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經理低聲道:“可以。”
我又看向大屏。
“現在更正拍品署名。”
屏幕閃了一下。
捐贈人一欄從:
陸淮序、林晚。
變成了:
姜氏公益基金。
后臺確認人,也從林晚代籤,改回了姜早。
林晚的名字被撤下去的那一刻,宴會廳裡響起一陣壓低的吸氣聲。
這一次,沒有人再看我。
他們都在看大屏。
主持人僵在臺上,不知道該不該繼續。
工作人員把備用話筒遞過來。
我接過話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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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打斷各位。”
“第二件拍品剛才展示信息有誤。”
“這套珠寶由姜氏公益基金提供,正確捐贈人為姜氏公益基金。”
“林小姐不是共同捐贈人,不是拍品確認人,也不是晚宴協辦負責人。”
“更正后的信息,以現在大屏為準。”
林晚站在側邊,指尖緊緊攥著手包。
陸夫人的表情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拍賣被迫暫停五分鍾。
王經理把確認單原件、后臺導出記錄、主持稿修改記錄全都打印出來,裝進文件袋,交到我手裡。
陸夫人壓著聲音說:“姜早,你現在滿意了?”
“還沒有。”
我看向她。
“姜氏公益基金提供拍品,姜家承擔部分執行費用。”
“我替這場晚宴對接拍品、酒店、流程和嘉賓接待,不是為了讓別人拿姜家的拍品補身份。”
“您之前說,是讓我提前熟悉陸家事務。”
我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現在看來,不需要了。”
陸夫人皺眉。
“你什麼意思?”
我摘下手上的訂婚戒指。
陸淮序的臉色終於變了。
“姜早。”
我把戒指放在確認單旁邊。
“婚約到此為止。”
6
宴會廳裡徹底安靜。
陸夫人猛地站起來。
“你瘋了?”
“沒有。”
我看向她。
“我只是終於不免費執行了。”
陸淮序盯著那枚戒指。
“你要在拍賣會上退婚?”
“從現在起,陸家慈善晚宴后續流程,不再由我負責。”
我拿起文件袋。
“我已經墊付和代辦的執行費用,會由律師整理清單后發給陸家。”
陸淮序的下颌繃緊。
“你非要把兩家的事擺到所有人面前?”
我沒有接話。
林晚忽然開口:
“姜小姐,我可以道歉。”
我停下腳步。
她聲音很輕。
“如果你介意我的名字出現在上面,我可以道歉。”
“不是如果。”
我回頭看她。
“我介意。”
她臉色一白。
我說:“也不是名字出現在哪裡的問題。”
“是你明知道那不是你的位置,還籤了字。”
她眼淚掉得更兇。
“我沒想到會這樣。”
我點頭。
“那你以后別幫陸家的忙了。”
我看向王經理。
“麻煩把林小姐從今晚的晚宴協辦名單、拍品關聯人員名單裡撤掉。”
王經理看向陸夫人。
陸夫人的臉繃得極緊。
可現場這麼多人看著,后臺記錄剛剛導出,她沒法再說只是誤會。
陸淮序沉聲道:“照她說的做。”
林晚猛地抬頭。
“淮序……”
陸淮序沒有看她。
我拿出手機,給律師發了消息。
“明天中午前,陸家公開更正今晚第二件拍品署名錯誤。”
“說明林晚非共同捐贈人,非拍品確認人,非晚宴協辦負責人。”
“同時結清我為這場晚宴墊付的所有執行費用。”
陸夫人的聲音冷下來。
“姜早,你別忘了,陸姜兩家的合作還在。”
“我沒忘。”
我說。
“所以律師會一起通知姜家。”
“該走商業流程的,走商業流程。”
“該解除婚約的,解除婚約。”
“別再混著說。”
陸夫人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淮序的眼神暗了下去。
“姜早,你真的要退婚?”
我看著他。
“對。”
我拿起文件袋。
“退婚。”
第二天上午,陸家發了更正聲明。
聲明說,昨晚慈善晚宴第二件拍品展示過程中,因內部流程錯誤,導致捐贈人與確認人信息展示不準確,現已更正。
林晚非共同捐贈人。
非拍品確認人。
非晚宴協辦負責人。
那條聲明掛出來半小時后,林晚的名字從晚宴活動頁上撤了下去。
她原本被臨時加上的協辦人員身份,也一並取消。
下午,陸家收到了兩份文件。
第一份,解除婚約通知。
第二份,費用清算函。
花藝預付款、酒店追加服務費、拍品B險臨時差額、嘉賓接待車隊押金,一項項列得很清楚。
陸淮序給我打電話。
我沒接。
他發來消息。
“姜早,我們談談。”
我看了一眼,轉給律師。
律師問我:“需要回復嗎?”
我說:“回復賬單。”
三天后,陸夫人託人傳話,說退婚可以談,但希望不要把事情繼續鬧大。
我讓律師轉達:
“不談感情。”
“只談流程。”
“婚約解除、費用結清、公開更正,三件事按順序走。”
又過一天,婚約解除確認書發到我郵箱。
陸家的章已經蓋上了。
我看完最后一頁。
腦子裡那道聲音響了一次。
【原定虐戀主線斷裂。】
然后就安靜了。
我合上電腦,看著窗外。
傍晚,我收到律師消息。
“陸家第一筆費用已到賬。”
我看了一眼,回了個“收到”。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
樓下有家餛飩店還亮著燈。
我下樓,要了一碗熱的。
湯端上來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陸淮序。
他說:
“姜早,以前的事,我會查清楚。”
我低頭喝了一口湯,沒回。
老板問我要不要加醋。
我說:“加一點。”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把它扣在桌上,拿起勺子。
餛飩還熱著。
7
陸淮序說要查清楚后的第二天,林晚發了一條朋友圈。
沒有指名道姓。
只有一張輸液照片,配了兩句話。
“原來不是所有幫忙,都會被當成好意。”
“以后不會再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了。”
截圖傳到我這裡的時候,我正在看律師發來的費用明細。
我點開看了一眼。
林晚的文字能力,比她的流程意識穩定。
看起來像退讓,實際上把“我是好心被誤會了”寫得很清楚。
下面已經有人在安慰她。
“你就是太善良了。”
“有些人佔著身份,還見不得別人發光。”
“清者自清。”
我把手機遞給律師。
“她這是在說自己有授權,只是幫錯了忙?”
律師推了推眼鏡。
“可以這麼理解。”
我點頭。
“那就讓授權方說清楚。”
當天上午,律師函發到了晚宴執行方和活動主辦方。
這一次,律師函只追問授權。
第一,林晚當晚沒有收到姜氏公益基金或晚宴執行方的任何書面授權。
第二,林晚代籤拍品確認單,不屬於活動認可的協辦行為。
第三,林晚以“幫忙”為由接觸拍品確認文件和后臺流程,已違反晚宴活動管理規定。
主辦方一開始沒有回應。
兩個小時后,陸夫人打來電話。
我沒接。
她又發消息。
“姜早,之前聲明已經發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看了一眼,轉給律師。
律師問:“需要回復嗎?”
我說:“回復主辦方。”
十分鍾后,第二封函發了過去。
這次多了一句:
若貴方拒絕補充說明,我方將依法申請調取當晚后臺操作記錄、酒店監控記錄及拍品確認原件,用於證明林晚所謂“幫忙”並無授權來源。
下午四點,晚宴活動頁更新了補充說明。
林晚當晚未獲得姜氏公益基金及晚宴執行方任何正式授權。
林晚代籤拍品確認單,不屬於活動認可的協辦行為。
林晚接觸拍品確認文件及后臺流程,不符合活動管理規定。
補充說明發出十分鍾后,林晚刪了朋友圈。
但截圖已經傳開了。
有人開始翻她過去參加陸家活動的照片。
去年的冬季慈善會,她站在陸夫人身邊,胸牌寫的是“特邀嘉賓”。
新聞通稿裡,卻被寫成了“陸家公益項目長期參與人”。
前年的兒童基金晚宴,她只是陪陸淮序出席。
大合照發出來的時候,她卻被安排在了陸家家屬區。
以前沒人細看。
現在照片按時間線排開,所有人才發現。
她所謂的每一次幫忙,位置都比上一次更近。
次日,主辦方內部審查結果出來。
宋嵐被暫停職務。
陸夫人被取消下一季度慈善晚宴負責人資格。
公告說得很客氣。
因流程管理不規範,相關負責人暫不參與后續公益項目執行。
翻譯一下就是:
手別伸了。
林晚也被切得很幹淨。
她過去掛在陸家公益項目頁上的“公益顧問”介紹,也被撤掉了。
另外兩家公益晚宴取消了她的邀請。
其中一家主辦方發來的說明很委婉。
“林小姐近期輿論爭議較大,為避免影響活動公信力,暫不邀請出席。”
律師把截圖發給我時,只說了一句:
“她后面的活動,應該不好接了。”
我看完截圖,讓律師順手聯系酒店,補一份當晚休息室使用情況說明。
王經理回得很快。
除了正式回函,他還額外說了一句:
“姜小姐,林小姐昨天也來問過同樣的事。”
我問:“她想讓酒店怎麼寫?”
王經理說:“她希望我們寫,她當晚是因為身體不適,由酒店主動安排進入陸先生休息室。”
我沉默了。
“她真是到現在還沒放棄后半句。”
王經理也沉默了。
“所以我們拒絕了。”
我說:“辛苦。”
王經理說:“不辛苦。她后來又問,能不能只寫身體不適,不寫備用房卡。”
我笑了一下。
“這很林晚。”
正式回函很快發來。
內容不長。
當晚林晚使用備用房卡自行進入陸淮序休息室。
陸淮序本人未陪同進入。
酒店未主動安排林晚使用該休息室。
這份回函發出去后,林晚徹底安靜了。
她再也沒有發朋友圈。
也沒有再以陸家公益項目參與人的身份出現在任何公開場合。
回函發出的當晚,陸夫人讓人給我帶話。
這次語氣軟了很多。
說她之前只是覺得林晚可憐,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
我讓律師轉達:
“可憐不是權限。”
“心疼也不能代替審批。”
“以后陸家的慈善項目,請按流程走。”
帶話的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說:“姜小姐變了很多。”
我說:“沒有。”
“只是以前沒人問流程。”
又過一周,陸淮序來找我。
那天下著雨。
他站在我公司樓下,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
前臺打電話上來,說陸先生想見我。
我說:“讓他把材料交給律師。”
前臺頓了頓。
“他說,是關於以前的事。”
十分鍾后還有一個供應商復盤會。
我看了眼時間。
“讓他上來。”
陸淮序進來時,整個人瘦了一圈。
他把文件袋放到我面前。
“我查了。”
我沒動。
他說:“以前那些傳出去的事,我查了。”
“不是你推她,也不是你故意讓她難堪。”
他聲音低下去。
“姜早,對不起。”
原劇情裡的姜早等過這句話。
可現在,我只點了點頭。
“收到。”
陸淮序臉色白了一下。
“就這樣?”
“不是。”
我看著他。
“公開更正。”
他怔住。
我說:“哪幾件事,誰說錯了,誰默認了,怎麼更正。”
“寫清楚。”
“發給那些當年聽過謠言的人。”
陸淮序喉結動了一下。
“你不問我為什麼現在才查?”
我看了眼時間。
“還剩三分鍾。”
他眼神一顫。
我把文件袋推回去。
“材料給律師。”
“公開更正發出來之前,不用再聯系我。”
他站了很久,聲音啞得厲害。
“如果我早點查清楚……”
我打斷他。
“陸淮序。”
他抬頭。
我說:“遲到的東西,先別談如果。”
會議提醒彈出來。
我拿起電腦,走到門口時,聽見他在身后說:
“姜早,我真的后悔了。”
我停了一下。
“那就去更正。”
后來,陸淮序真的公開發了聲明。
聲明裡沒有替任何人找理由,只列了幾件舊事:時間、地點、當時的不實說法,以及新的核查結果。
林晚沒有回應。
陸夫人也沒有回應。
但陸家的舊通稿一篇篇撤了。
那些曾經掛在姜早身上的詞,也終於被拿了下來。
善妒。
失態。
容不下人。
它們被撤掉的時候,沒有人敲鑼打鼓。
也沒有誰專門為這件事道歉。
只是律師例行發來截圖。
他說:
“舊記錄更正完畢。”
我看了一眼,回了個“收到”。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樓下那家餛飩店。
老板已經認識我了。
見我坐下,直接問:
“還是加一點醋?”
我點頭。
“加一點。”
手機扣在桌上。
一整晚都沒再亮。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