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謝懷謙也看向我。
我問:"沈姑娘,你說你父兄為救溫家貨船而S,誰告訴你的?"
她咬牙。
"全上京都知道!"
陸掌櫃怒道:"放屁!沈家父子S在北境軍糧案裡,同溫家有什麼關系?"
沈玉芙臉色一白。
謝懷謙問:"陸掌櫃,你說清楚。"
陸掌櫃看向我,見我點頭,才開口。
"三年前北境缺糧,朝中撥下的糧遲遲不到。沈將軍父子押送民間籌糧去救急,路上遇匪。那批糧裡有溫家捐的三成,也有謝家借溫家的銀子買的兩成。沈家父子不是為溫家S,是為邊關將士S。"
沈玉芙搖頭。
"不可能。謝伯母說,是溫家為了運私貨拖累我父兄。"
謝老夫人臉色變了。
謝懷謙猛地看向她。
"母親?"
謝老夫人避開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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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芙像抓住最后一根草。
"謝伯母還說,溫梨嫁你,是溫家用銀子買來的,是她父親愧對沈家,故意搶我的姻緣補償她女兒!"
我看著謝老夫人。
"原來你用這套話養她的恨。"
謝老夫人不說話。
謝懷謙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為什麼?"
謝老夫人被問得惱羞成怒。
"為什麼?因為沈家於你父親有恩!因為玉芙父兄S了,她若進不了謝家,外頭會戳我脊梁骨!溫梨算什麼?一個商戶女,拿錢進門,受點委屈怎麼了?"
謝懷謙抬手扶住桌沿,指節壓得發白。
我說:"這不是全部。"
謝老夫人猛地看我。
"你還想說什麼?"
我從袖中取出一張舊紙。
那是春桃掉出的藥方背面,沾著半片燒痕。
"舊庫起火后,灰裡找出的。謝老夫人,你認不認得這筆跡?"
她的眼神亂了一瞬。
羅敬接過舊紙,念道:"溫家借據原件若現,謝府祖宅必失。先毀舊庫,再告走私。"
謝懷謙看著那行字,聲音輕得可怕。
"祖宅?"
我說:"三年前你求溫家救急,借據上寫得清楚。一年不還,以謝府祖宅抵債。后來我嫁入謝家,父親念著姻親情分,從未催討。"
謝懷謙看著我。
"你為何不早說?"
我問:"說了,你會讓謝府還嗎?"
他沒有答。
我說:"你不會。你只會覺得溫家挾恩圖報。"
謝老夫人忽然撲過來搶紙,被侍衛按住。
她終於慌了。
"不能拿祖宅!那是謝家根基!"
我看著她。
"所以你要我的命,燒我的庫,汙我的名。"
她大喊:"你已經嫁進謝家,溫家的東西就是謝家的!"
羅敬拍案。
"謝氏謀害溫梨,侵佔嫁妝,縱火誣告,人證物證俱在。押下去!"
謝老夫人被拖走時,還在喊謝懷謙。
"懷謙,救母親!你不能看著我S!"
謝懷謙跪了下去。
不是向太后,不是向羅敬。
是向我。
堂上瞬間安靜。
他說:"溫梨,我代母親向你賠罪。"
我看著他。
"謝懷謙,你這一跪,是為了我,還是為了謝家祖宅?"
他的臉白了。
"為了你。"
我說:"那就籤和離書。"
他抬頭。
沈玉芙在旁邊哭笑出聲。
"謝大哥,她要的從來不是你的歉,是讓你一無所有。"
我沒看她。
謝懷謙慢慢站起來,向羅敬借了筆。
他在和離書上籤下名字時,手抖了一下,墨滴落在紙邊。
我接過那張紙。
三年。
終於結束了。
謝懷謙看著我,聲音啞得不像他。
"溫梨,若有來生。"
我打斷他。
"別來。"
他像被這兩個字釘在原地。
我把和離書折好,放進袖中。
堂外日光正盛。
鳳嬤嬤扶我上車。
陸掌櫃問:"夫人,回小院?"
我說:"去謝府。"
他一愣。
我看向手中的和離書。
"收債。"
謝府大門前掛著的燈籠還沒換,紅綢已經褪了色。
三年前我就是從這裡進的門。
那時謝懷謙牽著紅綢另一端,隔著蓋頭對我說:"往后這裡就是你的家。"
如今我站在門前,只覺得門檻髒。
錢捕頭帶著官差同行,陸掌櫃抱著賬冊,鳳嬤嬤代表太后旁觀。
謝府下人跪了一地。
謝懷遠躲在人群后,被錢捕頭揪出來。
"謝二爺,別藏了。祖宅抵債,你也有份看著。"
謝懷遠臉色發綠。
"那是大哥籤的,關我什麼事?"
陸掌櫃翻開賬冊。
"你欠賭坊的八千兩,是從夫人鋪子支的。籤收是你親筆。"
謝懷遠立刻指向謝懷謙。
"大哥同意的!"
謝懷謙站在門內,沒說話。
我看向他。
"謝大人,祖宅借據原件呢?"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木匣。
"在這裡。"
謝懷遠尖叫:"大哥!你真要把謝府給她?"
謝懷謙把匣子交給我。
"欠債還錢,理所應當。"
陸掌櫃冷笑。
"這句話謝大人晚說了三年。"
我打開木匣。
借據原件完好,父親的私印和謝懷謙的籤字都在。
錢捕頭驗過,點頭。
"可作數。"
謝懷遠衝到謝懷謙面前。
"你瘋了!母親被押了,玉芙完了,你還要把祖宅給她?謝家列祖列宗都在祠堂裡看著你!"
謝懷謙說:"列祖列宗若有眼,也該看見謝家欠了什麼。"
謝懷遠罵:"你被這個女人迷了心!"
我說:"不是迷,是賬。"
鳳嬤嬤讓人宣讀太后懿旨。
"謝府侵佔溫氏嫁妝,責令三日內歸還。若有短缺,以謝府田宅抵償。不得阻撓,不得私藏。"
謝府下人一聽,臉色全變。
賬房庫房被打開。
一箱一箱東西抬出來。
我的嫁妝單上有三十二箱,抬出來只有十九箱。
陸掌櫃每點一項,便在冊上劃一道。
"南珠頭面,缺。"
謝懷遠縮了縮脖子。
"白玉山子,缺。"
謝府一個姨娘低下頭。
"金絲軟煙羅十二匹,缺。"
管庫婆子跪著發抖。
我問:"軟煙羅去哪了?"
婆子哭道:"老夫人賞給沈姑娘做衣裳了。"
謝懷謙閉了閉眼。
陸掌櫃又念:"東珠二十四顆,缺。"
謝懷遠立刻喊:"那是母親給玉芙打頭冠了!"
我看向謝懷謙。
"沈姑娘從頭到腳,穿的都是我的血。"
他臉上像挨了一巴掌,半天沒出聲。
錢捕頭查封謝府庫房,又去查田契。
謝懷遠趁亂想跑,被春桃認了出來。
"二爺還有一個匣子,藏在馬厩草料下面。沈姑娘讓他保管的。"
謝懷遠當場跳起來。
"你這賤婢,怎麼還咬我?"
春桃縮在官差身后。
"我不想再替你們背罪。"
官差很快從馬厩裡挖出匣子。
匣子裡裝著我的白玉镯碎粉,還有幾封沈玉芙寫給謝懷遠的信。
陸掌櫃拆開一封,念了兩句,臉色古怪。
謝懷謙拿過去看。
信上寫,若溫梨S,謝懷謙因愧疚必娶我。二爺幫我成事,謝府分家時,我替二爺要三成田產。
謝懷遠臉色大變。
"她胡寫的!"
錢捕頭又拆一封。
裡面寫,藥已換,溫梨撐不過本月。二爺盯著謝大哥,別讓他去西院。
謝懷謙的手在抖。
他問謝懷遠:"那夜我想去看溫梨,是你說玉芙發了急病?"
謝懷遠眼神亂飄。
"我,我也是聽丫鬟說。"
春桃說:"是沈姑娘教二爺的。夫人疼了一夜,大人走到院門口,二爺把人叫走。"
謝懷謙一拳砸在柱子上。
血順著指縫流下來。
我沒有看他的手,只看那幾封信。
"錢捕頭,這些可入案?"
錢捕頭點頭。
"能。"
謝懷遠撲通跪下。
"溫梨,嫂子,我錯了!我只是貪錢,我沒想害你命。都是沈玉芙,她說你S不了,只是病一場。"
陸掌櫃踹開他。
"滾,別叫嫂子。"
謝懷遠又爬向謝懷謙。
"大哥救我!我可是你親弟弟!"
謝懷謙看著他,聲音沒有起伏。
"你幫人害你嫂子時,想過我是你大哥嗎?"
謝懷遠癱坐在地。
謝府祠堂的門打開,裡面供著謝家牌位。
錢捕頭要按借據清點祖宅,祠堂也在其中。
謝懷遠抱著門柱不肯放。
"不能動祠堂!"
我走到祠堂門口。
謝懷謙擋在我前面。
"祠堂牌位,我會遷走。祖宅按借據歸你。"
我說:"我不要謝家牌位。"
他垂眼。
"我知道。"
我看向祠堂裡最上方的牌位。
謝家祖宗高高在上,香火未斷。
我的母親,連一只镯子都被人摔碎磨粉。
我轉身對錢捕頭說:"祖宅我收,祠堂給他們三日遷出。"
謝懷謙抬眼看我。
"多謝。"
我說:"不是給你體面,是我嫌晦氣。"
他嘴角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清點到傍晚,謝府大半家產被封。
圍觀百姓堵滿長街。
從前他們說我商戶女高攀。
今日他們看著謝家一箱箱抬出我的嫁妝,誰也說不出高攀二字。
一個賣糖人的老漢忽然喊:"溫夫人,你可算熬出來了!"
又有人喊:"謝家還錢!"
謝懷謙站在門前,聽著那些聲音,臉上沒有半點官威。
我抱著木匣上車。
車簾落下前,他叫我。
"溫梨。"
我沒有回頭。
他說:"祖宅給你,謝家的債我也會還。你往后,別再為謝家傷神。"
我說:"你想多了。"
他怔住。
我放下車簾。
"從籤字那一刻起,謝家就不配讓我傷神了。"
沈玉芙的案子定得很快。
人證物證齊全,謀害正妻,誣告栽贓,侵佔財物,幾項罪疊在一起,連她病弱的名聲都救不了她。
判決出來那日,我去了刑部門口。
不是為了看她。
是春桃說,她想當面把最后一件事告訴我。
春桃戴著枷,跪在牆邊,臉瘦了一圈。
"夫人,我也有罪。我替她送過湯,藏過镯子,還在你病時守過門。"
我說:"官府會判。"
她苦笑。
"我知道。我只求夫人聽我說完。沈姑娘手裡還有一封信,是寫給北境舊部的。她想讓那些人來京城鬧,說溫家害S沈將軍父子。"
我問:"信送出去了?"
春桃點頭。
"送出去了。"
陸掌櫃臉色一變。
"壞了。沈家父子在北境有威望,若舊部鬧起來,夫人名聲又要被潑髒水。"
春桃哭著磕頭。
"夫人,我從前怕沈姑娘,如今更怕自己S了還帶著罪。那信是二爺找人送的,送信的人姓馬,在城西驛站換馬。"
錢捕頭立刻派人去追。
我看向春桃。
"你為何現在說?"
她抬起臉。
"因為沈姑娘昨夜罵我,說我這種賤命,S了也沒人記得。夫人,我想S前做一件像人的事。"
我沉默片刻。
"若你證詞屬實,我會向官府說明。"
她眼淚掉下來。
"多謝夫人。"
刑部門開了。
沈玉芙被押出來。
她穿著囚衣,頭發散亂,額頭還貼著那日撞柱留下的傷。
看見我,她忽然笑了。
"溫梨,你還是來了。"
我說:"我來聽春桃說話。"
她狠狠瞪向春桃。
"賤婢!"
春桃躲到官差后面。
沈玉芙看著我,笑得越來越難看。
"你以為贏了?北境的人馬上就會知道,是溫家害S沈家。你拿了謝府祖宅又怎樣?你這輩子都洗不幹淨。"
陸掌櫃怒道:"沈家之S與你清清楚楚說了,還要栽贓!"
沈玉芙尖聲道:"我不信!謝伯母不會騙我!溫家就是欠我的!溫梨,你佔了我的夫君,佔了我的位置,還要毀我的命!"
我看著她。
"沈玉芙,你的命不是我毀的。是你把別人的命看得太輕。"
她啐了一口。
"少裝慈悲。若我是你,有太后護著,有溫家銀子,我也能幹淨!"
錢捕頭讓人把她押走。
她掙扎著回頭喊:"謝大哥呢?他為什麼不來見我?"
沒人回答。
囚車旁邊,謝懷謙站在巷口。
沈玉芙看見他,眼睛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