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萬聖夜那晚，我和朋友們第一次光明正大用原形出了門。

「他們絕對想不到混了真的進來。」

畫皮剛笑完，一只長著三個頭的惡魔就和我們擦肩而過.

「說不定，都是真的呢。」

不然，商場熙熙攘攘，我為什麼聞不到一絲人的氣息。

1

另外三個妖聽到我的話后安靜了下來,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白骨衝著前面的某個地方招了招手，打破了沉默。

「我看到了熟人。」

「看來老大說的是真的。」

鬼新郎看起來有些興奮,他摩挲著下巴，擠進了人群。

「我還沒娶過外國妞呢。」

我們對視一眼，跟了進去。

我還沒見過外國妖呢，今晚也算開開眼界了。

一路跟著人群走到了商場中央，才發現這裡竟然被自覺空出了一個圓形的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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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地中間，是一個畫著誇張妝容的小醜正在用玩具球進行表演。

隨著玩具球數量的不斷增加，他的動作也越來越快。

然而，就在我們看的興致正濃時，商場的燈卻陡然熄滅了。

黑暗中，我聽見我旁邊的人發出了興奮的吼叫聲。

有人說：「重頭戲要來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幾束光突然打在了小醜和他對面那個手拿大布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孩身上。

與此同時，一個身著燕尾服，金發碧眼的男人出現在了商場的大屏幕上。

「各位，歡迎來到萬聖狂歡夜。屬於我們的遊戲正式開始。接下來，就讓我們一起欣賞這些無知的人類帶來的恐懼和尖叫吧。」

男人的話音剛落，下面立刻歡呼起來。

伴隨著屏幕上男人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小醜的身影。

小醜見狀，臉上的笑容都大了幾分，他很享受這種被人注視的感覺。

「小朋友，我的球不見了。我要看看它是不是被你藏到了這個袋子裡。」

他伸出自己浮腫怪異的手指，目光停在男孩手裡的布袋上。

男孩還沒說話,旁邊的人先等不及開了口：

「艾斯利，別和他廢話了，快把他撕碎！」

眾人圍著那個瘦弱的男孩，桀桀桀地笑著，眼裡滿是期待和瘋狂。

「不不不，這是我的玩具，我要好好玩一下。」

小醜拒絕了那些人的請求，一步步逼近男孩的同時，眼睛還掃過和他同一個膚色的我們。

「看來你的同類也並非那麼團結。」

人群中原本就蠢蠢欲動的一些人，聽到這話，就要出來。

「嗚嗚嗚，后卿，太血腥了，我不敢看。」

畫皮突然開了口，我看了眼周圍，拍拍畫皮，安慰道：

「那就閉上眼睛。」

我的話一出，那幾個人看向男孩手裡的布袋，像是想起了什麼，紛紛變了臉色，怯怯地把頭轉到了后面。

見沒人出來，小醜眼中閃過絲失望。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被男孩吸引，

那男孩攥著自己的布袋，歪頭看著小醜，像是還不知道自己S期將至。

「孩子，為什麼不把這個袋子交給我，讓我檢查一遍？」

「難道我的球真的被你藏起來了？」

「你說，我是先檢查這個袋子，還是先剖開你的肚子看看？」

男孩像是才聽懂小醜的話，有些驚詫地看了對方一眼，把手裡的袋子遞給了他。

「這麼多年，你是第一個主動要求看它的。」

「我這袋子裡確實是有不少小球，你說的或許在裡面。你盡可以打開找找。」

2

「乖孩子。」

小醜怪笑著接過對方的布袋，直接把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一顆顆眼球隨著對方的動作滾落到了地上。

四散的猩紅眼珠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果然是目袋。」

人群裡，有人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幸災樂禍。

相傳只要有人看見目袋袋子裡的眼睛，那麼那人的厄運就會降臨。

顯然，現在的小醜還不知道厄運已經纏上了他。

他用腳踢開那些滾落在腳邊的眼球，手伸向目袋，眼中帶著得意。

「哦，好可惜呀。這袋子裡面沒有我的玩具球。看來，我得去你肚子裡找找了。」

目袋沒有躲，只是垂眸看著地下。

「來不及了。你看到了它，你的災厄將至。」

伴隨著目袋的話，小醜的雙手猛然調轉了方向，轉而剖開了自己的肚子。

然而他卻毫無所覺，還在自己肚子裡興致勃勃地翻找著。

「艾斯利！」

周圍有人試圖制止他的動作，然而下一秒，那人卻血花四濺，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與此同時，屏幕右側也出現了一行醒目的血字：

「破壞規則者，S！」

伴隨著剛才那人的消失，人群之中的另外幾人，也訕訕閉上了嘴巴。

破壞規則？

難道規則是，遊戲開始之后，不許他人插手嗎？

怪不得小醜剛才想要利用目袋引其他人出手。

突然出現的插曲並沒有打斷小醜的動作。

他毫無所覺，像是被蠱惑了一般，執拗地在自己身體裡找著玩具球。

「也沒有呢，難道是在腦袋裡嗎？」

他歪頭思索片刻，血紅粘膩的雙手再一次伸向自己的腦袋……

怪異的妝容慢慢從他臉上褪去，屏幕上艾斯利的名字消失的同時，小醜緩緩倒在了地上，變成和地上一樣的眼球。

「祝你們玩的開心。」

掉在地上的袋子又回到了目袋手裡，他扭頭對著我們說完這句話，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屏幕之上，男人的那張笑臉再次出現。

只不過這回，他的笑裡帶著一些勉強。

「美好的一晚，請允許一點意外發生。」

「孩子之間的對決有時候就是這麼出人預料。」

「不過我想，我們的莉莉絲女士，此時已經給我們準備好了新的驚喜。」

大屏幕上的畫面瞬間切到商場洗手間的鏡子面前。

一個女人出現在了裡面。

她金發紅唇，肌膚勝雪，明豔照人。

「她要出來了。」

鏡子中莉莉絲說了一句話后，便隱去了身形，安靜等待自己的獵物上門。

高跟鞋噠噠噠地聲音敲擊著地面，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推開廁所門出來，走到了鏡子面前。

而這時候，對方的模樣也完全出現在了大屏幕上。

那是一張比莉莉絲還要美上許多的臉蛋。

女人一露面，便引得現場一陣驚呼。

「可惜了，莉莉絲小姐最討厭的就是漂亮的女人。」

一旁的惡魔搖著頭，不住地嘆息。

而我，在看清楚女人的臉后，臉上也不由浮現出了惋惜之情。

誰說不是呢？

醜活美喪，可是妒婦津的妖生原則。

3

只見妒婦津剛在鏡子前站定，鏡中莉莉絲的身影就慢慢浮現了出來。

「想要變得更美嗎？」

「就像我……嗯？」

莉莉絲充滿引誘意味的聲音，在看到妒婦津那張臉時戛然而止。

原本光潔的鏡子瞬間變成了碎裂的鏡片，伴隨著莉莉絲的話，鏡片最尖銳的部分，對準了妒婦津那張無瑕的臉。

被嫉妒衝昏頭腦的莉莉絲，此時絲毫沒有注意到妒婦津在看到她時同樣冰冷而瘋狂的，仿佛看一具屍體一樣的眼神。

妒婦津冷笑一聲，衝著她臉的鏡片直接碎成了粉末落在了地上。

莉莉絲見狀，直接伸出了自己的青灰色的雙手，試圖把對方拉進鏡子裡。

「該S，你憑什麼擁有這張臉，這張臉應該是我的。」

妒婦津不躲不避，纖細的手指箍住對方的手，主動把半個身子探了進去。

「是嗎？那看你能不能拿到了。」

她蔥白似的手在莉莉絲臉上輕撫，趁對方因她的舉動而呆愣的那一瞬間，血紅的指甲直接劃莉莉絲的臉，然后熟練地剝了下來。

「該S！」

莉莉絲后退幾步，捂住自己的臉尖叫著。

「這是我最滿意的一張臉了。」

「可我不喜歡，你就不能長，知道了嗎？」

妒婦津噙著抹淡笑，斜睨了對方一眼，滿意地收回了手，準備脫離鏡中世界。

卻在轉身之際，被身后的雙手牢牢抓住。

「你真，該S呀。」

莉莉絲的話一出，鏡中的天空陡然陰沉了下來，不一會，鏡子裡就飄起了黑色的雪花。

雪花落在妒婦津臉上，頃刻間就變成大片大片的血紅斑疹。

妒婦津不過抬手輕輕撓了幾下，臉上的皮肉就簌簌脫落了下來。

莉莉絲哈哈笑著，滿意極了對方這副模樣。

「就這？還有其他手段嗎？」

妒婦津無視脫落的皮肉，淡定地回頭看向對方。

卻見莉莉絲又長出了一張漂亮臉蛋。

她的雙眼陡然亮起。

「哦？你這副樣子倒是讓我想起一位故人。」

「就是不知道，你的皮有沒有她耐扒。」

妒婦津打量著莉莉絲的臉，轉身靠近對方。

屏幕前的妖怪被妒婦津不退反進的操作嚇了一跳。

而白骨，在聽到妒婦津說「故人」那兩個字時，一堆骨頭瞬間黑了下去。

「不會她說的故人是你吧？」

我試探問道。

白骨不答，只是扭過身子冷哼了一聲。

「哇。」

對話被現場的驚呼聲打斷，我視線移到屏幕上。

只見妒婦津全身的皮膚已經被黑色雪花侵蝕的不成樣子，可她連躲都不躲。

反而用一頭長發順著莉莉絲擒住她肩膀的手直接纏上對方的身體。

然后，妒婦津血紅的指甲緩緩劃過對方的頭皮，在莉莉絲的痛苦的嘶吼聲中，向下移動。

隨著妒婦津的動作，她的身體和臉上的傷口也開始緩緩愈合。

而鏡中的天空，也開始緩緩放亮。

「不要了，我認輸。」

莉莉絲顫抖著開口，黑色的雪花隨著她的話消失的無影無蹤。

妒婦津歪頭，笑著看了對方一眼，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下。

「可是，我想要呀。」

伴隨著莉莉絲的慘叫聲，鏡中世界慢慢變成了一個古色古香的女子閨房。

而此時的妒婦津，容貌比之剛才，猶盛幾分。

滿臉皺紋，醜陋不堪的莉莉絲被她扔出了鏡子。

「怎麼樣，這個驚喜，大家還滿意嗎？」

妒婦津挽著長發，目光透過鏡子，直直看向屏幕外的我們。

「砰！」

她的話剛說完，一把鐮刀便劈在了妒婦津附著的那面鏡子上。

我這才注意到，洗手間，包括我們的腳下，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來許多墳墓。

一架架骷髏，正扒開上面的墳土，往外爬。

4

「啊!好醜。」

原本掛著優雅笑容的妒婦津看到那些骷髏后，花容失色，她尖叫著，連墳墓帶骷髏一起扔了出來。

緊接著就是落到白骨身上的幾件「衣服」。

「老朋友，麻煩你了。」

我踢開握著我腳踝的手，在白骨披上「衣服」的前一刻，及時地從對方身上扒下一根瑩白的肋骨，和畫皮他們躲到了旁邊。

學著妒婦津說道：

「好朋友，麻煩你了。」

現場因為突然冒出的墳墓亂作一團，妖怪們四散著逃開。

避免被這些敵我不分的骷髏拉進墳墓，成為養料。

就像此時的白骨，只見她半個身子都被拽進墳土之中,原本剛長出來的皮肉，瞬間便被那濃烈的S氣侵蝕殆盡。

只剩下一張臉附在頭骨之上，看起來詭譎又豔麗。

白骨卻淡定異常，她甚至有時間用枯長的手指挑起一塊漆黑的泥土，放在鼻尖仔細分辨這墳土的品質。

然后挑眉笑道：

「這地方讓你們住著倒是可惜了。」

她抻了抻脖子，原本附在她身上帶著腐肉的粘膩泥土輕松落了下來。

隨后，白骨長腿一邁，就離開了那困住她的墳墓。

「去吧。」

白骨打了個響指，身后多出了幾副和她如出一轍的骨架。

她們聽了白骨的話，順從地點點頭，一腳踹倒墳頭的墓碑，然后躺進了別人的墓地裡。

「你小心他們……」

我話沒說完，就被地面傳來的強烈震顫給打斷。

像是被白骨激怒，地下接二連三的冒出了帶著墓碑的墳頭。

整個商場幾乎變成了一座一望無際的墳場，墳墓中骷髏不斷湧出，密密麻麻的讓妖看著都覺得恐怖。

濃鬱的S氣讓商場迅速老化，甚至讓一些修為不夠的妖，直接腐化成了墳土。

而作為始作俑者的白骨，現在更是被一堆骷髏包圍在中間。

原本被她精心養護的瑩白骨架也被S氣侵蝕，變的枯黃。

唯獨那張被她妖氣籠罩的臉，始終妖冶豔麗。

白骨緊閉雙眼，臉上表情時而痛苦，時而驚恐。

伴隨著她表情變化的，還有她那副迅速消逝的骨架。

直到S氣彌漫到她的胸口，白骨才睜開了眼睛。

「S亡的恐懼嗎？」

她伸出手，接過那滴血紅的眼淚，重回平靜。

S亡……

這可是白骨的禁區，我心下一緊，和鬼新郎默契地對視一眼，躲到了洗手間。

果不其然，我們剛躲了進來，外面就傳來了悶悶的鼓點聲。

伴隨著白骨的鼓點，數不清的骨架出現，附著在了她身上，白骨身形猛然漲大百倍。

尖厲的嚎叫自白骨身上傳出，伴著奇異的鼓點聲，刺得人耳膜生疼。

「這我可比你們熟悉多了，不如讓我帶你們認識下，什麼是真正的S亡吧。」

白骨手鼓一翻，那些骷髏連帶著一些來不及反應的妖怪就被她塞進了鼓內。

現場的S氣瞬間散了一大半，只是還沒等眾妖松口氣，冷厲的S氣就伴隨著白骨身后的屍山噴湧而出。

骷髏沒有靈魂，所以一副骨架如果能生出妖氣，那就意味著永生和不朽。

可如今，那些骷髏卻在被S氣碰到的瞬間，碎成粉末。

而被白骨收進鼓中的妖，也隨著她的不斷敲擊，S氣不受控制地消散。

他們掙扎著，企圖用尖銳的指甲劃破鼓皮。

然而那些骷髏卻在碰到鼓皮的瞬間，生出了血肉和皮膚。

只是不等他們反應，下一個鼓點響起，他們身上的血肉又被瞬間剝離。

流出的血讓鼓身變得更加鮮紅，原本快要敲破的鼓皮也在瞬間愈合。

而鼓的聲音，也從一開始的清脆，變得越來越沉悶，回聲也越來越悠長。

讓骷髏長出血肉，再剝開。

白骨就這樣一直重復著，直到鼓聲再次變得空靈悅耳，直到墳墓再也沒有新的骷髏爬出。

她才戀戀不舍地收起小鼓，變成了原本的模樣。

白骨似乎很滿意剛才的那場對決，所以心情很好的拿出一根骨頭往上一拋，讓商場恢復成了原來的模樣。

「怎麼樣，剛才？」

白骨剛問出這話，妖群之中便傳出了不絕於耳的誇獎和恭維聲。

5

「白骨夫人風採不減當年呀！就連這身骨頭保養的也那麼好。」

拘魂鬼開口，身后鐵鏈拴著的幾個惡魔魂魄也跟著他的口型一開一合。

「太爛了，太爛了。一點都不好看。」

「誰？」

白骨臉色驟變。

「不是我，不是我。」

有著一雙兔耳的少女急忙搖頭。

「原來是訛獸呀。」

白骨笑道：「謝謝你的誇獎。」

「不用謝，不用謝。」

不用謝？訛獸向來不是只說反話的嗎？

我轉向對方，卻見她的心口已經破了一個大洞。

一個帶著口罩的女人笑嘻嘻的開了口：

「嘻嘻，你說謊，說謊的人嘴巴會和我一樣裂開哦。」

我恍然，原來是S了呀。

訛獸，只有在臨S前才會說真話。

拘魂鬼看見這一幕，甩動著手裡鐵鏈，就要上前。

卻見一個美貌女子先他一步走到了那個瘋女人面前。

「畫皮……」

畫皮是一個沒有心的妖怪，可她最擅長卻是哄騙其他人的心。

拘魂鬼看到是她，喃喃一聲，退了回去。

拿著剪刀的瘋女人抬頭，看到畫皮。眼中嫉恨一閃而過。

「你說，我好看嗎？」

女人嘿嘿一笑，對著畫皮摘下了自己的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