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照夜失聲道:“她開了吞血陣!”
九族族主臉色驟變。
吞血陣,是妖界禁陣。
以宴中所有妖血為祭,可強行催生一具偽祖妖身。
白扶鳶這些年剖丹取血,根本不是為了聖池添靈。
她要造一個只聽她號令的“妖祖”。
殿中妖族終於慌了。
那些方才還嘲笑低等妖的貴族子弟,此刻一個個臉色煞白,因為吞血陣不分貴賤,只要在殿內,都會被抽幹妖血。
白扶鳶大笑。
“現在知道怕了?”
她SS盯著我。
“你回來得太晚了。”
“這座萬妖宮,早就是我的陣。”
地磚裂開,無數血色藤蔓從地下鑽出,纏向殿中眾妖。
小雀妖被一根藤蔓卷住手腕,痛得悶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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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斬斷血藤,走向主位。
白扶鳶看著我,眼中滿是瘋狂。
“沒用的。”
“吞血陣連著祖碑,除非妖皇親自解封,否則誰也關不掉。”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可妖皇早就被我鎖在寒淵,妖骨都快凍碎了。”
我停下腳步。
殿中所有妖都看向我。
他們第一次知道,妖皇不是閉關。
是被囚。
我看著白扶鳶,聲音輕了下來。
“你拿祖碑養陣?”
白扶鳶笑道:“是又如何?”
我點頭。
“那就好辦了。”
她臉上的笑頓住。
我抬手,掌心浮出一道蒼金祖印。
祖宴大殿深處,祖碑轟然回應。
白扶鳶瞳孔驟縮。
我看著她。
“你是不是忘了。”
“祖碑,也是我立的。”']'8
祖印落下的瞬間,整座萬妖宮都靜了。
不是聲音消失。
而是所有妖血裡的躁動,被一只無形的手按回了骨頭裡。
吞血陣還在瘋狂運轉,黑紅血藤卻像忽然失去了方向,一根根僵在半空。
白扶鳶臉上的瘋狂終於裂開。
“不可能。”
她喃喃道:“我明明封了祖碑。”
我抬手,五指輕輕一握。
祖宴主位下方傳來一聲碎響。
被白扶鳶埋在陣眼裡的黑色妖釘,一枚接一枚飛出,懸在半空。
每一枚妖釘上,都纏著妖皇的血。
天狼族主蒼燼眼底S意暴漲。
“鎖皇釘。”
白照夜臉色灰敗,幾乎站不穩。
他終於明白,自己這個侄女這些年到底做了什麼。
我看著那些鎖皇釘。
“九枚釘封祖碑,九十九枚釘鎖妖皇。白扶鳶,你膽子比我想的大。”
白扶鳶猛地后退。
“不,不是我一個人!”
她指向殿中那些貴族妖。
“他們都拿過低籍營的血!九族都用過聖池的靈!憑什麼只罰我?”
殿中許多妖臉色慘白。
方才還高高在上的少主長老們,此刻一個個低下頭,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地縫裡。
我說:“急什麼。”
“都會輪到。”
白扶鳶轉身還想逃。
蒼燼一刀斬出,風雪般的刀氣截斷她的退路。
白照夜親手封了她的妖力。
白扶鳶跌在地上,九尾虛影被祖火一尾一尾燒去。
她慘叫起來。
“叔父!救我!我是九尾族最純的血脈!”
白照夜閉上眼。
“九尾族,沒有你這樣的血。”
我沒有再看她。
祖印飛向寒淵方向。
片刻后,萬妖宮外傳來一聲龍吟般的長嘯。
冰霜碎裂。
一道玄金妖光自遠處破空而來,落在祖宴殿前。
妖皇玄寂被蒼燼扶進來時,臉色蒼白,發間還結著寒霜。他身上有九十九處鎖皇釘留下的血洞,每走一步,地上便落下一點血。
滿殿妖族跪下。
“陛下!”
玄寂卻沒有看他們。
他的衣袍下擺已經被自己的血完全浸透,在潔白的地磚上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印。
他身后的兩名侍妖滿臉淚痕,想上前攙扶卻又不敢違逆他的命令,只能跪在一旁,不住地在地上磕頭,連額頭都磕破了。
他走到我面前,慢慢跪下。
“玄寂無能,未守住女帝祖律。”
這一跪,讓殿中所有妖再無僥幸。
妖皇都跪了。
他們這些借血脈作威作福的妖,又算什麼?
我看著玄寂。
“起來。”
他沒有立刻起。
“請女帝降罪。”
我說:“罪當然要降。”
玄寂臉色更白。
我掃過滿殿妖族。
“但不是跪一跪,就算完。”
祖鼎懸起,血冊展開。
所有被篡改的妖律、所有低籍營名冊、所有供血冊、所有剖丹記錄,全都浮在半空。
我一條條看過去。
“廢新妖律。”
“拆低籍營。”
“開聖池,歸還被奪妖丹與血脈。”
“九族凡參與取血剖丹者,按罪入寒淵服役。”
“祖宴重排。”
我頓了頓,看向殿外那些不敢進來的小妖。
“從今日起,祖宴不設骨盆,不分內外席。”
“凡開靈智者,皆可入殿。”
小雀妖怔住。
兔妖抱著弟弟的妖丹,眼淚落得更兇。
白扶鳶被拖下去時,還在尖叫。
“我不服!我有九尾貴血!我比他們高貴!”
我看著她。
“那便帶著你的貴血,去寒淵挖三百年冰髓。”
她聲音一哽。
我補了一句:
“放心,寒淵不驗血脈。”']'9
祖宴重新開席時,天已經快亮了。
萬妖宮的金匾被拆了下來,斷成兩截,扔在殿外。
有妖衛想問怎麼處置,我看了一眼。
“熔了。”
“做成飯勺。”
妖衛愣住。
我說:“以后祖宴分湯用。”
殿中氣氛詭異地靜了一瞬。
隨后,不知是誰先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壓了一整夜的恐懼散了些。
舊石門上的妖律被重新擦淨。
萬妖同席,不以血脈分尊卑。
玄寂親自補刻了后半句。
凡恃血欺弱者,逐出祖席。
他的字比我想象中還醜。
我看了片刻,沒忍住問:“你閉關三百年,字也被凍住了?”
玄寂低頭。
“女帝教訓的是。”
蒼燼站在旁邊,嘴角壓了又壓。
我看向他。
他立刻恢復冷臉。
“邊境還有軍務,我先去領罰。”
我說:“你當然要領。”
蒼燼跪下。
我看著他。
“天狼族知情不報,罰守低籍營舊址三十年,改建百族學宮。你親自監工。”
蒼燼一怔,隨即俯首。
“遵令。”
白照夜的處罰更重。
九尾族縱容白扶鳶最深,封族庫百年,所得靈物全部補償被取血剖丹的小妖。白照夜親自去寒淵看守白扶鳶,不得假手他人。
他沒有辯解。
“九尾領罰。”
其餘七族,也各自清算。
祖宴上的貴族子弟們再沒了先前的傲慢,端著酒盞時手都在抖。
因為他們發現,女帝不是只罰白扶鳶。
她是真查。
誰拿過低籍營的血,誰戴過剖來的妖丹,誰借新妖律欺過弱小,一筆一筆,全在祖鼎裡顯出來。
那幾名曾出言不遜的金翅鵬族少爺,此刻正排著隊,雙手顫抖地將自己搜刮來的靈石和法器一件件放入懲戒箱中。
一只平日裡最怕生的草木小妖,壯著膽子走過去,從他們手裡拿回了屬於自己的伴生靈葉。
銀狼世子被拖出去時,還試圖狡辯。
“我不知道那是妖丹,我以為只是裝飾珠!”
兔妖抱著弟弟的妖丹站出來,眼睛通紅。
“那你現在知道了。”
銀狼世子臉色慘白。
我看向執律妖衛。
“剝他世子位,送去百族學宮做雜役。什麼時候學會把妖當妖,什麼時候再出來。”
小雀妖腕上的鞭傷被祖鼎靈火治好。
她摸著恢復如初的手腕,怔怔問我:“女帝,以后我們真的能進祖宴嗎?”
我說:“已經進來了。”
她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被兔妖拉進了殿。
她站在明亮的燈火下,腳邊沒有骨盆,面前有一張小案,案上放著熱湯和靈果。
她忽然哭了。
哭得很小聲,卻怎麼都停不下來。
玄寂親自給她添了一盞靈露。
滿殿妖族看著這一幕,神色復雜,卻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我坐在祖鼎旁,沒有去主位。
玄寂低聲問:“女帝不坐上去嗎?”
我看了一眼那張被白扶鳶拿來埋陣的主位。
“晦氣。”
玄寂立刻吩咐:“拆了。”
妖衛動作很快。
主位被拆下去時,底下還翻出幾枚沒來得及啟用的鎖皇釘。
玄寂臉色又白了。
我說:“看來她本來準備給你補釘。”
玄寂沉默片刻。
“多謝女帝,沒有再說得詳細些。”
我看著他。
“你還挺愛惜臉面。”
玄寂低頭。
“不多了,省著用。”
殿中幾個小妖沒忍住笑。
這一次,沒有妖呵斥他們。']'10
祖宴結束時,萬妖宮外的天光正好落下來。
殿門前那些骨盆被全部砸碎,碎骨埋入妖界邊境,用來鎮新修的百族學宮地基。
血靈石沒有重鑄。
玄寂問我要不要再取一塊新的驗血石。
我說:“不用。”
他遲疑道:“若有魔種混入......”
我抬手,將祖鼎裡的一縷天火分出,落在殿門上。
“以后入萬妖宮,不驗血脈,只驗惡念。”
玄寂怔了一下,隨即鄭重俯首。
“遵令。”
新的祖宴名冊送來時,最上面不再按九族排序,而是按到殿先后登記。
第一個名字,是那個小雀妖。
她寫字歪歪扭扭,名字叫青啾。
第二個是兔妖,名叫白荼。
第三個才是天狼族主蒼燼。
蒼燼盯著名冊看了半晌,問:“我排第三?”
負責登記的小妖緊張得耳朵都豎起來了。
“族主來得晚。”
蒼燼沉默片刻。
“有理。”
我看了他一眼。
還行。
小狼崽沒有徹底長歪。
白扶鳶被押去寒淵那日,九尾族沒有一個妖敢來送。
她路過萬妖宮時,看見青啾和白荼正坐在殿內吃熱湯,眼神怨毒得幾乎滴血。
“你們也配?”
青啾手一抖。
白荼卻抬起頭,看著她。
“女帝說,凡開靈智者,皆可入殿。”
白扶鳶還想罵,白照夜親自封了她的口。
寒淵風雪卷起,她的身影很快被吞沒。
我沒有再看。
妖界的爛賬太多,不是罰一個白扶鳶就能幹淨的。
低籍營要拆,聖池要清,九族族庫要查,百族學宮要建,邊境魔潮也要重新巡一遍。
玄寂抱著厚厚一摞新妖律來找我。
“女帝,這是重修后的妖律。”
我翻了兩頁。
規矩還算能看。
字還是難看。
我抬頭看他。
玄寂很自覺:“我重寫。”
我點頭。
“寫到能看為止。”
他臉色比被鎖皇釘釘住時還痛苦。
蒼燼從殿外進來,遞上一封邊境急報。
“歸墟裂口有異動。”
我接過急報。
封口處沾著一點蒼白天火,和我當年留在歸墟的本源火一模一樣。
玄寂臉色凝重。
“女帝,要立刻啟程嗎?”
我看向萬妖宮。
殿內,青啾正在給新來的草木小妖分靈果,白荼抱著弟弟的妖丹坐在祖律下,安安靜靜曬太陽。
萬妖同席。
這四個字,終於又有了一點原來的樣子。
我收起急報,往殿外走。
“啟程。”
玄寂和蒼燼跟上來。
走到宮門口時,守門小妖緊張地捧出一盞新湯。
“女帝,路上喝。”
我低頭看了一眼。
湯裡加了三顆靈果,兩勺蜜,甜得離譜。
青啾在遠處小聲解釋:“白荼說,女帝看起來像很多年沒吃過甜的。”
我沉默片刻,接過來。
“替我謝謝他。”
玄寂低聲問:“女帝喜歡甜?”
我喝了一口,被甜得眉心一跳。
“不。”
“但妖界能甜一點,也挺好。”
說完,我踏出萬妖宮。
身后祖律微亮,殿內萬妖同席。
而遠處歸墟雲海翻湧。
我知道,這一趟回來,暫時是走不了了。
萬妖宮外的長階上,堆積了數百年的陰鬱正在一點點散去。
妖界的規矩我已經重新立下了,那這一次,誰也別想再把它踩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