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北在旁邊拍了張照,發給顧鶴年。
【爺爺,魚餌就位。】
顧鶴年回:【那條裙子兩百三十萬,你告訴她兩百?】
小北:【說兩百三十萬她會脫下來掛闲魚的。】
顧鶴年:【……說得對。】
晚上七點。
我帶著小北到了晚宴現場。
……嗯。
怎麼說呢。
我在直播間見過大場面。
三百人同時刷火箭的那種。
但我沒見過這種。
水晶吊燈大到能照亮一個足球場。
到處都是穿禮服的人,手裡端著高腳杯,說話聲音小到只剩笑。
空氣裡漂浮著某種高端香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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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
聞到了帝王蟹。
方向——右邊三十米處。
我的雷達從不出錯。
"北北,跟緊媽媽。"
"媽媽,你去吃的是吧?"
"廢話。"
我領著小北直奔自助餐區。
一路上有不少人側目看我。
目光各異:好奇、審視、打量。
我全沒在意。
因為帝王蟹在呼喚我。
到了自助區,我拿了個盤子。
加了三只帝王蟹腿。
一大塊三文魚刺身。
兩塊和牛。
一碗松茸湯。
然后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來,開吃。
"蘇小姐?"
一個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抬頭。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笑得和藹。
不認識。
"你好,我是華盛集團的趙重山。"他主動自我介紹,然后微微彎腰,"顧老爺子跟我提過你。"
"哦,你好你好。"我嘴裡還嚼著蟹腿,含混地說,"這蟹挺新鮮的。"
趙重山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走了。
五分鍾后又來一個。
"蘇小姐,久仰大名,我是瑞豐資本的錢雪松。"
"嗯嗯,你好。你嘗過那個三文魚了嗎?真絕。"
錢雪松也愣了。
也笑了。
也走了。
在接下來的二十分鍾裡,有十一位商界大佬來跟我打了招呼。
我跟每個人都聊了。
聊的全是吃的。
我不知道的是——在場所有人都在觀察我。
因為顧鶴年提前放了話:今晚來的這位,是他的孫媳婦。
所以所有人都在揣摩我的來頭。
一個普通打扮的女人,坐在角落裡吃帝王蟹。
面對各路大佬的問候,她全程淡定,只聊吃的,從不接任何商業話題。
在他們看來——這不是沒見過世面。
這是見過了太多世面之后的返璞歸真。
"這個女人不簡單。"趙重山回到座位上跟旁邊的人說。
"她的氣場太穩了,十一個人沒有一個能讓她緊張。"錢雪松端著酒杯,若有所思。
我真沒緊張。
我真的只是餓了。
小北坐在我旁邊,用小叉子叉了一塊和牛。
"媽媽,你現在在全場大佬心裡的人設是'深藏不露的神秘女人'。"
"我不需要人設。我需要再來一只帝王蟹。"
"我去拿。"
他跳下椅子,小短腿噠噠噠跑去自助區。
路過顧砚舟的時候,被一把撈了起來。
"你媽呢?"
"角落。吃第四只帝王蟹了。"
顧砚舟看向角落。
他看到了一幅畫面——
那個穿著兩百三十萬禮裙的女人,旁邊堆了一小堆蟹殼,正在用紙巾擦嘴,準備發動下一輪進攻。
"……她真的只是來吃的?"
"爸爸,你現在才了解我媽嗎?"
顧砚舟沉默了。
他承認。
他確實不夠了解。
但他更加確定了一件事——
這個女人,他要定了。
哪怕她嫌他窮。
哪怕她只想吃帝王蟹。
【第六章】
晚宴進行到九點。
——高潮來了。
不是我的高潮。是林舒瑤的高潮。
也是她的結局。
九點整,主持人宣布進入晚宴的重頭環節——集團年度匯報及重要人事宣布。
顧砚舟上臺致辭。
我在角落啃最后一只蟹腿。
說實話,他在臺上的樣子確實很能打。
燈光一照,五官的輪廓更深邃了,聲音低沉有力,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天然的掌控感。
底下的人鴉雀無聲。
除了我。
我在小聲地嘬蟹腿。
致辭剛到一半,大廳側門突然被推開了。
林舒瑤走了進來。
換了一身紅色禮服。
紅到扎眼。
氣勢洶洶。
她身后跟著兩個人,一個扛著攝像機,一個舉著話筒。
我皺了一下眉頭。
這陣仗,不像來吃飯的。
林舒瑤徑直走上臺。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她搶過了話筒。
"各位嘉賓,抱歉打斷。但我覺得,今晚有一件事必須公開說清楚。"
顧砚舟的目光冷了下來。
"林舒瑤。"
"砚舟,你讓在場所有人認識的那位蘇小姐,"林舒瑤轉向臺下,指向我的方向,"大家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嗎?"
全場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我手裡的蟹腿停在半空中。
"她叫蘇棉棉。沒有任何顯赫的家世背景。她是一個網絡美食博主。說白了——一個吃播。她的日常就是在直播間裡給人推薦九塊九包郵的零食。"
林舒瑤的聲音在大廳裡回蕩,每個字都帶著精心設計的S傷力。
"更重要的是——她是一個未婚單親媽媽。五年前不知和什麼人生下了一個孩子。現在她出現在這裡,穿著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高定禮服,只是為了一個目的。"
她頓了一下。
"攀上顧氏集團。"
全場哗然。
有竊竊私語,有交頭接耳,有不加掩飾的震驚。
我放下了蟹腿。
不是因為緊張。
是因為吃完了。
我當著幾百人的面,非常自然地用紙巾擦了擦嘴,擦了擦手。
然后站起來。
"她說的那些——"我的聲音不大,但角落很安靜,所以大家都聽到了,"都對啊。"
全場更安靜了。
"我確實是做吃播的。我的直播間叫'棉棉吃不飽'。今天進來新粉絲可以領一張五塊錢優惠券。"
有人愣住了。
有人差點笑出來。
"我也確實是單親媽媽。一個人帶孩子五年了,挺辛苦的。但我做的糖醋排骨是真的好吃。"
"至於這個裙子——"我低頭看了看,"我兒子說兩百塊。如果不是兩百塊——小北,你來說說怎麼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移向了那個坐在角落裡、穿著小西裝、叉著和牛的五歲小男孩。
小北放下叉子。
從椅子上跳下來。
小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噠噠噠"走到了大廳中央。
他站在舞臺下面,仰著頭,看著臺上的林舒瑤。
然后他開口了。
"阿姨你好。我叫顧小北。今年五歲。"
他的聲音清脆,在巨大的宴會廳裡傳得很遠。
"你剛才說我媽媽是吃播。對。她是吃播。她的頻道有四百三十萬粉絲。她上個月的廣告收入是六十七萬八千塊。她靠自己一個人,給我買了最好的奶粉、報了最好的幼兒園、養了一只價值八十萬但她以為是普通烏龜的金錢龜。"
全場鴉雀無聲。
"你說我媽媽攀上顧氏集團。但事實上,是我爸爸在追我媽媽。追了一個星期了。我媽媽的評價是——"
小北停頓了一下。
用一種異常成熟的語氣說:
"太窮了。"
宴會廳裡炸了。
不是憤怒的炸。
是笑的炸。
實在忍不住的那種。
有人捂著嘴笑。有人端著酒杯手在抖。有人直接笑出了聲。
趙重山的金絲眼鏡差點笑掉了。
錢雪松的紅酒從鼻子裡噴出來了。
林舒瑤的臉徹底青了。
"你——一個五歲小孩懂什麼——"
"阿姨,"小北抬頭看著她,眼神天真但嘴巴殘忍,"我四歲半就自己做了親子鑑定。你三十二歲還在靠董事會安排相親。我們誰更懂?"
林舒瑤的手開始發抖。
顧砚舟從臺上走下來。
他走到小北身邊,一只手搭在兒子肩膀上。
然后他面向所有人,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在地上砸出坑。
"蘇棉棉,是我兒子的母親。是我顧砚舟認定的人。如果有人對她有任何意見——"
他偏了一下頭,看向林舒瑤。
"明天顧氏集團法務部的電話就會響起來。"
會場裡徹底安靜了。
沒人敢說話。
林舒瑤站在臺上,嘴唇發白,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身后那兩個扛攝像機和話筒的人已經悄悄溜了。
"林小姐,"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貴賓席傳來,"你可以走了。"
顧鶴年。
世界首富。
他甚至沒有站起來。
只是端著一杯茶,輕描淡寫地說了這麼一句。
那口氣不是憤怒。
是長輩驅趕一只不懂事的小蟲時,漫不經心的揮手。
林舒瑤的高跟鞋在地上釘了三秒。
然后她轉身走了。
腳步很快。
快到幾乎在跑。
她的紅裙消失在側門外。
全場沒有一個人替她說話。
我站在角落裡。
看著這一切。
心情很復雜?
不。
心情很簡單。
帝王蟹吃完了。
三文魚吃完了。
和牛吃完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甜品區。
還剩半盤馬卡龍。
我拿了三個裝進了包裡。
以防回家餓。
小北走回我身邊,仰頭看著我。
"媽媽,我表現得怎麼樣?"
"你表現過頭了。"
"滿分十分,你給我打幾分?"
我想了想。
"八分。扣的兩分是因為你說那條裙子兩百塊。"
小北眨了眨眼:"那它到底多少錢?"
"你別管多少錢了。我現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什麼?"
"打包盒在哪裡?那邊還有半只沒切的藍鰭金槍魚。"
小北:"……"
顧砚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聽到這話,嘴角抽了一下。
"我讓后廚給你打包整只。"
"那多不好意思。"
"不不好意思。"
"真的可以?"
"真的可以。"
"那連著那盤龍蝦一起吧。"
"……好。"
他對助理使了個眼色。
助理面無表情地去后廚了。
走之前那個背影,肩膀在抖。
顧鶴年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端著茶杯,笑得皺紋更深了。
趙重山湊過來低聲說:"老爺子,您這孫媳婦……可真不一樣。"
顧鶴年得意地哼了一聲。
"那是。我孫媳婦,別人想嫌窮都沒這個資格。"
【第七章】
晚宴之后的那個夜晚。
三點十五分。
我失眠了。
不是因為帝王蟹吃多了撐的。
而是因為我躺在床上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我蘇棉棉,一個做吃播的,莫名其妙卷進了一個萬億家族的中心。
我的兒子是全球首富的親孫子。
我的前一夜情對象是商業帝國的繼承人。
給我買菜的老大爺是蟬聯十二年的世界首富。
而我本人,過去半年最大的成就是在直播間裡用嘴巴扒完了一整只波士頓龍蝦,獲得了漲粉八萬的戰績。
這畫面怎麼看都不搭。
我翻了個身。
又翻了個身。
然后我做了一個決定。
走。
我要走。
在這個泥潭徹底把我吞掉之前,我要帶著小北溜了。
我不屬於那個世界。
我屬於超市的打折區。
我屬於外賣滿減的世界。
我屬於半價排骨和九塊九海苔。
三點四十五分,我輕手輕腳地爬起來。
去客廳拿了個紙——
唯一能找到的是一張超市促銷傳單。
背面是空白的。
行了。
我在傳單背面寫了一封信。
【顧砚舟:
我想了很久,我們不合適。你的世界太復雜了,我接不住。小北很優秀,他以后跟你生活會更好。帝王蟹很好吃。謝謝。
——蘇棉棉
PS:冰箱裡有昨天打包的金槍魚,幫我扔了吧,別浪費。】
寫完之后我看了看。
嗯。
措辭得體。
姿態優雅。
退場幹脆。
完美。
我把信放在茶幾上。
然后輕輕推開小北的房間門——
一把抱起還在睡的小北。
還好這崽子輕。
我抱著他,背著提前收拾好的行李袋,偷偷打開了家門——
然后我站住了。
冰箱。
冰箱裡的金槍魚。
是藍鰭金槍魚。
整條的。
價格我不知道,但絕對不便宜。
信裡我說"幫我扔了"。
但是。
扔掉。藍鰭金槍魚。
我的心在滴血。
我回頭看了一眼冰箱。
又看了一眼門口。
冰箱。
門口。
冰箱。
門口。
算了。
我把小北放到沙發上,大步走向冰箱。
拉開冰箱門,掏出金槍魚——
"你這是要走?還是要吃?"
一個聲音在我身后響起。
我整個人彈了起來。
手裡的金槍魚差點飛出去。
顧砚舟靠在客廳的門框上。
手裡拿著那張超市傳單。
他穿著一件黑灰色的居家服,頭發有點亂,眼底帶著沒睡好的青黑。
但目光很亮。
亮得我心裡發虛。
"你——你怎麼在這?你什麼時候進來的?"我收緊了金槍魚。
"小北三個月前就把備用鑰匙給我了。"
我扭頭看沙發上那個裝睡的小兔崽子。
他的眼皮在微微顫抖。