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你要我如何?跪下求你?"
我看著他。
"你跪不跪,都不影響我走。"
謝老夫人哭喊:"懷謙,你聽聽!她這是鐵了心要毀謝家!"
沈玉芙也哭:"姐姐,謝大哥已經為你做到這一步,你還不肯回頭嗎?"
我問她:"你急什麼?我走了,謝夫人的位置不就空了?"
沈玉芙臉色一僵。
謝懷謙怒聲道:"溫梨,你別羞辱她!"
我點頭。
"她偷我嫁妝,你護著。她栽贓我通奸,你護著。她哭一聲,你便覺得全天下都欺負她。謝懷謙,我只說一句實話,你也護著。"
他張了張口,沒出聲。
太后看著這一幕,面色越來越冷。
"謝卿,哀家今日看夠了。"
謝懷謙叩首。
"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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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離書拿來。"
我把袖中的和離書呈上。
謝懷謙猛地抬頭。
"太后,臣不籤。"
太后說:"哀家不逼你籤。"
謝懷謙剛松一口氣。
太后下一句落下來。
"哀家賜溫氏別居,謝府不得再擾。三日后,若你仍不籤,哀家便請陛下裁斷。"
謝懷謙臉色一白。
這已是明晃晃的警告。
我叩首謝恩。
謝懷謙轉向我,聲音低得只有近處的人聽見。
"溫梨,你當真要把我逼到陛下面前?"
我說:"謝大人怕了?"
他咬牙。
"我怕你后悔。"
我答:"那你等著。"
當夜,我搬進太后賜下的宮外小院。
院子不大,勝在清靜。鳳嬤嬤派了兩個宮女照看,陸掌櫃帶人把搶回來的嫁妝送到院裡。
箱子開了一半,少了不少東西。
陸掌櫃氣得胡子直抖。
"謝家真是黑心肝!夫人,當年老爺若在,豈容他們這樣欺負你?"
我翻著嫁妝單子。
"少的都記下來。"
"記下來有什麼用?"
"討。"
陸掌櫃看著我,壓低聲音。
"夫人,南州那邊傳信,幾家老掌櫃都到了京外,只等你一句話。"
我抬眼。
"誰讓他們來的?"
"他們聽說謝家逼你,坐不住。"
我把單子合上。
"讓他們回去。"
陸掌櫃急得跺腳。
"夫人,你還要忍到什麼時候?"
我看向他。
"忍到他們把手伸得足夠長。"
陸掌櫃不懂,但不敢再問。
門外傳來敲門聲。
宮女進來稟報:"夫人,謝大人來了。"
陸掌櫃立刻黑臉。
"他還敢來?"
我說:"讓他進。"
謝懷謙進門時,手裡拿著一個木匣。
他看見陸掌櫃,臉色不太好。
"我有話同你單獨說。"
陸掌櫃冷笑:"謝大人怕旁人聽見自己怎麼哄人?"
謝懷謙看向我。
我說:"陸叔不是旁人。"
他握著木匣的手緊了緊。
"這是你母親的首飾,母親已經交出來了。"
我接過木匣,打開。
裡面少了那枚白玉镯。
我問:"镯子呢?"
謝懷謙說:"玉芙戴過幾日,不慎摔碎了。我會賠。"
陸掌櫃當場罵出聲。
"那是夫人母親留的遺物,賠?你拿什麼賠?拿沈姑娘的眼淚賠嗎?"
謝懷謙臉色鐵青。
"我在同溫梨說話。"
我把木匣放到桌上。
"陸叔說得沒錯。"
謝懷謙看著我。
"你現在連外人罵我,都不攔了?"
我問:"他哪句罵錯了?"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像強行壓住火。
"玉芙已經搬出謝府,母親也答應歸還所有嫁妝。溫梨,回府吧。"
我說:"不回。"
他把一張紙放在桌上。
"這是我的承諾。往后謝府中饋仍歸你,玉芙不會再踏入謝府半步。避子湯之事,我查清后給你交代。"
我看都沒看。
"謝大人,你像在買一匹緞子。覺得有瑕疵,補點銀子,還能接著用。"
他皺眉。
"別把自己說得這樣輕賤。"
"輕賤我的不是我。"
他沉默下來。
陸掌櫃在旁邊冷哼。
謝懷謙終於忍不住。
"你們溫家若真有骨氣,當初何必攀謝家的門?"
屋裡一下靜了。
陸掌櫃氣得摸向腰間算盤,像要拿算盤砸他。
我攔住他。
"謝懷謙,當初是你在溫家門口跪了一夜,求我父親救你。"
他臉色變了。
"我求的是銀錢周轉,不是婚事。"
"婚事是你自己提的。你說會敬我護我,不讓我受半點委屈。"
謝懷謙的嘴唇動了動。
我說:"你忘了,我沒忘。"
他看著我,聲音啞了一點。
"那時我別無選擇。"
我點頭。
"如今我也別無選擇。"
門外有宮女急步進來。
"夫人,沈姑娘在外頭,說要見你。"
謝懷謙立刻皺眉。
"她來做什麼?"
我說:"讓她進。"
沈玉芙進來時,披著白狐裘,身邊只帶了春桃。
她一見謝懷謙,眼淚就落。
"謝大哥,你果然在這裡。"
謝懷謙語氣不善。
"誰讓你來的?"
沈玉芙咬著唇。
"我只是想把東西還給姐姐。"
她讓春桃捧上一個錦盒。
盒子打開,裡面是碎成三截的白玉镯。
我伸手去拿。
沈玉芙忽然抓住盒沿。
"姐姐,這镯子是我不小心摔的,我願賠命都成。可謝大哥為了你,已經要趕我走了,你還不滿意嗎?"
我抬眼看她。
"放手。"
她哭得更兇。
"我知道你恨我。你救小殿下有功,太后護著你。你要我跪,我跪就是。"
她當真跪下,手卻還SS抓著盒子。
門外有鄰家婦人探頭看熱鬧。
謝懷謙怒道:"沈玉芙,起來。"
她搖頭。
"謝大哥,若我不跪,姐姐不會消氣。"
我彎腰,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
她痛呼一聲。
謝懷謙立刻伸手擋我。
"溫梨!"
我抬起頭。
"你看,她摔了我母親的遺物,拿著碎镯來我院裡逼我原諒。到最后,疼的還是她,惡的還是我。"
謝懷謙的手停住。
沈玉芙哭著說:"我沒有逼你。"
我拿起盒子。
"那你滾。"
她愣住。
院門外有人低低叫好,又馬上捂住嘴。
謝懷謙看著我,像不認識我。
"你何時變成這樣?"
我把盒子抱在懷裡。
"從你們逼我變成這樣開始。"
沈玉芙扶著春桃站起來,臉上淚痕未幹,眼神卻怨毒得藏不住。
"姐姐,今日你仗著太后護著,可以這樣羞辱我。可你別忘了,謝大哥心裡的人從來不是你。"
謝懷謙喝道:"玉芙!"
她像豁出去般看著我。
"你嫁給他三年,他碰過你幾回?他書房裡藏著的是我的畫像,他醉酒喊的是我的名字。他不讓你有孩子,是因為他答應過我,謝家長子只能從我肚子裡生。"
屋裡所有人都安靜了。
謝懷謙臉色猛地變了。
"你胡說什麼!"
沈玉芙也像意識到說漏了,慌忙捂住嘴。
我看向謝懷謙。
"她說的,是真的?"
謝懷謙避開我的視線。
陸掌櫃氣得一算盤砸到桌上,珠子亂響。
"畜生!"
謝懷謙沒有反駁。
我抱著碎镯,站了很久。
最后我說:"請謝大人出去。"
謝懷謙聲音發緊。
"溫梨,避子湯不是我的意思。"
我問:"可你知道,對嗎?"
他沉默。
沈玉芙哭著拉他。
"謝大哥,我們走吧。"
我說:"謝懷謙,明日把和離書籤了。"
他看著我。
"若我不籤呢?"
我抬手,指向院門。
"那我把沈玉芙方才的話,原封不動送到太后案上。"
沈玉芙嚇得臉發白。
謝懷謙盯著我,半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他帶沈玉芙走了。
陸掌櫃還在罵。
我把碎镯一截一截放回盒子裡。
每放一截,心裡便空一寸。
夜深時,院門又被敲響。
春桃一個人跪在門外,哭得臉上全是泥。
"夫人救我,沈姑娘要S我滅口。"
我看著她。
她從懷裡掏出一包藥渣。
"夫人,避子湯的藥渣我藏了一份。還有,還有沈姑娘買通廚房的銀票。"
我沒有接。
"你為什麼給我?"
春桃哭著說:"沈姑娘說,事成后把我賣去暗巷。夫人,我不想S。"
陸掌櫃低聲道:"夫人,小心有詐。"
我看著春桃手裡的藥渣。
屋內燭火啪地炸了一下。
我說:"進來。"
春桃爬進門時,袖中掉出一張紙。
陸掌櫃撿起一看,臉色變了。
"夫人,這不是避子湯。"
我問:"是什麼?"
陸掌櫃聲音發抖。
"這是能讓女子血崩的方子。"
春桃癱坐在地。
我看著那張紙。
窗外風把院門吹得直響。
沈玉芙要的,從來不是我不能生。
她要我S。
天沒亮,我帶著藥方進了宮。
太后剛起身,聽完鳳嬤嬤回稟,手裡的茶盞半天沒放下。
她問春桃:"你可知誣告是什麼罪?"
春桃跪在地上,哭得聲音都啞了。
"奴婢不敢。方子是沈姑娘身邊的周婆子買的,藥渣是廚房倒掉時奴婢偷藏的。夫人前些日子小產過一次,府裡說是月事不調,其實是喝藥喝壞了。"
我站在一旁。
太后看向我。
"你小產過?"
我說:"我不知道。"
這句話說出口,殿裡連鳳嬤嬤都停了手。
春桃哭著說:"夫人那次疼了一夜,老夫人只讓人鎖門,說別驚動大人。天亮后血水端出去三盆。"
太后臉色鐵青。
"傳謝懷謙,傳謝老夫人,傳沈玉芙。"
人來得很快。
謝懷謙進殿時,看見春桃和藥方,臉色就沉了。
沈玉芙被周婆子扶著,腳步發軟。
謝老夫人一進來就罵春桃。
"賤婢!你又攀咬主子!"
太后把藥方拍在案上。
"謝老夫人,哀家還沒問,你急什麼?"
謝老夫人跪下,嘴上仍不服。
"太后明鑑,這丫頭前幾日才害玉芙,如今又來害她。"
春桃哭喊:"老夫人,奴婢不敢害姑娘,是姑娘要賣奴婢!"
沈玉芙淚水立刻下來。
"春桃,我待你不薄,你為何一次次害我?"
春桃指著周婆子。
"就是她買藥!她說夫人擋路,只要夫人沒了,姑娘就能進謝府!"
周婆子撲通跪下。
"奴婢沒有!"
鳳嬤嬤讓人搜身。
周婆子袖中搜出一張藥鋪收據。
上頭日期,正是我那次疼了一夜的前一日。
謝懷謙拿過收據,手背上青筋鼓起。
"玉芙。"
沈玉芙搖頭。
"謝大哥,我不知道。周婆子做什麼,我真的不知道。"
謝懷謙盯著她,眼裡的光一點點冷下去。
"你不知道?"
沈玉芙撲到他腳邊,手抓住他的衣擺。
"謝大哥,你信我。若我真要害姐姐,怎麼會親自來還镯子?我只是太怕了,怕姐姐恨我,怕你不要我。周婆子背著我做這些,我也被她騙了。"
周婆子立刻喊:"姑娘,你不能把事都推到老奴身上!藥是你讓買的,銀子是你給的,你還說夫人命硬,前頭幾回都沒弄S。"
沈玉芙一巴掌打在她臉上。
"你瘋了!"
太后看向禁軍。
"按住。"
兩個侍衛上前,把沈玉芙和周婆子分開。
謝老夫人還想開口,太后冷聲問她:"溫氏那夜血崩,你知不知道?"
謝老夫人嘴唇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