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鳳嬤嬤就在旁邊。
陸掌櫃立刻噤聲。
我說:"回去告訴他們,別動。"
陸掌櫃急了。
"可京裡已經有人在查溫家的老賬。"
我看向前方。
謝懷謙正扶著謝老夫人下臺階,沈玉芙跟在后頭,裙擺被春桃哭著拽住。
我說:"讓他們查。"
陸掌櫃愣住。
我補了一句:"查得越深,S得越快。"
鳳嬤嬤聽見了。
她扶著我的手緊了一點,卻沒問。
我回到偏殿,剛坐下,謝懷謙便來了。
他站在門口,沒有像前幾日那樣硬闖。
"溫梨,我能進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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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能。"
他在門外站了很久。
"玉佩的事,我會罰她。"
我問:"罰什麼?搬出我的院子,換到你書房旁邊?"
他聲音發沉。
"你一定要這樣說話?"
"謝大人若不愛聽,可以走。"
他沉默。
過了一會兒,他說:"避子湯的事,我會查。若真是母親做的,我讓她向你賠罪。"
我說:"她賠不起。"
"溫梨。"
他的聲音裡有疲憊。
"三年夫妻,你真要一點路都不留?"
我隔著門看他投在地上的影子。
"路是你們堵S的。"
他低聲說:"我從未想過休你。"
我說:"所以我自己走。"
門外再沒聲音。
等腳步聲遠去,鳳嬤嬤端著藥進來。
她說:"夫人,謝大人走時,看著不像全無情分。"
我接過藥碗。
"嬤嬤,刀落在肉上,問拿刀的人有沒有情分,沒有意思。"
鳳嬤嬤看著我喝完藥。
"那夫人要什麼?"
我說:"要刀斷。"
窗外烏雲壓下來。
風卷起殿前灰燼,吹得宮燈左右搖晃。
我把空碗放下。
碗底壓著一小片紙。
鳳嬤嬤拿起來,看完后臉色一變。
紙上只有一句話。
溫家舊庫,被謝家人封了。
謝家封溫家舊庫的消息,是傍晚傳進宮的。
鳳嬤嬤沒有瞞我。
她把紙條放到燈下,問:"夫人可要稟太后?"
我披衣起身。
"不用。"
她攔我。
"你傷還沒好。"
"舊庫裡有我母親遺物。"
鳳嬤嬤看著我。
"太后只準你留宮養傷。你若出宮,謝家正好拿住你的錯。"
我說:"他們拿得還少嗎?"
她沉默片刻,喚來兩個宮女。
"備車,走側門。"
溫家舊庫在城南,臨著河道。馬車停下時,庫門外已經圍了不少人。
謝府管事帶著家丁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封條。
我下車時,他先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夫人來得正好。老夫人有令,溫家嫁妝歸謝府暫管,免得夫人一時糊塗,轉移家財。"
圍觀的人立刻議論。
"都鬧到宮裡了,還管嫁妝?"
"謝家也太難看。"
管事臉一沉。
"胡說什麼!這是尚書府的事。"
我走到他面前。
"把門打開。"
管事揚了揚手裡的封條。
"夫人莫為難小的。老夫人說了,鑰匙在謝府。"
我問:"誰給你的膽子封溫家庫?"
管事笑得油滑。
"夫人嫁入謝家,嫁妝自然也入謝家。"
我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聲音脆得連河邊賣餛飩的老伯都停了勺。
管事捂著臉,眼裡冒火。
"夫人,你敢打我?"
我說:"你是謝府奴才,我如今還沒和離,打你不犯律。"
他氣得朝家丁喊:"攔住她!"
鳳嬤嬤身后的宮女往前一步。
"太后宮裡的人在此,誰敢動?"
家丁們頓時退了半步。
管事臉色變來變去。
"宮裡的人也不能管謝府家事。"
我看向鳳嬤嬤。
"借嬤嬤一把剪子。"
鳳嬤嬤從袖中取出小剪。
我走到庫門前,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封條剪斷。
管事尖叫:"溫梨,你瘋了!老夫人不會放過你!"
我推開庫門。
一股潮氣撲出來。
舊庫內的箱籠被翻得亂七八糟。母親留下的織機倒在地上,半匹雪緞被踩出泥印,木匣撬開,裡面的首飾少了一半。
我站在門口,沒有動。
鳳嬤嬤低聲說:"夫人。"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一支銀簪。
那是母親臨終前插在我發間的。
簪頭被踩歪了。
我握著簪子走出來,問管事:"誰翻的?"
管事眼神躲開。
"小的不知道。"
我說:"再問一遍,誰翻的?"
他梗著脖子。
"老夫人命小的清點。"
我點頭。
"清點到你袖子裡了?"
管事臉色一白。
鳳嬤嬤示意宮女上前。
宮女從管事袖中搜出一串珍珠手串,又從他懷裡搜出兩張銀票。
圍觀的人罵聲立刻起來。
"偷主子嫁妝,真不要臉。"
"謝府管事都這樣,上頭能幹淨?"
管事跪下叫冤。
"夫人饒命,是老夫人讓拿的!小的只是聽命!"
我問:"拿去做什麼?"
管事閉嘴。
我蹲下看他。
"你不說,我就把你送去官府。偷盜主母嫁妝,數額夠你流放。"
他哆嗦起來,手往腰帶上亂摸,摸到一半又收回。
"是,是給沈姑娘置辦藥園。老夫人說沈姑娘身子弱,得買個清淨地方養病。"
圍觀聲更大。
鳳嬤嬤的臉沉得厲害。
我站起身。
"把他捆了。"
家丁不敢動。
鳳嬤嬤帶來的宮女直接扯下管事腰帶,把他的手反綁起來。
管事哭喊:"夫人,小的只是奉命!"
我說:"那就去太后面前奉命。"
剛要上車,謝懷謙趕到了。
他翻身下馬,看見被撬開的庫門和跪在地上的管事,臉色變得很難看。
"這是怎麼回事?"
我把銀簪遞到他面前。
"謝大人問我?"
他接過簪子,看見簪頭變形,手指停住。
"誰動的庫?"
管事爬過去。
"大人救命!是老夫人讓小的封庫,小的沒想偷東西,都是誤會!"
謝懷謙一腳踹開他。
"混賬!"
我問:"你不知道?"
他看著我。
"我不知道母親會動你的嫁妝。"
我笑出聲。
四周安靜了一瞬。
謝懷謙眉頭擰緊。
"你笑什麼?"
"笑謝大人這三年,活得像個聾子瞎子。"
他握著簪子,聲音壓低。
"此事我會查清,東西我會補給你。"
我說:"補不了。"
他把簪子遞還給我。
"溫梨,我知道你今日受了委屈。"
我接過簪子,插回發間。
簪頭歪著,扯得頭皮疼。
"謝大人說錯了,不是今日。"
沈玉芙從馬車上下來。
她換了身淺青衣裙,臉色比白日更虛。
"姐姐,老夫人只是怕你一氣之下把嫁妝散了。藥園的事,是我不知道輕重,我不該收。你要怪就怪我。"
我看著她。
"我當然怪你。"
她的話卡住。
謝懷謙擋到她身前。
"她已經認錯。"
我問:"認錯就不用還?"
沈玉芙輕聲說:"姐姐想要什麼,我都還。"
我說:"藥園地契。"
她臉色一白。
"地契,地契不在我這。"
謝懷謙回頭看她。
"玉芙?"
她捏著帕子,聲音更低。
"老夫人說暫放我名下,方便請大夫。我真不知道銀子從姐姐嫁妝裡來。"
我說:"那現在知道了,拿出來。"
她眼淚立刻落下。
"我沒有帶在身上。"
我對鳳嬤嬤說:"勞煩嬤嬤把她也請回慈寧宮。"
沈玉芙嚇得后退。
"姐姐,你何必逼我至此?"
我說:"我逼你還贓。"
謝懷謙臉色一沉。
"溫梨,話別說得太難聽。"
我看向他。
"她拿我的錢買宅子,我說她還贓,難聽?那謝大人教我一句好聽的。"
圍觀的人裡有人喊:"偷東西就叫偷東西,裝什麼病西施!"
沈玉芙捂著胸口。
謝懷謙扶她不是,不扶也不是。
鳳嬤嬤開口:"謝大人,太后既讓溫夫人留宮養傷,謝府私封溫家舊庫,動她嫁妝,此事奴婢會如實稟報。"
謝懷謙拱手。
"有勞嬤嬤。"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非要把事鬧大?"
我說:"是你們非要把我的東西搬空。"
他沉聲:"我送你回宮。"
"不必。"
"溫梨。"
我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前,我聽見沈玉芙哭著說:"謝大哥,姐姐是不是恨S我了?"
謝懷謙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片刻,他說:"她恨的是我。"
我閉上眼。
鳳嬤嬤坐在旁邊,忽然說:"夫人,今日你打管事那一巴掌,很利落。"
我說:"從前打得少。"
她問:"往后呢?"
馬車碾過石板路,震得傷口一陣陣疼。
我握住那支歪掉的銀簪。
"往后補上。"
回到慈寧宮,太后已經聽完了回稟。
她看著被捆來的管事,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謝懷謙。
"謝卿,哀家給你三日找理由,你便給哀家找出這個?"
謝懷謙叩首。
"臣治家不嚴,請太后降罪。"
太后問:"溫氏的嫁妝,是誰準你謝家動的?"
謝老夫人被人扶進來,嘴硬道:"太后,溫梨是謝家婦,她的嫁妝自然該由婆家看管。"
我站在一旁。
太后看向我。
"溫氏,你說。"
我說:"民婦嫁妝單子在此。按律,嫁妝為女子私產,婆家不得侵佔。"
謝老夫人怒道:"你一個商戶女,還敢跟太后講律?"
太后手中茶盞重重放下。
"她講得沒錯。"
謝老夫人立刻跪下。
沈玉芙也被帶來了,跪在謝老夫人旁邊,哭得梨花帶雨。
"太后,玉芙願把藥園歸還姐姐。只求太后不要責怪老夫人。老夫人年紀大了,都是為謝家著想。"
我問:"地契呢?"
她哽住。
謝懷謙看她。
"拿出來。"
沈玉芙的丫鬟春桃被押上來,手裡捧著一個匣子。
她哭著說:"姑娘,奴婢不敢再藏了。"
匣子打開,裡面不止藥園地契,還有三間鋪子的契紙。
太后看了一眼。
"這些都是溫氏嫁妝?"
鳳嬤嬤核對單子。
"回太后,是。"
謝懷謙的臉已經難看到極點。
"玉芙,這些怎麼會在你那?"
沈玉芙哭著搖頭。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老夫人說只是暫放,玉芙不敢問。"
謝老夫人立刻瞪她。
沈玉芙縮著肩,像被嚇壞了。
我看得清楚。
她不是不敢問,她是知道推給誰最有用。
謝老夫人氣得指她:"你,你這丫頭。"
太后開口:"夠了。"
殿內安靜下來。
太后看向謝懷謙。
"謝卿,哀家不管你府裡是母親做主,還是外頭姑娘做主。溫氏救皇孫在前,被你謝家奪嫁妝在后。你若還要攔和離,拿出理由。"
謝懷謙跪在地上,肩背繃得很直。
"臣願歸還溫氏全部嫁妝,另以私產補償。沈玉芙搬出謝府,母親閉門禮佛。請太后給臣一個改過的機會。"
我說:"晚了。"
他看向我。
"溫梨,我已經讓步。"
"你讓的是我的東西,我不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