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上老道更是直接傻了，手裡的拂塵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都沒反應過來去撿。
我比他們還懵。
老大？
他在叫我？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黑白相間的圓滾滾的身體，確定自己是一只大熊貓，不是什麼神秘組織的頭目。
仙尊抬起頭，那雙冰冷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極其微妙的……期待？
「老大，屬下等了您三千年。」
我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
不對，是拍在自己的熊臉上。
疼，不是做夢。
「那個……你是誰？」我開口說話。
聲音從我嘴裡出來，是一種低沉的、略帶沙啞的嗓音，不算好聽，但至少能讓人聽懂。
太上老道又傻了：「這食鐵獸還會說話？」
我白了他一眼。
仙尊站起身來，他的身量極高，站在我面前幾乎要高出大半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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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畢竟是只大熊貓，站直了也不算矮，至少氣勢上不輸。
「屬下是您的……坐騎。」仙尊說。
「等等等等……」
我的大腦已經開始冒煙了。
我，一只大熊貓，是堂堂天界排名第一的仙尊的……老大？
而且仙尊大人本人，居然自稱是我的坐騎？
這世界瘋了吧。
「胡說八道！」太上老道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甩袖子，「仙尊，你可是仙界戰力之首，萬仙之尊，怎可對一只畜生……呃，對一只食鐵獸如此卑躬屈膝？」
仙尊轉頭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個眼神，太上老道就噤聲了，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仙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
「三千年前，仙界遭逢大劫，魔界入侵，天庭岌岌可危。」
「是老大您帶領我們擊退了魔族。」
「那一戰，您肉身崩毀，魂魄消散，臨走之前叮囑屬下在此等候，說三千年后您會重新歸來。」
他頓了頓。
「今天是第三千年的最后一天。」
我沉默了。
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在消化這個信息量。
我，前世是一個能擊退魔族的大佬。
我，今生投胎成了一只大熊貓。
我，現在的體重約摸兩百多斤，最愛吃的食物是竹子，剛剛還考慮吃飛劍充飢。
這種落差是不是太大了？
「你有什麼證據？」我看著仙尊。
仙尊緩緩從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黑色的令牌，通體烏黑，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大熊貓？
我接過來一看。
令牌背面刻著兩個字：「團團」。
那一刻，一種極其玄妙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眼前的仙尊不再是陌生人。
我好像……真的見過他。
在很多年前，在一片血色的天空下，他騎在我的背上，揮舞著長劍，朝著鋪天蓋地的魔族大軍衝去。
「老大，您想起來了？」仙尊看著我的表情，聲音裡帶了一絲顫抖。
「有點印象。」我說，「你是不是以前就喜歡騎我？」
仙尊那張萬年冰山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可疑的紅暈。
「那時候……情況危急，屬下不得不借用老大的力量。」
「哦，所以是騎我騎習慣了？」
「老大……」
「行行行，不逗你了。」
我站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
被天兵天將圍攻了那麼久，我的毛已經灰撲撲的，失去了黑白分明的光澤。
「既然我是你老大，那我問一句，這仙界有沒有吃飯的地方？我快餓S了。」
仙尊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勾起。
他朝我伸出手，我猶豫了一下，抬起一只毛茸茸的熊掌放了上去。
好小。
他的手在我掌心裡，像一根牙籤。
「屬下帶您去。」他說。
5
仙尊帶著我穿過層層宮殿，來到一座巍峨的大殿前。
大門上掛著一塊匾額：「凌霄寶殿」。
就是孫悟空大鬧天宮的那座凌霄寶殿？
我正琢磨著，大門突然從裡面打開了。
一個身穿金色龍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來，身后跟著一大群仙官。
中年男人長著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渾身上下散發著「老子是老板」的氣息。
玉皇大帝。
他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仙尊，臉上堆起笑容：「仙尊大人駕到，有失遠迎，失敬失敬。」
然后又看我：「這位是……」
「我老大。」仙尊說。
玉皇大帝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原來是仙尊大人的……貴客，請進請進。」
我跟著仙尊走進凌霄寶殿。
殿內金碧輝煌，雲霧繚繞，兩側站滿了各路神仙。
我看到太上老君已經先一步回來了，正站在一個角落裡，臉上還掛著不甘的表情。
他的胡子被薅掉了幾根，看起來有些不對稱。
我看到太白金星、託塔天王、哪吒三太子……每一個都是小時候在《西遊記》裡看到過的神仙。
他們此刻全都用一種復雜的眼神看著我。
一只大熊貓，被仙界戰力排名第一的仙尊親自請進凌霄寶殿。
這場面確實有些魔幻。
「賜座。」玉皇大帝揮手。
一個仙童搬來一把椅子，椅子挺大，但我坐上去還是有點擠。
仙尊站在我身側，神情冷峻，仿佛一尊雕塑。
「仙尊大人，這位……」玉皇大帝斟酌了一下措辭，「您方才說，她是您等了三千年的老大？」
「是。」
「敢問她的身份是？」
「上古戰神。」
太上老道差點沒站穩。
「上古戰神？！」旁邊一個仙官驚呼出聲，「那個三千年前以一己之力擋住魔族大軍、肉身崩毀的上古戰神？！」
「是。」仙尊說，「而且，當年那一戰的最后時刻，是老大把最后的靈氣渡給了屬下，才讓屬下活了下來。」
殿內一片寂靜。
所有神仙都看著我，目光裡的情緒復雜到無法形容。
有敬畏，有好奇，有難以置信，還有太上老君那種「你逗我呢」的懵逼。
我坐在椅子上，安靜地打了個哈欠。
不是裝，是真的困了。
穿越到現在又打又跑又薅胡子的，確實累。
「那個，有沒有吃的？」我開口問。
玉皇大帝愣了愣，然后連忙揮手：「快，上仙果仙釀！」
不一會兒，幾十盤仙果被端了上來。
蟠桃、仙杏、火棗、交梨……
我看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抓起一個蟠桃就啃。
蟠桃的味道和普通的桃子差不多，但吃完之后渾身暖洋洋的，疲勞感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我又抓了一把仙杏，咔嚓咔嚓地嚼起來。
仙尊站在旁邊，看著我大口吃東西，嘴角的那個弧度又出現了。
太上老君實在忍不住了，站出來說：「仙尊，此事關系重大，不可草率。您說她是上古戰神，可有什麼憑證？」
仙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被她薅了胡子，難道還不足以證明她的實力？」
太上老君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
殿內傳來壓抑的笑聲。
我把仙杏嚼完，從懷裡掏出那枚黑色的令牌，扔給了玉皇大帝。
「你看看。」
玉皇大帝接過令牌，仔細端詳了片刻，臉色驟變。
「這是……戰神令！」
太上老君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也跟著變了。
「三千年前，魔族入侵之前，戰神大人曾以這塊令牌號令天下仙軍……此物確實是真的，上面的靈韻不可能偽造。」
事情似乎變得有些微妙了。
我確實可能是那個什麼上古戰神的轉世。
但我現在是一只大熊貓。
一只愛吃竹子、打哈欠、薅別人胡子的大熊貓。
這身份轉換的速度，比過山車還刺激。
「所以，現在仙界沒人管事？」我問。
玉皇大帝咳嗽了一聲：「本座管。」
「那你管得怎麼樣？」
玉皇大帝沉默了三秒，然后看了看仙尊，又看了看太上老君，最后看向殿外那些正在巡邏的天兵天將。
「還……還行吧。」
我看著他那心虛的表情，心裡大概有數了。
仙界這攤子，恐怕比我想象的還要爛。
6
事實證明，我的猜測是對的。
仙界確實很爛，爛到令人發指。
從凌霄寶殿出來后，仙尊帶我去了他的仙府，順便在路上給我講了仙界三千年的衰敗史。
「自從您隕落之后，天庭就再也沒有出過一個能服眾的人物。」
「玉帝雖是名義上的天帝，但各仙門山頭林立，誰也不服誰。」
「太上老君仗著煉器煉丹之術，拉攏了一大批神仙，形成了所謂的『丹鼎派』，把持著仙界三分之二的資源。」
「西方極樂的佛門也不安分，這幾年不斷向東土擴張勢力，蠶食天庭的地盤。」
「還有魔界，雖然三千年前元氣大傷，但這些年一直在暗中積蓄力量，據說新一代的魔尊已經崛起，實力不遜於當年。」
「而天庭內部，各路神仙明爭暗鬥，誰也不幹活。」
仙尊頓了頓，看著我的眼睛。
「您現在回來，很多人不會歡迎您。」
「他們會視您為威脅，想方設法除掉您。」
「所以，您最好先隱藏身份，等時機成熟了再……」
「不用。」我打斷了他。
「啊？」
「不用隱藏。」我抖了抖身上的毛，露出一個自認為很霸氣但實際上看起來只是在傻笑的表情，「讓他們來，我正好缺練手的。」
仙尊沉默了片刻，然后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老大還是那個老大。」
「對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餓了。」
「您剛才不是吃了十幾盤仙果嗎？」
「那些是零食，不算正餐。」
仙尊深吸一口氣：「那我讓人去準備。」
「不要人準備的，我要自己挑。」
「挑什麼？」
「吃的。」
於是，堂堂仙界第一仙尊，在我面前變成了一個陪吃的。
他帶我去了仙界最大的集市：天市垣。
那是一個懸浮在雲層中的巨大市場，各路仙商雲集，賣什麼的都有。
靈丹、法器、仙衣、功法秘籍……
我直奔……賣竹子的地方。
沒錯，仙界居然有人賣竹子。
而且賣的還不是普通的竹子，是各種吸收了靈氣的仙竹。
什麼紫玉靈竹、九節仙竹、碧落寒竹……每一根都散發著淡淡的熒光，看起來比普通的竹子好吃一百倍。
我直接買了一捆，抱在懷裡咔嚓咔嚓地啃。
仙尊付了靈石。
旁邊的仙商看到仙尊掏靈石的表情，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仙……仙尊大人？」
仙尊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仙商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仙尊，嘴唇哆嗦了兩下，沒敢多問。
我在天市垣轉了一圈，啃了三捆仙竹，吃了兩籠仙獸肉包子，喝了一壺瓊漿玉液。
仙尊的臉已經從面無表情變成了隱隱作痛。
「老大，您的食量……比以前大了不少。」
「以前能有多大？」
「以前您一頓也吃不了這麼多。」
「那是以前，現在我是熊，食量當然大了。」
仙尊沉默了。
我覺得他可能在后悔為什麼要在三千年前叫我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