為一個人孤獨太久。
也或許,是貪戀玉玖救我時,那關切的眼神。
我想保護這對平凡的父女。
想陪他們走過這一世,經歷他們的生老病S,直到他們進入下一個輪回。
可沒想到……
禍事悄然而至了。
2
我在柳家生活的第十個年頭,玉玖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
前來提親的人踏破門檻。
柳郎中打算把她許個好人家,讓我為她把關。
我看了看這些歪瓜裂棗,沒一個能讓我滿意。
玉玖也說,她不要嫁給這些人。
她要嫁,就嫁那斬妖除魔的俠士。
她沉迷仙魔話本,竟然把腦子看傻了。
我本身就是個魔,家裡再來一個捉妖師,還不得雞飛狗跳。
於是,在我的積極勸說下。
玉玖她悟了。
她說:「阿姐,我懂了!其實嫁給捉妖師也沒什麼用……」
我贊許地點頭。
她繼續道:「我要自己成為捉妖師!匡扶正義,護一方安寧!」
得了,白說了。
但也沒關系,她就算想求仙問道,也離不開家,最多就是在騙子那買幾本修仙秘籍。
秘籍上說,讓她連喝七七四十九天清晨的雨水。
她喝到第三天就開始拉肚子。
蹲在茅房,哭著對我說:「阿姐,成仙這麼難嗎?」
我在外面盤算著天劫的日子。
漫不經心地回應:「成仙有什麼好,到時候上天庭掃廁所。」
「天庭也有廁所嗎?」
「不知道。」
「阿姐,你見過神仙嗎?」
「……」
這問到我了。
我的S對頭,那個S捉妖師法力高強,竟然能打得過千年道行的我。
說不定他早就成仙了。
成仙也是個末等小仙,只配掃廁所!
我忿忿不平地詛咒他,突然聽見外面有人喊:「不好啦,桑丫頭,玖丫頭,柳郎中他出事兒了!」
「出大事兒了!」
3
柳郎中S了。
4
我們找到他時,那個捅他一刀的兇手也跳河自盡了。
河邊站著一群看熱鬧的人。
他們議論紛紛。
說柳郎中S得冤。
說他是個大大大好人。
可他還是S了。
兇手是他救過的病人,那人名叫宋五,是個S豬匠。
S豬匠被刀割傷手指,傷得太重,柳郎中只得讓他舍去指頭。
他失去兩根指頭,自那時起,身上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他都懷疑是沒了手指的緣故。
他依舊守著豬肉攤,但每次看見柳郎中路過,都會心生怨恨。
所以今日柳郎中去買肉時,他抄起刀追了他三條街,把人追到河邊,一刀斃命。
「爹——」
玉玖的哭嚎聲穿破天際,她的聲音越來越模糊。
我看著那些街坊熟悉的臉。
一張張浮現在眼前。
隔壁的王大娘腿腳不好,平日沒少來家裡讓柳郎中幫忙。
巷子口的老孫是賣花郎,前幾日喝酒撞破了頭,半夜來敲門讓他包扎。
隔壁街的宋嬸兒子是捕快,前些日子他有意想娶阿玖,天天上門自己找活幹。
可他現在就站在人群中,用那種愧疚的、又有些陌生的眼神看著阿玖和地上的屍體。
為什麼呢?為什麼他們都沒有一個人幫忙?
我站在原地,胸腔裡僵硬的心髒正在跳動。
起風了。
當我回過神時,玉玖正在抓我的手。
她焦急地說:「阿姐,你怎麼了?你別嚇我,你眼睛好紅。」
我想把所有人都S了。
想讓他們陪柳郎中一起S,讓柳郎中到地底下時還能給他們治病,有點事做。
可是玉玖攔住了我。
她和她爹一樣,挨一巴掌也不會打回去,只會對人家說:「還打我嗎?」
「不打的話我就走了。」
我恨鐵不成鋼。
可是玉玖哭得太傷心,讓我這個千年老魔頭也體驗到一種心痛的感覺。
於是我對她說:「你別哭了。」
「我讓咱爹活過來。」
玉玖哭著哭著就笑了。
她搖搖頭。
「姐,我已經不是五六歲的小孩子了。」
「不會相信世上會有S而復生。」
5
我沒有騙她。
我們把屍體抬回家。
當天晚上,我用禁術喚回了他的魂魄。
但他離S而復生,還差一顆完好的心髒。
阿玖哭累了,我抱她回屋睡覺。
柳郎中漂浮在棺材上空,幽幽嘆氣。
「還沒看見我家阿玖嫁人呢。」
我說:「那你當時不跑快點。」
柳郎中大驚,「我天,你能看見我?我就說!你不是凡人——」
他S了,也更活潑了。
不再板著臉故作深沉,裝得像個老父親似的。
我知道他其實沒那麼嚴肅古板。
罷了,我又說:「你S也不是你的錯,是那個S豬匠找S。可是他順著河漂遠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
「我S都S了,你就算幫我報仇,S了他又有何用?」
柳郎中說得有道理。
我想了想,「是沒有用,但我會開心。」
「……」
他說:「你究竟是人是鬼?」
我也不再瞞著他,把我的來歷、生平告訴他。
至於生前的事。
我忘得差不多了。
想來也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歷。
柳郎中說,「也是個可憐人,收留你,沒收留錯。」
他那該S的同情心又在泛濫。
我咬牙切齒,「阿玖就遺傳了你這臭毛病,我擔心她早晚被人騙。」
我也很后悔。
早知道這當爹的這麼容易S,我天天盯著他好了。
柳郎中急了。
他魂魄抖了抖,「什麼叫毛病呢?人之初,性本善,阿玖被我教得很好,她樂於助人,幫扶鄉裡,而且還有大志向,沒聽她說嗎?她要匡扶正義,守護人間太平。」
「得了吧,那有什麼用?她能守護得了誰?而且幫別人能落得好嗎?你不就是活生生的下場?」
我和S鬼爹大吵了一架。
他氣得滿院亂飛。
最后,我怕他被我氣得魂飛魄散,才罕見地服了軟。
我對他說:「行行行,好好好,她要當神仙,我不攔著她。」
笑S,想想而已,根本當不成。
我拿這對兒天真無邪的父女沒有一點辦法。
柳郎中也緩和了語氣。
又認真地對我說:「桑兒,我S了,該進入六道輪回了,你不要為了復活我,再逆天而行,這樣做是沒有好下場的。」
那些仙魔話本他也跟著看了。
他以為我要復活他,需要S更多的人。
其實不是的。
我有自己的辦法,也不用S人,只是需要時間。
「我的天劫快到了。」
我抬頭看著夜空,長長嘆了口氣。
「爹,我會把你帶回我的洞府。」
「等我躲過了天劫,會盡快把你復活的。」
「你不是想看見阿玖嫁人嗎?若她想嫁人,那你會如願的。可若她不想嫁人,那你也要活過來陪著她,我們換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生活,沒人知道你S過一次。」
許是實在舍不得女兒。
一向順應天命的柳郎中也答應了我,說會聽我的話,積極復活。
我很高興。
哪怕他S了,我也高興。
因為復活他不是什麼困難的事,只是阿玖要多傷心一陣了。
6
阿玖比我想象中堅強。
她似乎並未意識到柳郎中S了。
她會在做早飯時多做一份,很自然地放在桌上,對著柳郎中的魂魄說:「爹,吃飯了。」
我還以為她能看見鬼呢。
但仔細觀察了幾次,才知道她確實看不見。
而柳郎中也在一旁默默垂淚。
他一邊擦眼淚一邊說:「我對不起阿玖,沒能好好活著……」
「別哭了。」
他哭得我心煩至極。
我告訴他:「你沒事兒幹就去找以前的仇人,我渡給你靈力,你可以弄出點動靜嚇他們。」
柳郎中搖搖頭,「身S債消,我沒有仇人。」
「隨便吧。」
我懶得管他,只是囑咐道:「別再哭了啊,你是個成熟的大鬼了,別讓孩子操心。」
我還要專心盯著阿玖。
有了便宜爹的前車之鑑。
我不想再讓阿玖出事。
她如往常一般,會去山裡採藥,拿到市集上賣。
值得我欣慰的是,當有潑皮無賴找她麻煩時,她會破口大罵,抄起砍柴刀嚇退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