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看著她。
"你讓人鎖了我的門。"
她避開我的眼。
"夜裡請大夫不方便。"
春桃哭著說:"老夫人還說,若夫人真沒了,就報急病。棺材都讓人問過價。"
謝懷謙猛地轉身。
"母親!"
謝老夫人被他這一聲吼得一哆嗦,隨后捶著胸口哭。
"我還不是為了你!她嫁進來三年,管著謝家賬本,鋪子銀子都捏在手裡。玉芙等了你這麼多年,你難道真要讓她一輩子沒名沒分?"
謝懷謙像被人抽了一鞭,后退半步。
"所以你們要她S?"
沈玉芙哭著搖頭。
"不是我,不是我。謝大哥,我只想進謝府,我沒想要姐姐S。"
我問她:"你方才不是說不知道?"
她聲音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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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把藥方遞給鳳嬤嬤。
"傳藥鋪掌櫃。"
掌櫃很快被帶來,是個瘦小男人,進殿時膝蓋一直打彎。
鳳嬤嬤問:"這方子是不是你鋪裡抓的?"
掌櫃看了一眼,馬上磕頭。
"是。是這位周媽媽來抓的藥,給了三倍銀子,說主家要落胎止血。小的怕出事,記了賬。"
太后問:"誰付的銀子?"
掌櫃指向沈玉芙。
"這位姑娘坐在車裡,掀簾子催過。小的記得她手上戴著白玉镯,镯子成色極好。"
我懷裡的碎镯忽然沉得發疼。
謝懷謙看向沈玉芙的手。
沈玉芙把手藏進袖子裡,哭聲更尖。
"他胡說!那镯子是姐姐的,我只是戴過幾日,他認錯了!"
掌櫃急了。
"小的不敢認錯。姑娘還說,藥效要猛,別拖到天亮。"
謝懷謙一把甩開沈玉芙的手。
她摔在地上,抬頭看他。
"謝大哥,你為了溫梨,連我都不信了?"
謝懷謙聲音發啞。
"她差點S。"
沈玉芙像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她不是沒S嗎?我呢?我這些年算什麼?你說過會娶我,說過謝夫人的位置本該是我的。若不是她溫家有錢,你會娶她嗎?"
謝懷謙臉色灰白。
我站在原地,背上的舊傷又開始發熱。
原來最難聽的話,聽到最后也會麻木。
太后問我:"溫氏,你要如何處置?"
我說:"請太后準我報官。"
謝老夫人尖叫:"不行!家事怎能報官?"
我看向她。
"S人不是家事。"
沈玉芙爬起來,忽然衝向殿柱。
"既然姐姐非要逼S我,我便S給你看!"
侍衛擋得很快,她只撞到侍衛胳膊,額上擦破一點皮。
她順勢軟倒,哭得喘不過氣。
謝懷謙站著沒動。
太后看了他一眼。
"謝卿,你還要求情嗎?"
謝懷謙跪下。
"臣請太后將此事交由官府查辦。"
沈玉芙的哭聲停住。
她抬頭看他,像不信這句話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
"謝大哥?"
謝懷謙沒有看她。
"若真是她害人,該受律法懲處。若有人誣告,也該還她清白。"
我說:"謝大人終於想查清了。"
他的肩膀垮了一點。
"溫梨。"
我打斷他。
"別叫我。"
太后下令,將沈玉芙、周婆子、春桃、藥鋪掌櫃一並送去官府,謝老夫人暫留宮中問話。
沈玉芙被拖走時,拼命回頭看謝懷謙。
"謝大哥,我是玉芙啊!你忘了我父兄怎麼S的嗎?你答應過我爹會照顧我!"
謝懷謙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在官袍上抓出皺痕。
我轉身要走,他忽然追上來。
"溫梨,我不知道那夜的事。"
我停下。
"你不知道,所以你無罪?"
他喉嚨像被堵住。
"我不是這個意思。"
"謝懷謙,你最大的本事,就是永遠不在場。"
他臉上血色褪盡。
我說:"我疼得叫了一夜時,你在沈玉芙院裡聽她彈琴。我的血水端出去三盆時,你在給她挑藥園。我的嫁妝被搬走時,你在說她身子弱。你現在說你不知道。"
鳳嬤嬤扶住我。
謝懷謙往前一步,又停下。
我看著他。
"你確實不知道。因為你從來沒想知道。"
他沒有再追。
我走出慈寧宮時,天光刺得眼睛發酸。
陸掌櫃等在宮門外,一見我便迎上來。
"夫人,南州來的人又催了。"
我問:"催什麼?"
他壓低聲音。
"謝家的人昨夜去了舊庫,想找那本總冊。"
我看了他一眼。
"找到了嗎?"
陸掌櫃搖頭。
"他們不知道,總冊從來不在庫裡。"
我把手伸進袖中,摸到那截南州紅繩。
"讓他們繼續找。"
陸掌櫃急得直搓手。
"夫人,謝家都要你命了,你還等?"
我回頭看向宮門。
謝懷謙還站在臺階上,衣擺被風吹得亂。
我說:"等謝懷謙親手把他謝家的根挖出來。"
官府來人問話時,我正在小院裡整理母親的遺物。
那只碎镯被我用軟布包好,放進木匣最底層。
來的捕頭姓錢,說話很直,腰間掛著一串銅牌,一進門先看我的傷。
"溫夫人能不能撐?撐不住我改日來。"
我說:"今日問。"
錢捕頭坐下,攤開冊子。
"沈玉芙說藥是周婆子自作主張,周婆子說是沈玉芙指使。謝老夫人說她不知情。謝大人說,他也不知情。"
陸掌櫃在旁邊冷笑。
"好一個個都幹淨。"
錢捕頭看他一眼。
"你是?"
"溫家舊掌櫃。"
"那正好,溫家嫁妝被侵佔的賬,你也在場說清。"
我把嫁妝單遞過去。
錢捕頭翻了幾頁,眉頭越來越緊。
"少了這麼多?"
陸掌櫃拍桌。
"這還只是能查到的。謝府這些年拿夫人的鋪子填自家窟窿,賬房每月都來支銀。"
錢捕頭問我:"有憑據嗎?"
我說:"有一半。"
他抬眼。
"另一半呢?"
我說:"在謝府賬房。"
錢捕頭點頭。
"我去取。"
宮女忽然進來。
"夫人,謝大人來了,說賬房的冊子他帶來了。"
陸掌櫃罵道:"黃鼠狼拜年。"
錢捕頭倒笑了。
"讓他進,省得我跑。"
謝懷謙進來時,身后跟著兩個小廝,抬著一箱賬冊。
他看見錢捕頭,也不意外。
"謝府近三年內賬都在此。"
我問:"少了嗎?"
他看向我。
"你可以自己查。"
陸掌櫃上前翻了幾本,臉色很快變了。
"夫人,關鍵幾頁被撕了。"
謝懷謙立刻皺眉。
"不可能。"
陸掌櫃把賬冊摔到他面前。
"謝大人自己看。三月、六月、九月,凡是支取溫家鋪子銀錢的地方,全沒了。"
謝懷謙翻開賬冊,臉色沉下去。
錢捕頭問:"賬冊一直在誰手裡?"
謝懷謙說:"謝府賬房。"
我問:"賬房是誰的人?"
他沒有答。
陸掌櫃替他說了。
"謝老夫人的遠房侄子,姓曹。"
謝懷謙立刻吩咐小廝。
"去把曹賬房帶來。"
小廝剛跑出門,又跌跌撞撞回來。
"大人,曹賬房S了。"
院中一靜。
錢捕頭猛地站起。
"怎麼S的?"
"吊在賬房梁上,身邊留了認罪書。說,說侵吞夫人嫁妝都是他一人所為,同老夫人和沈姑娘無關。"
陸掌櫃一腳踹翻凳子。
"S人滅口!"
謝懷謙看向我,臉色比紙還白。
"我沒有讓人動他。"
我說:"我沒問你。"
他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錢捕頭立刻帶人去謝府。
我也起身。
鳳嬤嬤攔住我。
"夫人,你不能再折騰。"
我說:"曹賬房手裡有一本私冊。"
謝懷謙看向我。
"你怎麼知道?"
我披上鬥篷。
"因為那本冊子,是我讓他寫的。"
謝懷謙徹底怔住。
陸掌櫃也愣了。
我說:"三年前我進謝府后,發現謝家賬上不對。曹賬房貪生怕S,我給了他一條路。讓他每月留一份真賬,若謝家有一日反咬我,他就拿出來保命。"
錢捕頭問:"私冊在哪?"
我看向謝懷謙。
"謝大人書房。"
他臉色微變。
"我的書房?"
"你書架第三層,《松石集》后頭有暗格。曹賬房不敢放在自己那裡,便放在最不容易被查的地方。"
謝懷謙喉結處動了一下,像想起了什麼。
"昨夜母親進過我書房。"
我說:"所以要快。"
謝府賬房已經被圍起來。
曹賬房吊在梁上,腳下凳子倒著,舌頭伸出半截。錢捕頭看了一眼,便讓仵作驗。
我站在院外。
謝老夫人的哭聲從正廳傳來。
"一個奴才S了,也要鬧得謝府不安生嗎?"
錢捕頭冷聲道:"人命案,不是謝老夫人說算了就算了。"
謝懷謙直奔書房。
書房門開著,地上有翻找痕跡。
他推開書架第三層,拿出《松石集》。
暗格空了。
他的臉沉得可怕。
"誰進過書房?"
小廝跪下。
"老夫人,沈姑娘派來的丫鬟,還有,還有二爺。"
謝懷謙問:"二爺來做什麼?"
"說替老夫人取舊信。"
謝家二爺謝懷遠,平日只會喝酒賭錢。謝懷謙最看不起他。
我問:"他人呢?"
小廝不敢抬頭。
"出府了。"
謝懷謙一腳踢翻腳邊的椅子。
"去找!"
門口傳來一聲笑。
"大哥找我?"
謝懷遠晃著扇子進來,身上還帶著酒味。他看見滿屋人,笑得更大。
"溫嫂子也在。呦,差點忘了,快不是嫂子了。"
謝懷謙伸手。
"冊子交出來。"
謝懷遠裝傻。
"什麼冊子?"
錢捕頭上前一步。
"謝二爺,官府查案,別耍嘴皮。"
謝懷遠臉色變了變,隨即看向我。
"溫梨,你真狠啊。嫁進來三年,連我大哥書房都埋釘子。"
我說:"比不上你們,連我的命都算計。"
他笑不出來了。
謝懷謙壓著火。
"懷遠,冊子在哪裡?"
謝懷遠把扇子一合。
"大哥,這冊子若交出來,母親完了,謝家也完了。你真要為了一個商戶女,把一家人送進去?"
謝懷謙SS盯著他。
"她是我妻子。"
謝懷遠嗤笑。
"妻子?你現在想起來了?當年你娶她,不就是為了溫家的銀子?母親看不上她,玉芙惡心她,你不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現在裝什麼深情?"
這話像刀,扎得謝懷謙整張臉失了顏色。
我沒看他。
錢捕頭說:"冊子不交,按妨礙查案論。"
謝懷遠往后退。
"我沒拿。"
一個小廝忽然從院外跑進來。
"大人,二爺方才把一個包袱交給沈姑娘的人了!"
謝懷謙轉身就走。
沈玉芙被暫押在官府后院,謝家人不得探望。她的人能出現在謝府,只說明有人在替她跑腿。
我們趕到官府時,后門正亂。
春桃被人按在地上,懷裡SS抱著一個包袱。
她嘴角帶血,仍喊:"夫人,冊子在這!沈姑娘讓人搶,我沒給!"
錢捕頭接過包袱打開。
裡面是一本黑皮冊子。
陸掌櫃只翻了兩頁,眼睛就紅了。
"就是這個。夫人,就是這個。"
謝懷謙站在一旁,臉色一點點變青。
冊子裡記著謝府每一筆從溫家嫁妝裡拿走的銀錢。
給沈玉芙置辦院子。
給謝老夫人買壽禮。
給謝懷遠還賭債。
給謝懷謙打點升遷路上的人情。
謝懷謙翻到最后一頁,手停住。
那一頁寫著,三年前謝家向溫家借銀,約定一年內歸還,若不還,以謝府祖宅抵償。
下面有他的親筆籤字。
他抬頭看我。
"這張借據,你一直有?"
我說:"原件不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