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畫皮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
她尖叫了一聲,在女人錯愕的眼神中,伸出手輕輕撫上女人那條從嘴角蜿蜒到眼尾的傷疤。
一雙漂亮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姐姐當時一定很疼吧。」
畫皮語氣溫柔,認真端詳著女人這張臉。
意料之外的回答,讓原本瘋狂而執拗的女人愣了一瞬,但很快,她又舉起了手中的剪刀。
「不是這個,我問的是,我好看嗎?回答我這個問題。」
女人步步緊逼,神經質地重復著這個問題。
畫皮紅著眼睛不斷后退,臉上寫滿了無措。
眾妖看著楚楚可憐的畫皮,難得發起了善心。
「這裂口女也真是的,人家女孩心善,不想打擊她,她還非得問出個好歹來。」
拘魂鬼聽著幾個外國僵屍的對話,剛想點頭,就想起了畫皮一邊哭的悽慘,一邊挖出他的心吃掉的那副模樣。
不知道這個裂口女的心髒好吃不好吃。拘
「好看!」
退無可退的畫皮站定,一雙眼霧蒙蒙地看向舉著剪刀的裂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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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謊!」
裂口女大笑著,剛準備用剪刀劃開對方那張愛說謊的嘴,就被畫皮下一秒的動作驚的停下動作。
只見對方將她有些凌亂的頭發輕撫到耳后,一臉認真地說道:
「姐姐,你真的很好看。」
「我看得到,你的心又幹淨又漂亮。」
畫皮的語氣很真誠,真誠到沒有任何人懷疑,她在騙人。
「真,真的嗎?」
「當然,心是不會騙人的。」
畫皮勾起了嘴角,把自己的雙手貼在了裂口女不停跳動著的心口上。
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對方。
感受著胸口傳來的溫熱,裂口女像是被蠱惑般,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剪刀。
然而就在低頭的那一瞬間,她卻在畫皮眼中看見了真實的自己。
醜陋,瘋狂……
「那你願意和我一樣好看嗎?」
裂口女歪頭,嘴角扯的更大。
畫皮沒有回答,只是握著對方的拿剪刀的那只手,對著自己的臉,劃了下去。
「能讓你開心的話,我當然願意。」
鮮血順著剪刀流到裂口女的手上。
「啊!」
裂口女像是被燙到一樣,丟掉了那把鏽跡斑斑的剪刀。
她盯著畫皮臉上那幾乎和她一模一樣的傷疤,驚的說不出話來。
看著畫皮又哭又笑。
然而,畫皮卻在此時突然變了臉色,她定定看著裂口女的臉,艱難開口:
「原來這就是你的目的嗎?」
6
神智剛剛恢復的裂口女不明就裡,被畫皮推著走到商場的屏幕前。
屏幕上的那張臉看起來有些陌生,但裂口女知道,倘若她沒有被毀容,就應該是這副模樣。
「啊!」
裂口女驚呼出聲。
裂口女有些看痴了。
但目光移到滿臉鮮血的畫皮身上,裂口女的心裡竟罕見的生了幾分愧疚。
「對不起。」
就是這個女人,說她好看,還甘願為她劃破了自己的臉,幫她打破了困了她幾百年的詛咒。
畫皮不答話,只是用帶血的手掌貼在對方的胸口,諷刺道:
「我看到了,你現在的心髒很醜。」
「不醜,不會醜的。」
裂口女打量著自己的臉,看到無動於衷的畫皮,把自己的心髒拿了出來。
她害怕離開畫皮的祝福,那個詛咒會再次找上她。
「它和我的臉一樣好看。」
「是嗎?」
畫皮接過對方的心髒,扯出一個笑容,在對方愕然的目光中,把她的心髒全部吃了下去。
看著妖力快速流失,滿臉不可置信的裂口女,畫皮笑著說出了對方最不願意聽到的那句話:
「你的臉,其實和你的心一樣醜。」
畫皮撤了施在裂口女臉上的幻術,對方SS盯著大屏幕上依舊醜陋不堪的自己,不甘心地閉上了眼睛。
原本還在為畫皮說話的眾妖見到這一幕,突然安靜了下來,不約而同捂著胸口后退了幾步。
「呵呵呵,我錯過了什麼好戲嗎?」
銀鈴般的笑聲自后面傳來。
我不由扭頭看去,結果入眼便是大片大片的潔白,和湮在上面絢麗如玫瑰的血漬。
「哦~新娘子,我還沒和外國的新娘子成過親呢。」
旁邊的鬼新郎舔舔嘴唇,整理著自己剛換好的西裝,迎了上去。
「這位美麗的新娘,你的丈夫呢?他怎麼忍心讓你一個人來這麼恐怖的地方。」
鬼新郎裝腔作勢道。
「新娘?丈夫?我最討厭這兩個稱呼了。」
少女皺起好看的眉,厭惡開口。
「不要叫我新娘,我的名字是奧黛麗。」
她說完,提起紗裙就要往裡走。
卻被鬼新郎攔在面前。
「奧黛麗,我叫沈玉郎,當然,你也可以叫我玉郎。」
沈玉郎一雙桃花眼含情脈脈地看著奧黛麗,玉郎兩個字被他說的纏綿悱惻。
「還有,奧黛麗,如果你討厭你丈夫的話,或許可以考慮換個人。」
「比如我,你覺得呢?」
沈玉郎臉上掛著溫和又紳士的笑容,一步步逼近對方。
「你的意思是,你要做我的丈夫?」
沈玉郎點頭。
奧黛麗碧玉般的眸子SS盯著沈玉郎,一字一句問道:
「那你,知道做我丈夫的下場嗎?」
奧黛麗面色沉沉,不等沈玉郎回話,就從身后拿出了一把斧頭,然后毫不猶豫對著沈玉郎劈了下去。
骨頭碎裂的聲音一直持續了十幾分鍾。
直到她的整條婚紗都被鮮紅染紅,奧黛麗才扔掉了手中的斧頭。
「沒有人配做我的丈夫。」
奧黛麗冷冷丟下這句話,往前走去。
她沒有看見沈玉郎已經顫顫巍巍從地上站起,正SS的盯著她的背影。
幾縷紅線從沈玉郎指尖冒出,打在了她的身上,緊接著,她便不受控制回到了沈玉郎身邊。
「不知好歹。」
沈玉郎輕笑著,捏著奧黛麗下巴,眼中森森寒意冒出。
「你知道嗎?在我們家鄉,男女換了名帖,就是同意成親了。」
「你看你,嘴上說著不願意,還是把名字告訴了我。你們女人呀,就是喜歡假裝矜持。」
7
沈玉郎絮絮叨叨的說完,然后雙手一揮,面前的場景陡然轉換,成了一間喜堂。
奧黛麗被沈玉郎的絲線貫穿手腳,不受控制地走了進去。
「一拜天地~」
旁邊的童子語調高昂地唱著詞。
「不……」
奧黛麗掙扎著,試圖抬起自己的頭,卻被沈玉郎的手指狠狠地按了下去。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奧黛麗不停扭動的四肢使得那些絲線越長越緊。
「不!」
「你在找S!」
奧黛麗被絲線控制著轉身,當她看清對面的東西時,徹底崩潰。
突然爆發的力量差一點就扯斷了沈玉郎手中的絲線。
沈玉郎無奈,收緊絲線,走到了奧黛麗身邊。
「怎麼,和公雞拜堂不願意嗎?」
他把奧黛麗的頭紗整理到頸后,摸著對方脖子上的勒痕開了口:
「難道你還想再逃一次婚,再上一次絞刑架嗎?」
奧黛麗躲過他的手,喊道:
「不!沒人可以決定我的婚姻,你也不會是我的丈夫!」
「不,我會是。」
沈玉郎的手指扼住奧黛麗纖細的脖頸,讓她完成了最后一拜。
隨著那聲尖銳的「入洞房」,奧黛麗就出現在了棺材裡,她還不及欣喜控制她身體的那些絲線的消失,就發現沈玉郎正躺在她旁邊。
「娘子,我們該休息了。」
沈玉郎話音剛落,奧黛麗就發現自己正推著棺材的雙手不受控制抱住了沈玉郎。
奧黛麗第一次感到害怕,她顫抖著問道:
「怎麼會這樣,你對我做了什麼?」
奧黛麗試圖抽出自己的手臂,卻發現無論怎麼做都無濟於事。
「娘子,出嫁從夫,你只是在做一個合格的娘子。」
聽著沈玉郎的蠱惑,奧黛麗慢慢變得迷茫起來。
「合格的娘子?」
「對啊。」
「你現在已經是了,只要,把你的靈魂給我。」
「靈魂?」
奧黛麗無意識的重復著這句話,眼睛也慢慢變得空洞。
「你願意嗎?」
「我,我,我……」
奧黛麗的靈魂掙扎著,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你願意嗎?就像她們一樣。」
沈玉郎又問了一遍,身后也多出了幾個穿著嫁衣的女人。
不,不,不。
沈玉郎身后的女人們眼睛裡寫滿了拒絕,掙扎著想叫醒奧黛麗,可被沈玉郎控制著的她們,此刻什麼都做不了。
然而,就在奧黛麗快要答應之際,一條繩子出現在了她的脖子上,猛然勒緊。
那強烈的窒息感帶給了奧黛麗片刻的清醒。
她想起了,她正是因為不願意和一個暴戾酗酒的男人生活,才用斧頭砍S的對方,然后被人綁上了絞刑架。
她不會再嫁人!沒有人可以控制她的意願!
忍受著巨大的痛苦,艱難開了口:
「不,我不!」
這句話說出來之后,奧黛麗突然發現沈玉郎對她的控制減弱了幾分,這讓她越來越清醒。
「我不願意,我不是你的妻子,我是奧黛麗。」
奧黛麗眼神堅定,慢慢的抽出了自己環抱著沈玉郎的手臂。
這次,她輕輕松松就推開了那副棺材。
「你……」
一向應對自如的沈玉郎慌了神,想要起身,卻被奧黛麗一腳踢了回去。
緊接著,奧黛麗一斧頭劈向他身后,眼神溫柔。
「她們也不是。」
隨著絲線的斷裂,一個個靈魂從沈玉郎的身體裡鑽了出來,而他的力量卻消失殆盡。
他用哀求的目光看向我們,我揉了揉了鼻子,把頭扭到了一邊。
畫皮和白骨倒是興衝衝過去了。
「嘿嘿嘿,我可是眼饞你這身骨頭好久了。」
「他的心可是我的,這玩意兒是真不好騙呢!」
兩個妖就這樣旁若無人地分起了食物。
「畫皮,白骨,鬼新郎……」
「能被這些大妖接納的你,又是誰呢?」
8
舞臺上的男子繞到我的身后,尖銳的牙齒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后卿。」
「后卿?」
他重復了一遍,沒了下文。
我開口道:
「你的家族沒有給你講過來了別人家要低調嗎?」
「桑加魯斯。」
我動了動脖頸,想離對方的牙齒遠一些。
「低調?真正有實力的妖,在哪裡都不需要低調。」
「說起來,我還從沒有吸過妖的血呢?」
桑加魯斯沉沉笑了兩聲,隨后,用他尖銳的牙齒刺進了我的皮膚。
甘甜的血液讓他沉醉不已。
然而,下一秒,他那雙金色的眸子便猛然睜大。
通過那塊大屏幕,他看到了迅速蒼老和幹癟下去的自己。
「怎麼回事?你到底是誰?」
桑加魯斯收回對鮮血的痴迷,和我拉開了距離。
我轉動了下脖子,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好喝嗎?不過,我的血,可不是誰都享用得起的。」
「你總得拿什麼和我來換。比如,你的命。」
我伸出手,桑加魯斯不受控制地飛回到了我的手裡。
他滿臉驚恐,念叨著我的名字。
似乎想從自己那貧瘠的腦袋裡搜尋出我的信息。
「你是,那個傳說中擁有詛咒能力的魔祖后卿?」
桑加魯斯眼中驚疑不定,試探性問道。
「看來你家裡人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和你說。」
我挑了挑眉。
桑加魯斯見我承認,臉上的表情反倒變得輕松了。
「又是一個老古董!」
他輕嗤一聲,竟然掙開了我的禁錮。
「我最討厭的就是你們這些老古董,活了千年卻不思進取。你看,這個世界都快忘記你的名字了。」
「怎麼說我們也是同類,不如你也做我的養料吧。」
「我會把我們這個種族,發揚光大。」
桑加魯斯說話的間隙,身上的老態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和剛才截然相反的一股氣息。
不,似乎還要強大些。
看來他已經吸收了不少「養料」。
桑加魯斯向我走來,每走一步,他身后的空間就陳舊一分。
還在觀戰的白骨和畫皮看到這一幕臉色驟變,擔憂地看向我。
我搖搖頭,一躍到了對方的身后。
「你居然覺得,我會害怕時間。」
我笑出聲,把還在往前走的桑加魯斯拉了回來。
很久之前,我就是后卿了。
但他還是一個乳臭未幹的小……蝙蝠。
然而對方像是早有預料,我的手碰到他肩膀的同時,瞬間被侵蝕成了枯骨。
他轉頭,看著我化作白骨的手臂笑了起來。
「我早說你們該淘汰了吧。」
他原本颀長的身材此刻肌肉隆起。
「據我所知,后卿除了詛咒,其他力量似乎並不強悍。」
「可你詛咒我什麼呢?現在的我,已經沒有任何弱點了。」
我也笑了,看了眼窗外已經微微透著晨光的天空,問道:
「太陽也沒辦法阻止了嗎?」
桑加魯斯笑了:
「太陽,我早就徵服了它。」
「是嗎?」
「其實我還有一個能力的,它叫破壞。」
話畢,不過一瞬,桑加魯斯便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我說了,我的血不是誰都能享用的。」
伴隨著桑加魯斯的重傷,他身上結實的肌肉隨之消失,周圍的一切都瞬間恢復了原來的模樣。
「現在我們再去看看,你到底有沒有徵服太陽吧。」
我說完,不等對方反應,就帶著他來到了商場的頂層。
「如果,昨晚來的全是人類怎麼辦?」
等太陽升起的時間,我突然問道。
「那將會是一個美妙的狂歡之夜。可惜!」
他惡狠狠瞪著我:「被你們這群不速之客毀了。」
不速之客?
我怒極反笑,開口問道:
「想見識下,來自我這個老古董的詛咒會是什麼樣子嗎?」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開了口:
「你,永遠都徵服不了太陽,你的下場只有一個。」
我抬頭看了眼升起的太陽,繼續說道:
「就是,被太陽灼燒而S。」
話音剛落,陽光就落到了桑加魯斯的身上,他看著身上冒出的陣陣白煙,來不及尖叫,就變成了一堆灰燼。
「畫皮,你說明年,我們去當一回真正的不速之客怎麼樣?」
「嘻嘻嘻,當然好了。」
畫皮笑著,眼睛裡滿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