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個巧克力我在直播間安利過。


瑞士手工限定款。


一盒三千六。


三千六。


老顧頭一個月退休金夠買幾盒?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同時想到了小北那個文件夾裡的標籤——【祖父聯絡記錄】。


我站起來,走過去。


"老顧頭。"


老頭抬頭看我,笑容慈祥。


"棉棉來啦?今天下棋嗎?"


"不下了。"我在他對面坐下來,目光鎖定他的臉,"我問你個事。"


"問。"


"你姓什麼?"


"姓顧啊,你不是一直喊我老顧頭嘛。"


"顧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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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鶴年。"


他說得很自然。


平靜得就好像這三個字不是全球財富排行榜第一的名字。


我的腦袋"嗡"了一聲。


然后我低頭看小北。


小北正在拆巧克力,拆得很認真,完全不看我。


但他的耳朵尖微微紅了。


這個小兔崽子在心虛。


"顧鶴年?"我的聲音提高了半個調,"世界首富顧鶴年?"


"唉,什麼首富不首富的,"老頭擺擺手,"就是做了點生意。"


一點生意。


全球四十七個國家有業務的顧氏帝國。


一點生意。


"你——"我指著他,又指指小北,"你們——八個月——"


我的語言系統開始紊亂了。


老頭不慌不忙地從棋盒裡拿出棋子,開始擺棋。


"棉棉啊,你別激動。爺爺跟你說——"


"誰是你孫媳婦?不是,誰讓你當我爺爺的?你是首富你了不起啊?"


旁邊下棋的兩個大爺同時轉頭看過來。


內心彈幕估計是:這姑娘瘋了吧,跟一個穿灰夾克的老頭喊什麼首富。


"棉棉。"顧鶴年放下棋子,認真看著我,"我確實應該早點跟你坦白。但你也知道,北北不讓我說。他說他有……計劃。"


我轉頭看小北。


小北已經吃完了三顆巧克力,正在用巧克力盒上的二維碼掃什麼東西。


"顧小北。"


"嗯?"


"你把你那個什麼追妻方案給我刪了。"


"媽媽,那不是我的方案,那是爸爸的方案。我只是顧問。"


"你五歲!你當什麼顧問?"


"高級顧問。"他糾正我,"有期權的那種。"


顧鶴年在旁邊笑出了聲。


是那種蒼老的、發自內心的、看孫子和孫媳婦拌嘴特別快樂的笑。


我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腦子裡過走馬燈。


過去八個月的畫面一帧一帧地閃過——


那次小北說要請公園的"爺爺"吃飯,我還親手炒了四個菜端過去。


世界首富吃了我炒的西紅柿雞蛋。


還誇好吃。


還添了兩碗飯。


那次小北生日,"老顧頭"送了一只烏龜說給北北玩。


我后來才知道那只烏龜是百年金錢龜,價值八十萬。


我拿來泡了一個月的水就擱陽臺上了,差點讓它跑了。


還有那次——我跟老顧頭抱怨房東漲房租,說這片區的房東都沒良心。


三天后。


房東突然打電話說不漲了,還主動降了五百。


現在想想——降個毛啊。


整棟樓都被他買下來了。


降的是他自己的錢。


"你買了我的樓??"我瞪著老頭。


"唉,不值幾個錢。"他擺擺手。


不值幾個錢。


那棟樓在市中心。


三十二層。


商業住宅綜合體。


不值幾個錢。


"你們顧家人是不是對錢沒有概念?"


"有的有的。"顧鶴年一本正經地說,"北北就很有概念。他上次跟我說,媽媽的排骨必須控制在十八塊錢一斤以內,否則會影響家庭和諧。"


我看著這一老一小。


老的在笑。


小的在嚼巧克力。


兩個人神態一模一樣。


都是那種"我把天捅了個窟窿但我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的坦然。


我深吸一口氣。


"顧鶴年。"


"嗯?"


"你的巧克力我吃了八個月,加上烏龜那些亂七八糟的,我算了一下,我大約欠你二十多萬——"


"棉棉!"老頭急了,"你跟爺爺算什麼賬——"


"第一,你不是我爺爺。第二,我蘇棉棉不佔人便宜。第三——"


我掏出手機打開計算器。


"這三千六的巧克力,你以后別買了。買那個超市九塊九的德芙就行,我不挑。"


顧鶴年愣了半天。


然后他的眼眶居然紅了。


不是傷心。


是被氣的。


也是被戳到了什麼,酸了。


他的孫媳婦,在知道他是全球首富之后,第一反應不是要錢、不是攀附、不是激動。


而是要跟他AA。


還讓他買九塊九的德芙。


小北在旁邊默默給他爸發了條消息。


【爸,媽媽發現爺爺了。她正在跟爺爺算賬。建議你今天別出現,她戰鬥力巔峰。】


顧砚舟秒回:【她罵我爸了嗎?】


小北回:【不算罵。但她讓爺爺以后買九塊九的巧克力。】


顧砚舟五秒沒回消息。


然后發了兩個字:【……心疼。】


小北:【心疼媽媽還是心疼爺爺?】


顧砚舟:【心疼爺爺。他這輩子沒被人嫌棄過。】


【第四章】


如果說發現"老顧頭"是世界首富這件事的衝擊力是十級地震。


那麼三天后幼兒園家長會的場面,就是海嘯。


小北的幼兒園是全市最好的私立幼兒園。


學費一年二十八萬。


這個學費我之前一直以為是小北拿到了全額獎學金——因為這娃確實智商碾壓。


現在想想。


什麼獎學金。


一定是那個老狐狸在背后塞了錢。


算了。


來都來了。


家長會那天我遲到了。


因為我在直播間多嘮了十分鍾嗑,給粉絲推薦了一款九塊九包郵的海苔,激情講解了十分鍾性價比。


等我到幼兒園門口的時候,已經開始十五分鍾了。


我穿著一件九十九塊的碎花裙子,趿拉著帆布鞋,頭發扎了個丸子頭。


剛走到教室門口——


所有家長的目光齊刷刷轉過來。


但不是看我。


是看教室最后一排靠牆坐著的一個男人。


顧砚舟。


他穿著全黑的定制西裝,交叉著雙腿,靠在兒童尺寸的小椅子上。


一米八八的身高配上三十公分的小椅子,畫面詭異又莫名好笑。


但在場的媽媽們沒人笑。


她們忙著窒息。


"天哪,那是不是顧砚舟?"


"是吧?上次雜志封面的那個?"


"他是誰家的家長?"


無數雙眼睛在他和門口的我之間來回掃射。


然后他看到我了。


衝我微微點了一下頭。


教室裡瞬間安靜得掉一根針都聽得見。


我:"……"


我本來想裝不認識。


但我兒子出賣了我。


"媽媽!這邊!"


小北站在他爸旁邊,笑嘻嘻地衝我招手,"爸爸給你留了位子!"


全場媽媽集體扭頭,目光能把我穿透。


那個眼神我至今記得。


混雜了震驚、嫉妒、難以置信和"憑什麼"。


一位媽媽瞳孔放大到我以為她要暈倒。


我硬著頭皮走過去,在小椅子上坐下來。


跟顧砚舟之間隔著小北。


小北坐在中間,左手拉著他爸的袖子,右手拉著我的手,笑得跟個小太陽一樣。


他是故意的。


我百分之一千確定他是故意的。


"你怎麼來了?"我壓低聲音問顧砚舟。


"家長會。"他也壓低聲音,"我是家長。"


"誰批準的?"


"他。"他用下巴指了指中間的小北。


小北抬頭,衝我們兩個露出一個標準的商業微笑。


這個五歲兒童,的的確確在用他爹當道具。


家長會進行到一半。


教室門又被推開了。


走進來一個女人。


高跟鞋,連衣裙,完美的妝容,手裡拎著一個我直播間安利過但自己買不起的限量款包。


她的氣場——說實話,很強。


一進門就精準鎖定了顧砚舟的位置。


然后笑著走過來。


"砚舟,我來遲了。董事會那邊的流程耽誤了一下。"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到關鍵詞——"董事會"。


顧砚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我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繃緊了。


"林舒瑤。"他的語氣冷淡,"你來做什麼?"


林舒瑤。


我在小北的文件夾裡看到過這個名字。


【威脅人物評估·林舒瑤】


【身份:顧氏集團董事會指定的聯姻對象】


【威脅等級:中低(主要是煩)】


【應對策略:無視即可,她會自己作S】


我的五歲兒子用"主要是煩"來評價一個商界名媛。


當時我覺得過分了。現在我覺得——精準。


林舒瑤在顧砚舟旁邊坐下,自然而然地,把椅子往他身邊挪了挪。


然后她看到了我。


上下打量。


碎花裙子。帆布鞋。丸子頭。手上沒有任何首飾。


她笑了一下。


那種笑。


所有女人都懂。


"你好,你是……小北的保姆?"


教室裡的空氣又凝固了。


我本來想解釋。


但我突然覺得——解釋好累。


"嗯。"我點頭。


顧砚舟猛地轉頭看我。


林舒瑤明顯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我會承認。


"哦……保姆啊。"她的笑容擴大了,帶上了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辛苦你了。小北很可愛呢,你照顧得不錯。"


"謝謝。"我點頭,"工資一般。"


顧砚舟的嘴角抽了一下。


林舒瑤轉向顧砚舟,聲音柔了下來:"砚舟,下周集團年會我們要一起出席的嘛,禮服——"


"阿姨。"


小北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清脆,響亮。


林舒瑤低頭看他,保持著優雅的笑:"嗯?小北叫什麼?"


"阿姨,你坐的是我媽媽的位子。"


林舒瑤頓了一下。


"你媽媽?你媽媽不是沒來嗎?"


小北歪了一下頭,然后伸手指向我。


"那是我媽媽。"


全場安靜。


林舒瑤的笑容裂了。


"你……你說她是你……"


"我媽媽。"小北重復了一遍,然后補了一刀,"不是保姆。保姆哪來這麼好的手藝。我媽昨天做的糖醋排骨拿了直播間三十萬點贊,阿姨你能做到嗎?"


一位前排的媽媽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然后是第二個。第三個。


林舒瑤的臉從白轉紅,從紅轉青,過渡得無比絲滑。


她眼神發冷地看著我,試圖找回場子:"你剛才不是說你是保姆嗎?"


我攤手。


"我隨口說的,你也信?"


顧砚舟在旁邊低下頭。


他的肩膀在抖。


在笑。


憋得臉都紅了。


小北在中間,老神在在地掏出平板,給他爺爺發了條消息:


【第一個威脅已清除。預計對方三天內不會再出現。】


顧鶴年回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包。


我低頭看到了那個消息。


默默把兒子的平板沒收了。


"你幼兒園畢業之前,這個東西由我保管。"


"媽媽,那是我的辦公設備。"


"五歲小孩不需要辦公設備。"


"但我有KPI的。"


"你的KPI是好好上幼兒園!"


"……可以協商嗎?"


"不可以。"


小北眨了眨眼睛。


三秒后。


他轉頭看向顧砚舟。


"爸爸,幫我說句話。"


顧砚舟感受到了我射過來的目光。


那道目光的溫度大約在零下四十度。


"……聽你媽的。"他說。


小北嘆了口氣。


一個五歲小孩嘆了口氣。


那個表情,配上那只小恐龍書包,說實話——挺好笑的。


我沒笑。


因為我知道,這個小崽子的腦子裡,一定已經在想B計劃了。


【第五章】


你以為事情到這就結束了?


不。


這才是開始。


在接下來的一周裡,我經歷了人生中最魔幻的七天。


周一:小北的幼兒園突然通知我,學校要組織"親子廚藝大賽",需要一位家長參加。


正常。


不正常的是——顧砚舟也報了名。


他連方便面都不會煮。


但他跟主辦方說他負責"品嘗和打分"。


主辦方居然同意了。


資本的力量。


周三:顧鶴年給我寄了一輛車。


不是快遞寄的。


是開到我樓下的那種寄。


一輛啞光黑的邁巴赫,車頭綁了個紅色蝴蝶結,跟嫁女兒一樣。


我拒絕了。


理由是:這車停哪?我家小區停車費一個月五百。


顧鶴年:"整個小區已經是你名下了。"


我:"那我給自己收五百。"


周五的晚上,顧砚舟的助理打了個電話。


"蘇小姐,顧總誠邀您參加這周六的顧氏集團年度晚宴。"


"不去。"


"顧總說,現場有帝王蟹自助。"


我沉默了五秒。


"幾點?"


"晚上七點。"


"有三文魚嗎?"


"有的。"


"藍鰭金槍魚呢?"


"安排上了。"


"行,去。"


掛完電話我就后悔了。


但帝王蟹已經佔領了我的大腦。


所有理性思考都在帝王蟹面前投降了。


周六傍晚。


我打開衣櫃。


發愁。


我最貴的衣服是一件一百二的連衣裙,去年雙十一搶的,五折。


穿這個去萬億家族的年度晚宴。


嗯。


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這時候小北拎著一個巨大的衣服袋走了進來。


"媽媽,穿這個。"


"哪來的?"


"爺爺讓人送的。"


我拉開拉鏈。


裡面是一件深藍色的長裙。


手感絲滑,做工精致。


但沒有任何品牌標籤。


"多少錢?"


"兩百。"小北面不改色。


"嗯,還行。"


兩百的衣服做工這麼好,賺到了。


我穿上這條裙子,對著鏡子轉了一圈。


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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