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開始懷疑人生。
一碗喝完,他抱著碗,沉默地坐了很久。
沈歲歲問:“客官,還需要什麼?”
伙計低聲道:“再來一碗。”
沈歲歲說:“限購。”
伙計抬頭,眼睛有點紅:“我可以加錢。”
沈歲歲也有點動搖。
我咳了一聲。
她立刻挺直腰。
“本店規矩,老祖來了也限購。”
我:“……”
倒也不必拿我舉例。
伙計走的時候,買了三份打包。
沈歲歲收錢收得很開心。
我提醒她:“他是萬丹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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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還賣給他?”
她認真道:“打開門做生意,誰的錢不是錢?”
我看著她。
好。
這個宗主,心胸寬廣。
主要是窮得很公平。
傍晚,萬丹閣的人又來了。
這次來的是個長老。
姓孫,金丹初期,穿著一身丹袍,身后跟了四個弟子。
孫長老進門第一句話:
“誰是掌櫃?”
沈歲歲舉手:“我是宗主。”
孫長老皺眉:“我問掌櫃。”
“也是我。”
“廚子呢?”
“還是我。”
“賬房?”
沈歲歲把算盤往前一推。
“主要也是我。”
孫長老沉默片刻。
大概第一次見到崗位這麼集中的宗門。
他冷聲道:“你們太玄宗賣靈膳,擾亂丹市,誤導散修,今日必須給萬丹閣一個交代。”
沈歲歲翻開賬本。
“交代可以。您要吃點什麼?”
孫長老怒道:“我不是來吃飯的!”
話音剛落,他肚子叫了一聲。
祖師堂裡安靜下來。
孫長老臉色漲紅。
沈歲歲很體貼。
“靜心面賣完了,養生粥還有。”
我低頭喝茶。
這孩子是懂火上澆油的。
四、踢館
孫長老當然沒有吃。
至少一開始沒有。
他站在祖師堂中央,義正詞嚴地說靈膳不是正道。
他說丹藥才是修士根基。
他說太玄宗靠一鍋粥欺騙散修,遲早害人害己。
他說得慷慨激昂。
然后一個正在吃面的散修抬頭問:
“孫長老,你們萬丹閣的闢谷丹能打折嗎?”
孫長老卡住。
散修又問:“能不噎嗎?”
孫長老臉色一沉。
另一個散修也舉手:“能吃完不反酸嗎?”
第三個散修補刀:“能不能別一股牆灰味?”
孫長老怒了:“你們懂什麼!良藥苦口!”
角落裡有人小聲說:“它也不是苦,它是難吃。”
孫長老差點當場拔劍。
沈歲歲及時敲了敲櫃臺。
“本店禁止私鬥。要打出去打,要吵也出去吵,別影響客人吃飯。”
孫長老盯著她:“好。既然你說你們太玄宗靈膳有用,敢不敢與我萬丹閣比一場?”
沈歲歲眨眼:“比什麼?”
“同樣一名練氣修士,我用丹藥,你用靈膳。三日后,看誰吸收靈氣更多。”
圍觀人群一下來了精神。
這熱鬧比飯香。
沈歲歲沒有馬上答應。
她先看我。
我說:“問彩頭。”
沈歲歲立刻問:“彩頭是什麼?”
孫長老冷笑:“若你輸了,太玄靈膳堂關門,食氣錄交給萬丹閣。”
沈歲歲臉色一沉:“那若你們輸了?”
孫長老一揮袖:“我萬丹閣賠你們一萬靈石。”
沈歲歲低頭撥算盤。
孫長老冷笑:“怕了?”
沈歲歲抬頭,誠懇道:“不是,我在算你們是不是看不起我。”
孫長老:“什麼?”
“我們一天流水都快這個數了。”沈歲歲說,“您拿一萬靈石賭我關門,是不是不太禮貌?”
全場哄笑。
孫長老的臉色從紅到青,又從青到黑。
最后,他咬牙:“十萬。”
沈歲歲繼續看我。
我點頭。
她立刻拍板:“成交。先交押金。”
孫長老氣得胡子都抖了。
“你怕我賴賬?”
沈歲歲認真道:“我主要怕您輸完說自己沒帶錢。”
這孩子。
很會聊天。
就是容易把天聊S。
比賽定在三日后。
地點就在靈雀鎮廣場。
消息傳出去,當天晚上太玄靈膳堂的客人翻了一倍。
大家都來打聽八卦。
沈歲歲臨時推出了“踢館觀戰套餐”。
三十靈石一份。
附贈瓜子。
我問她:“瓜子哪裡來的?”
她說:“許圓圓炒的。”
“為什麼以前不賣?”
她沉默了一下。
“忘了。”
我看著她。
她立刻拿筆記下:
新增商品,老祖同款觀戰瓜子。
很好。
太玄宗的商業版圖又擴大了。
三日后,靈雀鎮廣場擠滿了人。
萬丹閣那邊排場很大。
丹爐、藥架、弟子、護衛,一應俱全。
我們這邊也很有氣勢。
一口大鍋。
四張桌子。
一個寫著“今日只比不賣”的牌子。
牌子剛擺出來,排隊的散修就不樂意了。
“為什麼不賣?”
沈歲歲解釋:“今天比賽。”
“比賽不耽誤賣飯啊!”
“就是,我們可以邊吃邊看。”
“老板,你不能因為事業忘了老顧客。”
沈歲歲被說得很愧疚。
於是牌子翻面。
今日邊比邊賣。
孫長老看見后,臉都綠了。
“沈宗主,你把比試當什麼了?”
沈歲歲一邊收錢一邊回答:“當宣傳。”
孫長老:“……”
比試開始。
兩邊各選一名練氣五層的散修。
萬丹閣拿出的是小聚靈丹。
丹香濃鬱,品相不錯。
孫長老很得意:“此丹入口即化,可助練氣修士一日內吸納三倍靈氣。”
輪到我們。
沈歲歲端出一碗面。
很普通的一碗面。
清湯,青菜,半勺蔥花。
孫長老嗤笑:“就這?”
沈歲歲說:“老祖清湯面。”
“名字倒會取。”
“謝謝,剛取的。”
孫長老:“……”
散修吃下丹藥,盤膝運功。
另一名散修吃面。
吃第一口時,他表情正常。
吃第二口時,他眼睛亮了。
吃第三口時,他開始加速。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抬頭問沈歲歲:
“老板,能加面嗎?”
孫長老怒道:“比試呢!”
散修很委屈:“可是好吃。”
沈歲歲看我。
我說:“加。”
她立刻收了五塊靈石。
孫長老差點把丹爐捏碎。
一個時辰后,結果出來。
吃丹藥的散修吸納靈氣三倍。
吃面的散修吸納靈氣兩倍半。
孫長老剛要笑。
負責檢測的修士忽然補了一句:“不過吃面的這位,經脈沒有藥力殘留,靈氣運轉更穩。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他心情很好。”
孫長老怒道:“心情好算什麼結果?”
檢測修士認真道:“修行也看心境。”
吃面的散修已經站起來了。
他摸了摸肚子。
“我還能再修三個時辰。”
吃丹藥的散修也站起來。
他臉色有些發白。
“我想喝水。”
圍觀人群沉默。
然后有人喊:“老板,給我來碗老祖清湯面!”
“我也要!”
“給我加面!”
孫長老臉色徹底變了。
他知道自己輸了。
不是輸在靈氣數量。
是輸在修士的身體自己會選。
當場,太玄靈膳堂賣出了三百多碗清湯面。
沈歲歲收錢收到手酸。
孫長老離開前,把十萬靈石押金留下了。
他咬牙道:“這事沒完。”
沈歲歲笑眯眯:“歡迎下次再來。”
孫長老冷哼:“我不會再吃你們一口東西。”
半個時辰后,孟小滿跑回來。
“宗主,孫長老派弟子打包了五碗面。”
沈歲歲問:“收錢了嗎?”
“收了。”
她松了口氣。
“那就行。”
我覺得,這就是太玄宗目前的宗門精神。
你可以討厭我們。
但飯錢不能少。
五、招牌弟子
打贏萬丹閣后,太玄宗徹底出名了。
出名的后果是,來吃飯的人變多了。
想拜師的人也變多了。
以前沈歲歲貼招徒告示:
太玄宗招收弟子,要求心性純良,勤勉刻苦,尊師重道。
三天沒人來。
現在她重新貼告示:
太玄宗招收弟子。
包吃住。
學靈膳。
表現優秀者可負責新菜試吃。
告示剛貼上去,人排到了街口。
我問沈歲歲:“你確定最后一條是獎勵?”
她說:“當然。我們現在試吃名額都要搶。”
方小樓在旁邊幽幽道:“上次新菜爆辣醒神湯,試吃完我夢見自己會噴火。”
許圓圓小聲補充:“你醒來后真的噴了一點。”
方小樓沉默。
我也沉默。
沈歲歲把這條記進菜單:
爆辣醒神湯,築基以下慎點。
招徒那天,太玄宗門口擺了三張桌子。
第一關,問心。
第二關,試靈根。
第三關,洗碗。
很多人前兩關過得很好。
第三關淘汰一半。
一個錦衣少年怒道:“我天生上品火靈根,你們因為我不會洗碗淘汰我?”
沈歲歲認真點頭:“是。”
“憑什麼?”
“因為我宗目前后廚缺人。”
少年氣得臉都紅了:“我是來修仙的!”
沈歲歲指著后山:“柴房那邊也能悟道。”
少年轉身就走。
走出三步,又回來。
“包吃住是真的嗎?”
“真的。”
“每頓都吃靈膳?”
“看表現。”
少年咬牙:“碗在哪?”
很好。
能屈能伸。
可造之材。
最后,沈歲歲收了十六個新弟子。
其中最特別的有三個。
一個叫唐有錢。
名字很闊,兜裡比臉幹淨。
他對靈石有一種天生的敏銳,遠遠看一眼就知道儲物袋裡大概有多少。
沈歲歲當場把他安排到收銀。
第二個叫白小霜。
她靈根一般,但舌頭特別靈。
一口能嘗出粥裡靈氣走向。
許圓圓感動得差點哭了。
“終於有人懂菜了。”
第三個叫紀平安。
他沒有靈根。
按理說不能修煉。
但他問心關第一,洗碗關第一,還把后廚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
沈歲歲猶豫了很久。
“老祖,他沒有靈根。”
我問:“你想收嗎?”
她點頭。
“那就收。”
“可是他不能修煉。”
“誰說太玄宗只收會修煉的人?”
沈歲歲怔住。
我看著那個站在門口、緊張到不敢抬頭的少年。
“宗門不是只靠天才撐起來的。有人打架,有人做飯,有人記賬,有人洗碗。只要願意留下,都是宗門的人。”
沈歲歲沉默片刻,笑了。
她走到紀平安面前。
“從今天起,你是太玄宗外門弟子。”
紀平安猛地抬頭,眼睛紅了。
“我也能當弟子?”
“能。”沈歲歲把一塊木牌遞給他,“不過先說好,打碎碗要賠。”
紀平安用力點頭。
這一天,太玄宗從六個人變成二十二個人。
后廚壓力更大了。
但山門終於熱鬧起來。
早上,有弟子在石階上背心法。
中午,有弟子在后廚切菜。
晚上,所有人圍在院子裡吃飯。
飯是靈米飯。
菜是靈蔬。
湯是我新改良的歸元湯。
每個人都吃得很認真。
沈歲歲坐在最前面,看著這一幕,忽然低聲說:
“老祖,我以前總覺得自己不像宗主。”
我問:“現在呢?”
她想了想。
“現在像掌櫃。”
我:“……”
她又補充:“但掌櫃也挺好。”
我笑了。
“掌櫃管一家店,宗主管一個家。差不多。”
沈歲歲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以后就是太玄宗大掌櫃。”
我本想糾正。
想了想,算了。
至少比把祖師堂改飯館聽起來好一點。
## 六、宗門小比
萬丹閣輸了錢,但沒有S心。
他們換了個辦法。
請我們參加東嶺宗門小比。
請帖送到時,沈歲歲正在算賬。
她看了一眼,直接塞到櫃臺下面墊桌腳。
送帖的萬丹閣弟子都懵了。
“沈宗主,你不看?”
“看完了。”
“你就掃了一眼。”
“上面寫著小比,邀請,太玄宗,三日后。我識字。”
“那你去不去?”
沈歲歲問我:“老祖,去嗎?”
我說:“去。”
她立刻把請帖從桌腳下抽出來,桌子晃了一下。
萬丹閣弟子:“……”
東嶺小比,是附近二十多個宗門的資源排名賽。
往年太玄宗都墊底。
有幾年甚至沒去。
因為路費不夠。
這次萬丹閣主動邀請,目的很明顯。
他們在飯桌上贏不了,就想在擂臺上找回面子。
沈歲歲準備得很充分。
她讓方小樓帶隊訓練。
讓許圓圓準備賽前靈膳。
讓唐有錢提前訂攤位。
我問:“訂攤位幹什麼?”
她理直氣壯:“小比人多,不賣飯可惜了。”
於是,三日后,東嶺小比會場出現了很離奇的一幕。
其他宗門帶弟子、帶法器、帶長老。
太玄宗帶鍋。
還帶了兩張折疊桌。
會場入口處,孟小滿吆喝得很響:
“太玄靈膳堂臨時攤位!賽前提神,賽后補氣,挨打之后來碗湯,明天還能接著上!”
旁邊宗門弟子都看傻了。
有個少年小聲問:“他們到底是來比試的,還是來擺攤的?”
唐有錢聽見了,嚴肅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